北宋文人士大夫們和硯屏的故事

文/南安秦人 by Nananqinren

“硯屏”是北宋文人士大夫們創造的文玩清供之一，在其產生后很快成為文人案頭的必備品，成為宋代文人士大夫文化的一部分，直接拉動了硯屏產業的商業繁榮。在硯屏的產生與廣泛流傳過程中，我們可以感受到宋代文人士大夫們對書齋器物文化的創造性貢獻，以及他們發揚光大器物文化的主體精神與不懈努力。

南宋趙希鵠在《洞天清錄·硯屏辨》云：“古無硯屏。或銘硯，多鐫于硯之底與側。自東坡、山谷始作硯屏，既勒銘于硯，又刻于屏以表而出之。”這段話常被后人引用來說明硯屏的始作俑者及其始作時間，以至于“自東坡、山谷始作硯屏”的這個說法長期以來被人們廣泛接受。硯屏究竟產生于何時？蘇軾和黃庭堅真是硯屏的始作俑者？

帶著這個疑問，筆者查閱了大量的史料文獻和今人的研究資料后發現，蘇軾、黃庭堅雖有關于“硯屏”的詩文，但“硯屏”卻并非自蘇、黃才“始作”。實際上，歐陽修、梅堯臣、蘇舜欽三人早在慶歷八年(公元1048年)就有好幾首詩歌與短文描述“硯屏”，而“硯屏”之名，至遲也在該年八月就已經確定。中國歷史上最早的硯屏很可能就是歐陽修命人制作(或自作)的。

下面，我們就來說說幾則史料記載的北宋著名文人士大夫們與其“硯屏”的故事。

宋 佚名 春宴圖局部

第一回 張粉絲贈送紫月石 眾詩友怛吟中秋夜

話說宋仁宗慶歷七年(公元1047年)冬天的一天晚上，弦月已上中空，夜色將闌，滁州知府衙門前依然燈火輝煌，衙仆們正在忙亂的準備著車馬。只見兩個人邊走邊聊，緩緩從府門中走了出來。走在左側身材較矮的中年男子頭戴高而方正的巾帽，身穿一件皂色寬博圓領公服的是知府歐陽修，右側身材魁梧紫衫幘巾的是他的同僚加“粉絲”虢州刺史張景山。

在“慶歷新政”失敗后，歐陽修因事出知滁州，仕途上略略失意，濟世之志受挫，以“茍有一焉，遂以名世”的人身價值觀，寓意于山水之間，寄興于經史、金石、琴棋書畫之中。但這并不影響其滿滿的政治信心和“寬簡”的為政理念。由于執政有方，滁州被治理得井井有條，仁宗皇帝也依然對其眷顧有加，慶歷七年以后，便連連升官晉爵。

張景山，原為虢州刺史，因遭人排擠陷害，被貶到鄂州任監鄂州稅。此次南謫赴鄂，他專門到滁州來拜訪一直仰慕并崇拜的文學大師歐陽修，同時，還為其準備了一個特別的禮物——他在虢州期間得到的一塊有月型圖紋的虢州紫石。

兩人在府門前又聊了一會，然后拱手依依惜別。目送張景山的車馬消失在夜色里，歐陽修才進府門來到他的書房兼辦公室。叫仆人沖泡好一壺北苑貢餅茶，把張景山贈的虢州紫石拿來，就著燈火，認真仔細的欣賞這塊虢州紫石。

歐陽修

梅堯臣

蘇舜欽

只見這塊小版石，方徑約一尺有余，底色為紫色，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色白，其月滿，西旁微有不滿處，正如十三四時；月中似有樹森森然，其文墨而枝葉老勁，其樹橫生一枝外出。

這也許是他第一次看到虢州的紫月石。他知道虢州自古盛產硯，所貢的“澄泥硯”名滿天下，一直是天下文人學士的摯愛。制作澄泥硯用的是“澄泥”，并非石頭(紫石)。看著眼前這塊方徑約一尺有余，底色為紫色，上面有白色月亮、黑色樹林等天然紋理圖案的虢州紫石，撫摸著紫石上天工自然形成的花紋，歐陽修越看越喜歡。用它來做個什么呢？可琢為硯矣。就琢一硯？材料太大有些浪費，而且琢磨會破壞其面上的天然紋理圖案，太可惜了。

