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格局演進

蔣媛媛 蔡泉

（1.上海社會科學院應用經濟研究所 上海 200020；2.上海社會科學院研究生院 上海 200000）

一、引言

長江流域經濟開發一直在我國經濟發展戰略中占據重要地位。從1987年國家“T”字形國土開發戰略，到1990年的“π”字形戰略，再到2020年規劃形成“兩橫三縱”國土空間開發新格局，“沿長江通道”歷來是我國經濟發展的一級軸線。2014年，國務院出臺《關于依托黃金水道推動長江經濟帶發展的指導意見》，確立了長江經濟帶發展上升為國家戰略，其中明確指出，“以沿江綜合運輸大通道為軸線，以長江三角洲、長江中游和成渝三大跨區域城市群為主體，以黔中和滇中兩大區域性城市群為補充，以沿江大中小城市和小城鎮為依托，促進城市群之間、城市群內部的分工協作，強化基礎設施建設和聯通，優化空間布局，推動產城融合，引導人口集聚，形成集約高效、綠色低碳的新型城鎮化發展格局”。在2015—2016年短短兩年時間內，《長江中游城市群發展規劃》《成渝城市群發展規劃》和《長江三角洲城市群發展規劃》陸續得到國務院批復。無論是中心城市發展還是城市群發展，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在全國都占有重要地位，加之三大城市群空間尺度差異較大，其城市專業化發展和城市群演化都分別處于不同階段，各具特色。基于此，本文以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為實證研究對象，開展總體研究和比較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價值和現實意義。

本文結構安排如下：第一部分是引言；第二部分是文獻綜述；第三部分對地區專業化的測度方法進行了分類和描述，并說明所采用的具體指標和數據來源；第四部分對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演進特征進行具體分析；第五部分對長江流域三大城市專業化特征進行比較分析；第六部分是本文的主要結論與建議。

二、文獻綜述

國內學者對中國不同類型的城市專業化發展進行了考察，并發現了中國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發展趨勢。蘇紅鍵（2016）在考察了2006—2012年間中國284個地級市人口數據后發現，中國城市間分工不斷深化，經濟聯系日益密切，推動城市相對產業專業化平均水平顯著提高；城市絕對產業專業化平均水平與城市規模緊密相關，基本保持穩定；城市功能專業化平均水平不斷提高，但總體處在較低發展水平；不同規模城市的專業化具有不同特點，規模較大城市的相對專業化水平較高、絕對專業化不明顯、功能專業化系數較大，而中小城市的相對專業化和絕對專業化水平均較高，功能專業化系數偏低，往往集中在生產制造環節，商務服務業發達程度有待提高。劉漢初、盧明華（2014）利用基于2000年五普、2010年六普兩次全國人口普查分縣數據，得出與蘇紅鍵（2016）基本一致的結論。他們進一步研究發現，在產業專業化方面，中國大城市更傾向于專業化制造業、金融房地產業、社會服務業等產業部門，中小城市則專業化于能源生產與采掘業、建筑業、交通郵政業等產業部門；在功能專業化方面，他們發現，中國城市出現了功能轉型，其中，大城市在管理控制、技術研發、公共服務等功能的專業化不斷強化，中小城市則專注于生產制造和加工操作功能。

國內學界對于城市群層面的城市專業化研究聚焦在功能專業化領域。與其他城市相比，功能專業化跡象在城市群內部更為顯著。中國城市群發育最成熟的長三角、京津冀和珠三角等三大城市群都表現出明顯的功能專業化趨勢，即中心城市研發管理等核心功能不斷提高，外圍城市則專業化于制造功能（蘇紅鍵，2017）。張若雪（2009）研究發現，自2003年起，長三角的上海和江浙之間開始由產品分工走向功能分工，研發和專業服務環節逐漸向上海集中，形成功能集聚。這一判斷陸續得到國內其他多角度和多樣本研究的驗證和支持（宋偉軒等，2013；宣燁和余泳澤，2014；王猛等，2015）。陳建軍（2007）考察長三角地區產業結構變動，發現自20世紀80年代以來，傳統制造業的發展重心逐步從上海轉移和擴散到浙江和江蘇地區，從而在一定程度上解釋長三角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現象。朱彥剛等（2010）和賀燦飛等（2012）分別利用跨國企業遷移的微觀數據研究發現，跨國公司組織分離和再區位成為推動中國城市功能專業化轉型的重要力量，中國城市體系和跨國公司的功能區位選擇存在對應關系，跨國公司的相同功能和互補功能向不同類型城市集聚，高等級城市承擔價值鏈高端功能，低等級城市承擔價值鏈低端功能。馬燕坤（2016）研究還發現，三大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演化存在顯著空間異質性，其中長三角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程度最高，珠三角城市群次之，京津冀城市群最低；而由于內部城市之間存在不同程度的同質化競爭，三大城市群亟待形成分工合理、功能互補的協調發展格局。

