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龍迷蹤

李慕雪

墜? ?龍

首屆微電影大賽開始后，葉嵐、阮騰飛、遲曉明和蘇雅四個熱愛微電影的年輕人走到一起，要拍攝一部經典之作拔得頭籌。阮騰飛是導演兼后期制作，老家在四川偏遠山區一個叫饒平的小鎮。他們家是當地的捕蛇世家，他爺爺至今還在養蛇種藥，充滿神秘色彩。當下四個人一合計，就直奔饒平去拍《捕蛇世家》。

饒平三面環山，只有一條小路通往鎮外。周邊臥龍嶺林木密集，終年霧靄繚繞，是一處罕見的原生態區域。這天，他們在山上取景剛拍到一半，忽然起了大風，天地變色。收工下山是來不及了，阮騰飛只好帶著大家找了一個山洞躲雨。大家剛把器材都搬進來，豆大的雨點就噼噼啪啪砸了下來，很快連成雨幕。大雨下了很長時間，四人一邊看雨一邊說笑。這時，一道閃電劃過，驚雷滾滾，蘇雅驚得面無人色，指著天空磕磕巴巴地說：“龍，龍！”

葉嵐以為她要說雷聲隆隆，順著她的視線一看，渾身的血液立刻凝固了。在茫茫雨幕中，居然有一條十幾米長的巨大身軀在凌空飛行，穿行在霹靂電火之間。葉嵐立刻明白蘇雅說的是龍，龍！那種飛騰的磅礴氣勢，巨大蜿蜒的身軀，再也沒有別的生物可以比擬！可是，這個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龍呢？

葉嵐驚駭地回頭，阮騰飛和遲曉明顯然也看見了，吃驚地張大嘴。負責攝像的遲曉明最先反應過來，慌忙舉起攝像機拍攝。這時那條龍剛好被一道閃電擊中，掙扎翻騰了幾下，飄忽著墜落在深山里。蘇雅傻掉了一樣，呆呆地問：“我們集體做夢了嗎？”阮騰飛震驚不已，說：“走蛟了。”

“什么是走蛟？”葉嵐不解。阮騰飛解釋：“我們這里傳說臥龍嶺深山有蛟，一旦潛修成了就在雷雨天順著山洪出山，叫作走蛟。如果這蛟沒傷過人畜，就會化龍升天，反之就會被雷電劈死。我一直當成神話傳說，沒想到居然是真的。”葉嵐感到難以置信，質疑說：“龍和蛟都是人們虛構的圖騰，怎么會真有？”

“如果沒有，我們看到的是什么？”遲曉明打開攝像機，一遍一遍反復看剛才拍攝的視頻。雖然只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畫面也有些模糊，但那條龍的輪廓卻看得真切。山洞里瞬間陷入了沉默，大家都被這超越常識的問題搞糊涂了。阮騰飛說：“是不是走蛟，等雨停了，我們去山澗看看就知道了。據說走過蛟的河道是不一樣的，看得出來。”

走? ?蛟

這場暴雨下了很久才停，山洪順著河道奔流而下。河道中間明顯有一道分水嶺，上流亂石雜草密布，下流卻光滑異常，連石塊都不多見，像是整個河道被打磨過一樣。“你是說，這是蛟經過時用身體摩擦成這樣的？”葉嵐變色，問阮騰飛。這得多大的身軀才能把河道磨成這樣。阮騰飛盡管也感到難以置信，但還是點了點頭。

“龍墜落的地方離這里并不遠，我們過去看看！”遲曉明提議。蘇雅立刻緊張地問：“龍吃人嗎？”阮騰飛蹙起眉頭，葉嵐身上的冒險基因完全被激發出來，極力贊同過去看看。阮騰飛終于點了點頭，三比一達成共識，蘇雅只好跟著大家沿著河道往前走。