他想起來張景山介紹此石時曾說過更為神奇的是——這塊石頭上的月亮有夜光。還不如暫時按照其尺寸做個木臺架，嵌石于木臺架上，方便展示和欣賞其上的白色月亮、黑色樹林等天然紋理圖案。于是，他叫人找來能工巧匠，將紫石加工成石屏，置于自己書房案幾上，有空就觀賞把玩，愛不釋手。

慶歷八年（公元1048年）三月，歐陽修結束了滁州任期，轉起居舍人，依舊知制誥，徙知揚州。歐陽修知道，揚州只是自己升遷回歸朝廷過程中的一個短暫停留。這年中秋節前，梅堯臣歸宣城省親，途經揚州去拜訪他。這次相會距兩人上次相會已相隔了五年的時間。老友來訪，歐陽修特別高興，挽留好友一起在揚州過中秋節。并邀請許元、王琪等人中秋佳節共同乘船到西湖去賞月，留飲梅堯臣。歐陽修《招許主客》詩有戲謔之解釋：“仍約多為詩準備，共防梅老敵難當。”然天不隨人愿，因中秋夜雨，無月可賞，他們的活動只好改在船內飲酒聽樂、觀舞賦詩。

然而，中秋無月，還是美中不足，酒宴之間，聽歌觀舞之余，歐陽修便叫人拿出那塊紫石屏與友人共同欣賞。大家就著燈火，認真仔細的欣賞起這塊紫石屏，觸摸著紫石屏上白色月亮、黑色樹林等天然紋理圖案，驚嘆于上蒼之鬼斧神工，紛紛作詩詠之。

歐陽修席間作《中秋不見月問客》云：試問玉蟾寒皎皎，何如銀燭亂熒熒。不知桂魄今何在，應在吾家紫石屏。

梅堯臣有《中秋不見月答永叔》云：天嫌物兼美，而使密云藏。已向石屏見，何須照席光。

南安秦人評曰：從歐陽修、梅堯臣等人的唱和詩歌中可以看出，主客都極力渲染中秋夜老友相聚、飲酒聽歌觀舞之歡樂，所謂“樽前殊未減清歡”。但歐、梅之詩作，皆有以石屏之月補足是夜無月之闕失之意圖。問者有遺憾，自我排解；答者盛夸月屏，由此勸解。二詩看似寫月，實為說理談道，理趣盎然。而且，從歐、梅詩作中，我們還可以看出，那塊紫石是以石屏的形式出現的。

第二回 歐陽修賦文寄好友 蘇舜欽和詩贊月石

中秋過后，梅堯臣一行人南下宣城，歐陽修在城門樓上設宴為好友送別，酒酣詩瀾，自是別情依依。

送走了客人，回到府衙的歐陽修余興未盡，讓人將紫石屏重新拿來，一邊詠吟著自己“桂魄在紫屏”的詩文，一邊撫摸著紫石上天工自然形成的花紋。歐陽修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激動，他的好奇心和想象力被徹底激發了。他快步走到書桌前，研墨鋪紙，揮毫疾書，一氣寫成了《紫石屏歌》詩：

“月從海底來，行上天東南。正當天中時，下照千丈潭。潭心無風不動，倒影射入紫石巖。月光水潔石瑩凈，感此陰魄來中潛。自從月入此石中，天有兩曜分為三。清光萬古不磨滅，天地至寶難藏緘。天公呼雷公，夜持巨斧隳嶄巖。墮此一片落千仞，皎然寒鏡在玉奩。蝦蟆白兔走天上，空留桂影猶杉杉。景山得之惜不得，贈我意與千金兼。自云每到月滿時，石在暗室光出檐。大哉天地間，萬怪難悉談。嗟予不度量，每事思窮探。欲將兩耳目所及，而與造化爭毫纖。煌煌三辰行，日月尤尊嚴。若令下與物為比，擾擾萬類將誰瞻。不然此石竟何物，有口欲說嗟如鉗。吾奇蘇子胸，羅列萬象中包含。不惟胸寬膽亦大，屢出言語驚愚凡。自吾得此石，未見蘇子心懷慚。不經老匠先指決，有手誰敢施鐫鑱。呼工畫石持寄似，幸子留其無謙。”