從國際經驗來看，功能專業化的發育程度已經成為城市群發展成熟的重要標志。國際學界在對城市群功能專業化給予較多關注后發現，國際代表性城市群均出現了功能專業化的發展趨勢。

自20世紀70年代以來，美國城市開始由部門專業化轉向功能專業化1Duranton & Puga(2002，2005)開創性地提出城市功能專業化的測度方法，并對美國不同規模等級的城市進行了專業化定量測度，他們研究發現，美國城市的部門專業化程度逐漸降低，而功能專業化程度在不斷提高。，中心城市吸引了生產服務業和大企業總部的集聚，形成總部管理、研發設計、營銷和生產服務功能，一般制造業企業和生產部門則陸續向中小城市集中，中小城市專注于生產組裝加工和制造功能的發展（Duranton & Puga，2002，2005）。到20世紀90年代，美國中小城市制造業和生產性服務業就業之比是中心城市的5.5倍（Kolko，2011）。有學者研究發現，1996—2001年間，大批美國企業將總部遷往中心城市（Strauss & Vives，2009）。Rossi et al.（2009）認為，企業生產片段化是美國城市功能專業化水平不斷提高的重要決定因素。

在同一時期的德國，也發生了城市功能專業化走強的現象，Bade et al（2004）對德國1976—2002年互聯網應用背景下城市專業化發展的研究也得出與美國學者一致的結論。Bade et al.（2013）后續研究還發現，“白領”比“藍領”以更快的速度在中心城市集聚。Audretsch et al.（2011）考察了德國城市功能專業化的三種類型，即企業總部和服務業企業主導的城市，大型龍頭企業集聚的制造業城市和各種類型小企業集聚的工業園區城市。

Brunelle et al.（2013）等對加拿大的研究發現，多區位公司將不同功能環節實施空間差異化布局，令大都市區與外圍城市根據功能類型開展專業化分工。而Fujita & Tabuchi（1997）對二戰后日本東京經濟圈產業空間分工演變的研究發現，伴隨日本產業結構由重化工業向高科技和服務業轉型，東京經濟圈的制造業向周邊擴散，形成環太平洋制造業帶。進入20世紀80年代以后，越來越多的本土大企業總部和生產性服務業遷移至東京，促進東京城市功能轉型，形成總部管理、研發設計、金融商務等綜合功能。

由以上研究可知，目前國內外對城市群層面城市專業化的考察，偏重于對單一的功能專業化的靜態分析，未能系統和動態分析城市群中城市專業化的演進特征。由于城市群發育和城市專業化演進密切相關，在城市群演化生命周期的不同階段，不同類型的專業化模式發揮主導作用。雖然功能專業化發展水平成為考察城市群發育成熟度的重要標志，但是不同城市群發育水平和產業特點各不相同，因而，仍然有必要全面分析城市群中城市專業化的動態特征。鑒于此，長江流域經濟開發和長江流域城市群一體化發展迫切需要理論支持和政策支撐。

三、測度方法與數據說明

地區專業化往往以一個地區生產或就業的集中程度來考察，通常表現為某一地區專門從事某一產業的生產或者專門生產某一產品。地區專業化的度量可以分為絕對度量、相對度量和總體度量三種。絕對專業化主要單獨考察特定地區的專業化水平。相對專業化則主要用于不同地區之間專業化水平的比較及其生產結構差異的衡量，從區域的角度，通過將一個地區特定產業的生產（或就業）份額分布與地區平均水平比較來考察該地區的產業空間分布特點。如果一個地區某一產業擁有比地區平均水平較高的生產（或就業）份額，則該地區專業化于這一產業。換言之，如果一個地區的少數產業占據了該地區的大部分生產（或就業）份額，則該地區的生產結構是“高度專業化”的（Traistaru& Iara, 2002）。地區專業化的總體度量，度量的是一個國家（或地區、城市群）的地區專業化總體水平，主要是通過特定權數加權各地區的專業化指數來度量一個國家（或地區）的地區專業化總體水平，計算中一般選用人口或產值、增加值、收入指標等作為權數。