臥龍嶺原本就崎嶇，雨后濕漉漉的便更加難走。阮騰飛把部分設備背在身上，騰出手攙住葉嵐，葉嵐心里甜蜜羞澀。蘇雅原本就喜歡遲曉明，每走一步都夸張地大呼小叫，遲曉明只好扶住她。幾個人走了很久，轉過一塊巨大巖石，前面忽然出現一處山坳。不遠處積著一潭雨水，不知深淺。潭邊怪石雜草叢生，卻有一條光滑的小路從湖邊蜿蜒伸到山壁，連著一個隱蔽的洞口。

“先不要過去，”阮騰飛攔住大家，說，“看看情況再說。”這時湖邊高大的草叢忽然被什么東西抹平一般，倒向一邊。葉嵐仔細一看，一條巨大的蛇尾一樣的東西正在擺動。葉嵐大吃一驚，蘇雅叫起來：“啊！好大的蛇！”那長著巨蛇尾巴的東西聽到動靜，嘩啦啦從潭水里揚起頭來，全身長滿巨大堅硬的鱗片，五彩斑斕，巨大的頭上居然長著兩只角。葉嵐一下驚呆了，是龍！這個世界上居然真的有龍！

遲曉明一把捂住蘇雅的嘴，拖著她迅速躲到巨石后面。葉嵐看到那怪龍似乎很難離開水域，懷疑是此前遭雷擊的傷口疼痛。“先離開這里！”阮騰飛緊張地說。四人跌跌撞撞倉皇逃離，所幸那條像龍的怪物沒有追來。眾人也不敢再停留，回到鎮上才松了一口氣。

阮騰飛的爺爺阮濟世聽他們七嘴八舌說了一遍，眉頭越皺越緊。聽到蘇雅大聲喊好大一條蛇時，阮濟世臉色為之一變，急忙說：“這女娃子真說它是蛇了？”蘇雅說：“真說了。”阮濟世立刻叫苦不迭。阮騰飛也變了臉色，遲疑地說：“爺爺，難道連討封正也是真的？”阮濟世點點頭。眾人越發好奇，遲曉明忍不住問：“什么是討封正？說了它是蛇又會怎么樣？”

討封正

阮濟世說他們看到的不是龍，而是蛟，也稱蛟龍。蛟頭上長著龍一樣的角，但身體還是蛇的模樣，等修煉到一定程度時，會現身讓人看見它。這時見到它的人就要封正說它是龍，那它得了人的真言，就能真的變成龍。如果說它是蛇，它就還要重新修煉，說它是蛇的人也會死于非命。蘇雅聽完嚇傻了一樣，葉嵐安慰她：“沒事的，也許那只是巨蟒。這個世界上怎么會有蛟變龍這種事？討封正根本就是神話故事嘛！”

“巨蟒頭上會長角嗎？”阮濟世說，“臥龍嶺有蛟是真的，我家有一套祖傳的屠龍刀，當年我爺爺用屠龍刀布成剝龍陣，擒到的蛟幾十個人才抬了回來。我當時只有幾歲大，親眼看見的。”阮濟世的話立刻讓幾個人包括阮騰飛都瞠目結舌。“爺爺，這事你怎么從來沒說起過？”阮騰飛深感意外。遲曉明則一迭聲追問：“你們家不光捕蛇，還捉龍呀？一共捉過幾條？”蘇雅正在喝水，直接笑噴了：“屠龍刀？還倚天劍呢！”

阮濟世見他們不相信，有點兒不高興：“屠龍刀、剝龍陣，都是我們家世代相傳專門獵殺巨蟒的，難道哄你們？還捉幾條？那頭上長角的蛟龍是容易見到的嗎？我活這么大，也就看見那么一條死的。你們幾個能看見一眼，那是造化。這女娃子亂說話，還是小心點兒，以免出了差錯。”說完氣鼓鼓地回房去了，竟像個孩子一般。眾人面面相覷，還是不能確定這件事的真偽。