歐陽修叫人將當時的著名畫家來松請到府中，讓他將此石如實描繪出來，并對其《紫石屏歌》詩作序文：“張景山在虢州時，命治石橋。小版一石，中有月形，石色紫而月白，月中有樹森森然，其文黑而枝葉老勁，雖世之工畫者不能為，蓋奇物也。景山南謫，留以遺予。予念此石古所未有，欲但書事則懼不為信，因令善畫工來松寫以為圖。子美見之，當愛嘆也。其月滿，西旁微有不滿處，正如十三四時，其樹橫生，一枝外出。皆其實如此，不敢增損，貴可信也。”

寫好后，又認真謄寫了一份，派人將畫與詩文一起寄給謫居蘇州的蘇舜欽。不久，歐陽修就收到了蘇舜欽的和詩——《永叔石月屏圖》：“日月行上天，下照萬物根。向之生榮背則死，故爲萬物生死門。東西兩交征，晝夜不蹔停。胡爲虢山石，留此皎月痕常存。桂樹散疎陰，有若圖畫成。永叔得之不能曉，作歌使我窮其原。或疑月入此石中，分此二曜三處明。或云蟾兔好溪山，逃遁出月不可關。浮波穴石恣所樂，嫦娥孤坐初不覺。玉杵夜無聲，無物來擣藥。嫦娥驚推輪，下天自尋捉。繞地掀江蹋山岳，二物驚奔不復見。留此玉輪之跡在青壁，風雨不可剝。此說亦詭異，予知未精確。物有無情自相感，不間幽微與高邈。老蚌向月月降胎，海犀望星星入角。彤霞爍石變靈砂，白虹貫巖生美璞。此乃西山石，久爲月照著。歲久光不滅，遂有團團月。寒輝籠籠出輕霧，坐對不復嗟殘缺。蝦蟇縱汝惡觜吻，可能食此清光沒。玉川子若在，見必喜不徹。此雖隱石中，時有靈光發。土怪山鬼不敢近，照之僵仆肝腦裂。有如君上明，下燭萬類無遁形，光艷百世無虧盈。”

寄予厚望的蘇舜欽沒有對紫石頭“鐫鑱”給出好的建議，歐陽修心有不甘，他還想聽聽遠在宣城的梅堯臣的最后的意見。

南安秦人評曰：歐陽修為何一反平常唱和首先寄給梅堯臣的慣例，將《紫石屏歌》以及月石圖首先寄給蘇舜欽呢？除了因中秋無月賞石好友蘇舜欽未在場，想拉他也一起欣賞自己的月石外，他相信蘇舜飲會“愛嘆”這塊石頭，是因為“吾奇蘇子胸，羅列萬象中包含。不惟胸寬膽亦大，屢出言語驚愚凡”。而且會有比他自己有更加驚人的想象力。另外這塊石頭能夠“鐫鑱”成什么有用的東西，歐陽修還沒有最后的決定，他想聽聽蘇舜欽的建議：“自吾得此石，未見蘇子心懷慚。不經老匠先指決，有手誰敢施鐫鑱？”歐陽修認為心胸闊大的蘇舜欽就是能夠規劃設計此石的“老匠”。而“胸寬膽亦大”的蘇舜欽，果然不負歐陽修的厚望，在《永叔石月屏圖》詩中表現出超乎常人的想象力。但對于這塊石頭能夠“鐫鑱”成什么有用的東西，卻沒有給出好的建議。

第三回 詠紫石梅圣出硯屏 念友誼中秋懷永叔

話說梅堯臣回到宣城后，回想起在揚州中秋無月而賞看“月石屏”時好友邀請對其賦詩之事，賦得《詠歐陽永叔文石硯屏二首》，特意以不同詩體予以詠嘆，一為七言，一為五言。讓人準備了些家鄉特產宣筆、銀杏、鴉山茶，以及自己收藏的一方歙硯，派人一并送給歐陽修。詩云：