區別于產業專業化，隨著區域分工的演進，在傳統區域產業分工的基礎上，出現了基于產業價值鏈的新型產業空間分工形式。不同規模城市根據比較優勢集中發展價值鏈的特定環節，專業化于研發設計、管理、生產等企業職能，這種城市間功能分工推動了功能專業化的發展，學界一般以管理部門與生產部門就業相對比重度量功能專業化水平。功能專業化發展水平反映了城市間的產業分工合作水平，通常被作為識別城市群發育是否進入成熟階段的重要參考，是城市群產業一體化發展的重要條件。

目前，學界常用的絕對度量指標包括赫芬達爾專業化指數、區位熵指數和地區專業化產業集中度指數，等等；較為常用的相對度量指標包括貿易指標、絕對專業化指數和相對專業化指數、區位熵、克魯格曼專業化指數，等等；較為常用的總體度量指標包括加權克魯格曼指數，等等（Traistaru & Iara, 2002；魏后凱，2006；Duranton & Puga，2000；Dissart，2003； Combes & Overman, 2003；Brülhart，2001；Midelfart-Knarvik，et al., 2000；Liang & Xu, 2004；Mullican & Schmidt，2005；Aiginer & Davies, 2004；Ezcurraet al，2004；等等）。為測度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水平，Duranton和Puga（2001,2004）構建了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即以城市的“企業管理人員與生產人員之比”與全國范圍的“企業管理人員與生產人員之比”的差來表示。Badeet et al.（2004）使用“城市白領人員和藍領人員之比”與“全國范圍內白領人員和藍領人員之比”的差來度量城市管理功能的專業化水平。國內一些學者（蘇紅鍵和趙堅，2011）則以城市中“企業管理人員/生產人員”與全國“企業管理人員/生產人員”之比來測度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水平。

本文選取衡量絕對專業化水平的赫芬達爾指數HS、衡量相對專業化水平的Hoover專業化指數，以及衡量功能專業化的FS指標對中國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專業化特征進行度量和分析。

表1：地區專業化計算方法

本文采用2003—2015年城市分行業就業數據進行分析，數據來自歷年《中國城市統計年鑒》。計算HS指數、Hoover專業化指數和全域專業化指數時，使用全部14個產業門類的就業數據；計算全域專業化指數時，就業份額使用的是城市群內各城市占城市群總體就業的比重；計算FS指數，用第二產業2包括采礦業、制造業、電力、燃氣及水的生產和供應業、建筑業等四個產業。就業人數表示生產部門就業，用服務于管理部門的生產性服務業3包括交通運輸、倉儲和郵政業、信息傳輸、計算機服務和軟件業、金融業、租賃和商業服務業、科學研究、技術服務業和地質勘查業等五個產業。就業人數反映管理部門集聚。

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分別是長三角城市群、長江中游城市群和成渝城市群。其中，長三角城市群包括上海、南京、蘇州、無錫、常州、揚州、南通、泰州、鹽城、鎮江、杭州、寧波、嘉興、湖州、紹興、舟山、金華、臺州、合肥、蕪湖、安慶、馬鞍山、銅陵、池州、滁州和宣城等26個城市；長江中游城市群包括武漢、黃石、鄂州、黃岡、孝感、咸寧、襄陽、宜昌、荊州、荊門、長沙、株洲、湘潭、岳陽、益陽、常德、衡陽、婁底、南昌、九江、景德鎮、鷹潭、新余、宜春、萍鄉、上饒、撫州和吉安等28個城市；成渝城市群包括重慶、成都、自貢、瀘州、德陽、綿陽、遂寧、內江、樂山、南充、眉山、宜賓、廣安、達州、雅安和資陽等16個城市。

四、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演進特征

（一）絕對專業化的發展情況

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發展較為穩定，整體平均水平緩慢提高，由2003年的0.1588提高到2015年的0.1914，總體增加20.58%。這與城市化發展進程步調較為一致，隨著城市規模的擴大，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趨向于提高，生產向少數部門集中，以充分利用規模經濟和比較優勢，培育區域競爭力。