當天晚上，葉嵐剛要蒙眬欲睡，忽然聽到隔壁蘇雅的尖叫聲：“有龍！有龍來了！”葉嵐以為她做噩夢，慌忙下床過去。遲曉明已經推開蘇雅的房門，葉嵐一看，三伏天卻如置身冰窖一樣，不住地發抖。蘇雅趴在門邊，全身痙攣，臉上的表情極度驚恐，伸出一只手做出向外爬的姿勢，已經死了。阮騰飛和阮濟世也隨后趕來。遲曉明滿臉驚恐：“這么說，討封正是真的？蘇雅被蛟龍害死了？”阮濟世看了遲曉明一眼，低頭查看了一遍蘇雅的尸體，面如死灰，什么也說不出來。

山洪沖斷了出鎮必經的一座石橋，暫時和外界聯系不上，蘇雅的尸體就被存放在鎮上醫院的太平間里。詭異的是，當天晚上太平間被雷劈中引起大火，火勢非常厲害，等救下來時，蘇雅的尸體已經被燒成了一具焦炭。阮濟世嘆息：“被龍盯上的人，怎么會留下全尸？冤孽啊！”

剝龍陣

蘇雅的死對遲曉明打擊很大，他苦苦哀求阮濟世用祖傳的剝龍陣為蘇雅報仇。阮濟世斷然拒絕：“不管是蛟是龍，都是罕見的靈獸。現在不比民國時候，政府連山里的狐貍、老虎都保護起來了，何況蛟龍？那女娃子出事，誰也不想的，怨她命蹇吧！”

葉嵐始終覺得這件事匪夷所思，但事實擺在眼前，她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完全被顛覆了。這天她正在向阮濟世打聽他祖上屠龍的事，遲曉明連滾帶爬跑進來，衣衫狼狽、滿臉泥水，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騰飛他……他被蛟龍吃了！”葉嵐眼前一黑，差點兒摔倒在地。阮濟世一把揪住遲曉明的衣領，又急又怒：“騰飛怎么了？你把他怎么了？”

“我一心想為蘇雅報仇，今天打算一個人去上次的水潭。就算死，我也要試一次。騰飛知道了，一定要跟我去，結果……”遲曉明大哭起來，“蛟龍實在是太厲害了！我們剛靠近就被它發現了，騰飛讓我跑，他卻被蛟龍一口銜住，兩口就吞下去了！”葉嵐心口劇痛，說不出話來。阮濟世青筋暴起：“蛟龍噬人，天打雷劈，注定難成大道。好，我就用阮家祖傳的剝龍陣送它升天！”

阮濟世找了幾個年輕人幫忙砍竹子，全部削成尖細鋒利的竹簽，從大到小逐漸加長。又拿出一只古香古色的桃木匣子，打開后有三層。一排排從小到大都是薄如蟬翼的尖刃刀片，泛著寒光，這就是他們家傳的屠龍刀了。

阮濟世挑了一個有太陽的晴天，等到太陽偏西仍很悶熱、暑氣未消。阮濟世將這些竹簽和刀片全部涂上麻藥，帶人去了臥龍嶺蛟龍藏身的那個水潭。臨走前遲曉明遞給葉嵐一盒牛奶，自己也拿著一盒。葉嵐哪有心情，搖搖頭表示不用，遲曉明拿著自己的那盒就跟著出發了。

凡是蛟龍蟒蛇，暑天都喜歡在太陽下山后出來活動，并且秉性決定其只走老路，絕不走新路。阮濟世安排幾個年輕人趕在太陽落山前，把這些竹簽都插在蛟龍洞口與水潭之間的那條路上。從洞口開始，竹簽越來越長，密密鋪了一層，阮濟世親自依序把屠龍刀插在竹簽之間。沒過多久，太陽沉入西山，傍晚來臨了。酷熱了一天的蛟龍終于盼到天黑，開始探出頭來，慢慢蜿蜒出來。它爬上竹簽薄刃，腹部薄弱的鱗片慢慢被劃傷剝開。因為竹簽和薄刃非常細小，它并沒有察覺，繼續向前蜿蜒。這時竹簽和刀刃已經越來越大了，但上面的麻藥已經起了作用，蛟龍依然感覺不到疼痛，身后卻已經拖了長長一道血跡。葉嵐看得吃驚，怪不得叫剝龍陣，照這么走，那條蛟龍很快就會被從頭到尾開膛破肚。