“虢州紫石如紫泥，中有瑩白象明月。黑文天畫不可窮，桂樹婆娑生意發。其形方廣盈尺間，造化施工常不沒。虢州得之自山窟，持作名卿硯傍物。”

“鑿山侵古云，破石見寒樹。分明秋月影，向此石上布。中又隠孤壁，紫錦藉圓素。山祇與地靈，暗巧不欲露。乃值人所獲，裁爲文室具。獨立筆硯間，莫使浮埃度。”

在這兩首短詩中，梅堯臣針對這塊紫石能夠“鐫鑱”成有用東西的問題提出了他的建議——“裁為文室具”，也是對好友將此紫石加工成石屏這個創意進行了肯定，并提出了“硯傍物”——“硯屏”的概念；對其形制為“方廣盈尺間”，其作用為“持作名卿硯傍物”，“獨立筆硯間，莫使浮埃度”都進行了明確定義。

在收到梅堯臣的賦詩《詠歐陽永叔文石硯屏二首》之后，歐陽修應該是很高興的接受了好友的建議，并認可了“硯屏”的概念。這塊由虢州紫石加工成的硯屏，方徑約一尺，底色為紫色，上面有白色月亮、黑色樹林等天然紋理圖案，正式亮相在歐陽修的書齋中，置于案頭硯旁，為硯遮塵擋風，供人們平時把玩賞析。這可以說是中國有史料記載的著名文人士大夫創造的第一塊硯屏。

第一塊硯屏做成后，歐陽修對虢石和硯屏產生了更加濃厚的興趣。后來，他用另一塊虢石做成寒林石硯屏并贈給好友梅堯臣，同時史料還記載了他所收藏的虢石做成的硯屏不止這一塊。

皇佑三年（公元1051年），歐陽修在應天府當知府，梅堯臣從宣城來到汴京，兩位好友終于相聚在汴京了，而此時蘇舜欽已經去世兩年多了。梅堯臣在讀了歐、蘇兩人的詩文后，專門作了《讀月石屏詩》：

“余觀二人作詩論月石，月在天上，石在山下，安得石上有月蹟。至矣歐陽公，知不可詰不竟述，欲使來者默自釋。蘇子苦豪邁，何用強引犀角蚌蛤巧擘析。犀蛤動活有情想，石無情想已非的。吾謂此石之蹟雖似月，不能行天成紀歷。曾無纖毫光，不若燈照夕。徒爲頑璞一片圓，溫潤又不似圭璧。乃有桂樹獨扶疏，常娥玉兔了莫覓。無此等物豈可靈，秖以爲屏安足惜。吾嗟才薄不復詠，略評二詩庶有益。”

在《讀月石屏詩》中，梅堯臣再次表達了對好友制石為硯屏的肯定——“秖以為屏安足惜”。

慶歷八年在揚州中秋無月而賞看紫石屏上圓月的事，令梅堯臣印象深刻，在其后來的幾首詩都曾回憶起此事。

皇祐五年（公元1053年）秋，梅堯臣母親去世，按制解監永濟倉官，扶櫬歸宣城守制。是年中秋，遙望明月，他奠懷親人，思念遠在潁州護母喪歸葬的朋友歐陽修，當年在揚州中秋無月而賞看紫石上圓月的事清晰的在腦海里閃現出來，于是提筆寫下了《中秋月下懷永叔》云：“有朋無明月，秉燭光強致。有月無樂朋，獨醉顏易醉。往年過廣陵，公欣來我值。期玩秋蟾圓，靜掃庭下地。復邀高陽公，賸作詩準備。特特乃多違，后池風雨至。一夜看石屏，怛吟無逸氣。今宵皓如晝，千里嗟離異。固知理難并，把酒遙相寄。”