分地區看，城市化水平最高的長三角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最高，由2003年的0.1762提高到2007年的0.2228，此后一直維持穩定，到2012年開始逐漸提升至2015年的0.2351。其中，上海、南京、杭州等首位城市和中心城市的絕對專業化經歷了倒“U”型發展過程，在主導部門發展過程中，絕對專業化水平趨于上升，而當主導部門發展達到一定水平，隨著新興部門的興起和產業多樣化發展，絕對專業化水平開始趨于下降，如上海絕對專業化的拐點出現在2012年，南京的拐點在2011年，杭州的拐點出現在2007年。無錫、蘇州、合肥和南通等制造型和重化工業城市的絕對專業化水平增幅都在40%以上，嘉興和泰州增長超過80%，臺州增長99.06%，湖州、紹興增長超過110%，金華增長145.86%。常州、舟山、安慶、池州、宣城等中型城市的絕對專業化水平基本保持穩定，變動在-3.18%～5.22%之間。僅蕪湖、馬鞍山、銅陵三地絕對專業化水平趨于緩慢下降。

長江中游城市群絕對專業化發展位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中等水平，由2003年的0.1588提高到2015年的0.1914，增長15.41%。首位城市——武漢的絕對專業化水平由0.1597緩慢下降至0.1489；南昌從0.1382提高到0.2077，增長50.34%；長沙從0.1082增至0.1421，增長31.37%。

成渝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變化最不顯著，由2003年的0.1479提高到2015年的0.1551，增長4.82%，無論發展水平和增幅都處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中最低水平。其中，中心城市——重慶的絕對專業化水平趨于下降，由0.1325降為0.1049，降幅達20.81%；而成都的絕對專業化水平則經歷了一個平緩的倒“U”型發展過程，2015年降至0.1389，較2003年下降4.32個百分點。成渝城市群其他城市的絕對專業化發展較為穩定，除巴中和瀘州有較大幅度提升外，變化幅度均較小。

圖1：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絕對專業化發展情況

（二）相對專業化發展情況

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整體呈一個平緩的倒“U”型提升趨勢，由2003年的0.1921提高到2015年的0.2198，總體增幅達14.43%，表明在此期間，長江流域城市間產業分工不斷深化，經濟聯系日益緊密，空間互動日趨頻繁，城市群一體化進程逐漸深入。分地區看，成渝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水平最高，由2003年的0.2084提高到2015年的0.2489，增長19.41%，其次是長三角城市群，由2003年的0.1876提升至2015年的0.2419，提高28.95個百分點。長江中游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低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總體平均水平，2015年與2003年相比下降了2.26%。下面，我們進一步分析三大城市群內部各個城市相對專業化水平的演化，挖掘被總體分析平均掉的個體特征，以更好解釋城市群相對專業化的演化路徑。

圖2：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相對專業化發展情況

表2：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演進特征

分城市看，各個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發展各具特色。2003—2015年間，在長三角城市群，半數以上城市的相對專業化呈倒“U”型發展，多發生在上海、南京、杭州、寧波、合肥、宣城等首位城市、中心城市和綜合型城市。它們經歷了部門專業化主導逐步向產品專業化、職能專業化主導過渡的空間分工模式轉換過程。還有接近半數的城市的相對專業化水平呈單調遞增發展，這些城市偏重發展制造業和專業服務業，部門專業化有進一步強化的趨勢，如蘇州、南通、鎮江等。還有蕪湖、馬鞍山和銅陵等少數城市出現了單調下降或波動下降，也有的城市抓住產業結構調整機遇重新確立了專業化發展方向，如金華。

在長江中游城市群，武漢都市圈的相對專業化水平偏低拉低了長江中游城市群相對專業化總體水平。2015年，武漢都市圈的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僅為0.1572，環鄱陽湖城市群和長株潭城市群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分別為0.1990和0.1943，均低于同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0.2198。2003—2015年，長江中游城市群內僅有三分之一的城市實現了相對專業化水平的單調遞增或者波動上升，如南昌、咸寧、九江、湘潭、衡陽等。除景德鎮保持相對專業化水平穩定之外，以及武漢、孝感等城市的相對專業化呈倒“U”型發展以外，其他城市均表現為相對專業化水平單調下降或者波動降低。在城市化進程中，服務業專業化水平不高，服務功能發展滯后于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是制約這些城市專業化發展的主要原因，進而不利于其部門競爭力的形成，同時還會影響到城市群內部開展經濟聯系的廣度和深度。