蛟龍真相

遲曉明異常激動，看得兩眼放光，舉著手里的牛奶盒，顯得突兀而怪異。這時忽然從他們身后打出兩枚照明彈，爆在水潭上空，一時亮如白晝、光線刺眼。隨后又有一枚煙霧彈，升騰的煙霧里有嗆人的硫黃氣息。那蛟龍立刻感覺到不妙，掉頭就往洞里游。阮濟世眼看功虧一簣，一急就跳出來追過去。

葉嵐還沒明白怎么回事兒，就看見阮濟世已經跑過去和蛟龍拼命了。很快另一個熟悉的身影追上去，居然是阮騰飛。葉嵐還沒反應過來，背后已經有一群人沖過來。兩名警察一左一右扣住遲曉明，其他人協助野生動物保護協會的人員控制現場。葉嵐顧不上了解這些是怎么回事兒，看到阮騰飛扶著激動得老淚橫流的阮濟世走回來，也忍不住喜極而泣。

阮騰飛講出原委，葉嵐才知道所有的真相。遲曉明為了制造蛟龍輿論，同時也逼阮濟世用剝龍陣，就偷了阮家養的一種叫角蝰的毒蛇，放在蘇雅的房間里。這種角蝰和其他蛇不同，頭上長著一對角，所以蘇雅臨死前才大叫龍來了。阮濟世當時就發現了毒蛇的齒洞，因為怕受牽連才將錯就錯認可了遲曉明的說法。遲曉明為了毀尸滅跡，趁著當天晚上有雷電，就在太平間房頂插了一根導線，引導了雷擊，造成天譴的假象。然后苦求阮濟世屠龍不成，就向阮騰飛下了死手，激得阮濟世出山。他算定阮騰飛不會讓他獨自上山，故意要去報仇，阮騰飛果然上當。沒等到水潭，遲曉明就把他砸暈推下山了。萬幸阮騰飛沒死，想辦法出了鎮，得到了政府部門的援助。

“可是，遲曉明為什么這么做？”葉嵐吃驚不已。阮騰飛撿起掉在地上的牛奶盒，撕開給她看，里面是遲曉明自己組裝的微型攝像機。“不錯，我就是為了拍下剝龍陣，好一舉成名。”遲曉明掙扎著咆哮，“我有才華有實力，只要有一個機遇，我一定會成功！一定會成功！”遲曉明被警察拖走了，故意殺人和教唆誘導殺害珍稀野生動物兩樣罪名，已經讓他失去了所有成功的機會。

那條巨大的蛟龍趴在洞口，已經奄奄一息，工作人員正在全力搶救。“這真的是蛟龍嗎？”葉嵐問工作人員。“當然不是，這是一種類似森蚺的大型巨蟒。它具備角蝰蛇的特征，頭上長角，是一種瀕臨滅絕的蟒類，沒想到在這里還有。不過，這也可能是最后一條了。”工作人員惋惜地說。阮濟世后悔莫及，主動交出屠龍刀，接受處罰，表示再也不用剝龍陣了。這時有人在山洞里發現了十多枚蟒蛋，現場的工作人員激動不已，立刻小心翼翼轉移出來。

處理完所有事情，葉嵐和阮騰飛要離開饒平時，電視上正在播報消息。前幾天鄰縣有場晚會正在表演百人舞巨龍，忽然刮起大風暴，十幾米長的巨龍被暴風卷走，不知去向。葉嵐與阮騰飛對視一眼，想到他們在臥龍嶺避雨時看到的巨龍，不由得笑了。

選自《迷失珠王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