至和二年(公元1055年)，梅堯臣在許元寫的《寄維揚許待制》詩中，回憶當年一起在揚州中秋無月而賞看紫石屏上圓月的事，詩云：“當時永叔在揚州，中秋待月后池頭。約公準擬與我敵，是夜二雄利矛。我時小卻避其銳，風愁雨怛常娥羞。主人持出紫石屏，上有胐魄桂樹婆娑而枝虬。作詩夸詫疑天公，愛惜光彩向此收。四坐稽顙嘆辯敏，文字響亮如清球。更後數日我北去，相與送別城門樓。誰知康成能飲酒，一飲三百杯不休。雞鳴各自便分散，山光寺側停畫舟。我來謁公公未起，臥索大白須扶頭。而今倏忽已八載，公領府事予居憂。歐陽始是玉堂客，批章草詔傳星流。問公可憶羊叔子，雖在軍中常緩帶而輕裘。寄聲千里能信不？”

歐陽修和其月石硯屏的故事就先講到這。對此段佳話，筆者還有話要說。

南安秦人曰：妙哉！歐陽夫子！因自己喜歡虢州紫石而發起的這場詩歌唱和，不僅導演了這段人文佳話，更為后代硯屏詩的創作提供了經典范文。這幾首詩歌可謂是想象力的競技，也是“妙觀逸想”賞石的典型事例，它們對后代文房物事詩乃至詠物詩影響巨大。

作為此次詩歌唱和的發起人的歐陽修，他在《紫石屏歌》中馳騁想象，“妙觀逸想”，對紫石及其上的花紋作了十分夸張的描述，對紫石上白色月亮的來歷做了充滿想象力的猜測。歐陽修的想象力無疑是大膽而神奇的，尤其是他說紫石原在潭水中，而由雷公揮巨斧斫落人間，可謂思接千載之下而視通千里之外。他還把石上之月與天上日月并稱而云“兩曜分為三”，并由此生發出疑問：“若令下與物為比，擾擾萬類將誰瞻”，將無作有，真幻不辨，“妙觀逸想”真是匪夷所思。這種神奇的想象無疑使再平凡的事物也變得不平凡。

如此奇異地描述，并非打算“窮搜異說以為博”，而是另有目的：“大哉天地間，萬怪難悉談。嗟予不度量，每事思窮探。欲將兩耳目所及，而與造化爭毫纖。”歐陽修想用詩人的想象力以及詩筆“與造化爭毫纖”，并由此觸摸到詩歌除了言志抒情之外的另一種功能或本質。而他“與造化爭毫纖”的創作努力，也使得傳統詠物詩在即物抒情和以物象征隱喻之外，又增強了以物激發、考驗詩人想象力的功能。

蘇舜欽在《永叔石月屏圖》詩中也表現出超乎常人的想象力。在其詩中增加的嫦娥到下界捉走蟾蜍玉兔一節，使歐陽修“蝦蟆白兔走天上，空留桂影猶杉杉”的說法更加“坐實”可信，他繪聲繪色地描述，平添“此說”不少意趣。他又用“老蚌吸月”“水犀望星”等典故證實物物相感之理，然后再推論出“彤霞爍石”“白虹貫巖”而生成了紫石，把想象與邏輯推理結合起來，為幻想增添理趣和雅趣。

梅堯臣是可愛的！可愛在其老實厚道。在這里他顯然缺少歐、蘇的想象力，而且似乎也沒有對想象出奇觸發興趣，所以有了看似“煞風景”地說此石“徒為頑璞一片圓”，還把歐、蘇的想象揭穿撕破，消解了歐、蘇詩的神奇與幻想。但通過他平淡樸拙的描述詩文，給歐陽修“鐫鑱”紫石給出了他的建議——“裁為文室具”，對其自然紋理進行加工，做成了一個“硯傍物”——“硯屏”。首次提出了“硯屏”這個新的文玩物品的概念，并對其形制和作用給出明確的定義：其形制為“方廣盈尺間”，其作用是“獨立筆硯間，莫使浮埃度”，即為硯臺障塵。讓我們可以了解到，中國第一塊硯屏，就是歐陽修在慶歷八年前后用虢州紫石做成的硯屏。“硯屏”，這個新的物品，閃亮登上了歷史舞臺，并很快成為當時文人書齋案頭必備的文玩清供。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