在成渝城市群，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城市相對專業化呈單調遞增或波動提高趨勢。這些城市有的憑借資源稟賦優勢，有的合理利用老工業基地發展積累的產業基礎，如宜賓、綿陽、德陽等。重慶和成都這兩個首位城市走向了不同的專業化路徑。重慶的相對專業化呈倒“U”型，表現出追求職能專業化的傾向，而成都的相對專業化沿著接近M型演進，原有專業化部門的強勢，影響到新產業部門和功能集聚，是產生這類波動的主要原因。

（三）總體專業化水平發展情況

由于使用了區域份額作為各個次區域加總相對專業化指數的權數，全域專業化指數能較為準確地反映一個區域的相對專業化演化的總體水平。由計算結果可知，2003—2015年，長三角城市群的全域專業化水平最高，超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平均水平。自2012年起，成渝城市群改變了全域專業化水平發展落后的局面，排位提升到第二。而長江中游城市群的全域專業化指數平緩下降且一直低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平均水平。

圖3：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全域專業化發展情況

（四）功能專業化的發展情況

總體上看，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發展較為顯著。超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平均水平保持在1以上，表明首位城市、中心城市的總部功能和研發、設計、管理等職能在不斷強化；同時，特大城市和大中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平均水平低于1，且逐年下降，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均值低于特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均值。這意味著不同規模城市之間已經形成層次分明的職能分工，特大城市和大中城市依據自身特色，發展特色產業，同時積極承接超大城市和中心城市產業鏈功能轉移和部門轉移，聚焦制造功能，形成既有競爭又有合作的良性互動格局。

上海是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中功能專業化最發達的城市。2015年，上海功能專業化指數達到2.8918，較2003年提高65.43%。2010年世博會成功舉辦以后，上海加快開放步伐，著力推動經濟中心、貿易中心、航運中心、金融中心等四個中心建設，積極探索自由貿易改革試驗，打造具有全球影響力的科創中心，實現城市功能的日益完善和優化升級。2018—2019年，中國國際進口博覽會連續兩屆在上海成功舉辦，為上海功能專業化發展提供了良好機遇，上海正抓緊探索國際貿易中心2.0版，并大力發展數字貿易港、大數據、人工智能等新興產業，進一步推動上海城市功能和產業能級的躍升。2015年，杭州功能專業化指數達到1.6922，列第二位。在積極響應國家“互聯網+”戰略實施的引領下，杭州順利實現數字經濟與實體經濟融合發展，智慧城市管理也在全國樹立起典范。第三是成都，2015年，其功能專業化指數達到1.5874。近年來，成都以天府新區建設為抓手，深度融入“一帶一路”，建設長江經濟帶發展重要節點，強化內陸開放功能、科技創新功能和金融集聚功能，著力推動產業轉型升級，在新一輪西部大開發中，發揮輻射帶動引領作用。

表3：長江流域不同規模城市專業化演進情況

進一步，我們分析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功能專業化的演化特征。

長三角城市群在上海、杭州、南京等城市的帶領下，功能專業化有序發展，超大城市與大中城市功能分工合理，嵌入首位城市和中心城市的價值鏈體系，形成日趨一體化的生產空間網絡體系、要素體系和市場體系。這反映在功能專業化指數變化上，體現為首位城市和中心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大于1，且數值不斷提高，而其他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則小于1，且數值逐年下降。

表4：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比較（2005年、2015年）

在長江中游城市群，功能專業化發展還處于萌芽階段。在武漢都市圈，中心城市武漢功能專業化指數緩慢降低，2015年勉強維持在1.0257的水平，空間組織能力不強，加之特大城市和大城市間競爭激烈，表現出較為明顯的產業專業化路徑依賴，推動特大城市和大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逐年走高，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反而高于特大城市。在鄱陽湖城市群，中心城市功能尚處于功能探索階段。2015年，南昌的功能專業化指數由2003年的1.2807下降為2011年的0.9781，至2015年繼續下降至0.5681。而鄱陽湖城市群其他城市集體出現功能專業化指數的下降，表現出偏重生產的發展格局。在長株潭城市群，一直以來，長沙憑借省會城市地位，保持在城市群中的功能專業化主導地位。2003—2015年，長沙功能專業化指數基本保持在大于1的水平。與武漢都市圈類似，長沙城市群內也出現了大城市和特大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倒掛的現象，然而內因不盡相同，主要與益陽的制造業部門缺乏競爭力，湘潭功能調整稍顯激進有關。2003—2015年，益陽功能專業化指數基本保持在大于1的水平；湘潭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在2013年為0.4478，到2014—2015年分別升至2.2591和2.3210，從而抬高了長株潭城市群大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均值水平，導致其出現畸高。

成渝城市群功能專業化主要以成都為引領，2003—2015年，成都的功能專業化指數由0.9776提高到1.5874，增長了62.38個百分點。重慶則在區域競爭中暫時偏離了功能專業化，更側重產業專業化，自2009年起，重慶的功能專業化指數降至1以下，并持續下降，至2015年，降至0.8507。在“十二五”期間，重慶大力發展兩江新區，強化重工業、承接東部產業轉移和大力引進外資。成渝城市群形成雙中心發展格局，在當前階段，區域博弈多于合作，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城市專業化的進展和格局優化。2015年，成渝城市群的特大城市和大城市功能專業化指數的均值，均高于長三角城市群和長江中游城市群的平均水平，表現出功能專業化發展水平滯后。

五、不同規模城市專業化特征比較

2005—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中的超大城市數量保持在3個，特大城市數量由24個增加到29個，相應地，大城市數量從41個減少為36個，中等城市為2個。首先看不同規模城市絕對專業化發展情況，在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2005年，絕對專業化水平呈“超大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中等城市”分布，此后，超大城市和中等城市的絕對專業化水平趨于下降，表現出產業結構多樣化特征，而特大城市和大城市的絕對專業化水平趨于提高，產業結構趨于專業化。至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呈“超大城市＜中等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分布。中等城市銅陵和舟山，一個是尋求多樣化轉型發展的資源型城市，一個是偏好多樣性的旅游城市，可以解釋二者絕對專業化水平跟規模之間的背離。一般而言城市或區域的規模越大，其絕對專業化水平越高，城市規模達到一定階段會出現產業多樣化發展趨勢，出現絕對專業化水平下降。

其次，看相對專業化發展情況。2005—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水平呈“中等城市＜超大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分布，且隨著時間推移，不同規模城市的相對專業化水平都有所提高，表明城市群內和城市群間的產業專業化發展順利。

第三，看功能專業化的發展。2005—2015年，長江流域各個城市群內部都出現了功能分工，超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均值全部大于1，且有升高趨勢，表明超大城市的功能型總部和地區總部以及商務服務等高端生產性服務業協同集聚明顯；特大城市和大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均值均小于1，且趨于下降，表明二者集中了較多企業的生產部門，與超大城市開展產業價值鏈分工。而受到計算方法和統計口徑的影響，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中等城市的功能專業化指數大于1，不具有代表性。造成這一結果的主要原因是中等城市舟山是一個港口型城市，在統計管理部門時，涵蓋了交通運輸服務業，從而使計算結果產生了一些偏差，導致其功能專業化指數較高。

表6：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演進動態（2010年）

杭州 0.1665 0.2155 0.9994寧波 0.2549 0.2671 0.6134合肥 0.1359 0.1678 1.1361其他 0.1619 0.1605 0.8425長江中游城市群 0.1614 0.1998 0.7483武漢 0.1503 0.1923 1.1121長沙 0.1327 0.1548 1.0427株洲 0.1952 0.1445 0.6622湘潭 0.1734 0.1790 0.3975南昌 0.1404 0.1884 1.3128其他 0.1621 0.2059 0.7141成渝城市群 0.1506 0.2342 0.8776成都 0.1597 0.1830 0.7781重慶 0.1233 0.1130 0.9863其他 0.1519 0.2465 0.8769

表7：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城市專業化演進動態（2015年）

綜合以上分析可知，城市群的部門專業化與功能專業化密切相關，功能專業化以部門專業化為基礎。如長三角城市群，憑借發達的部門專業化順利進入功能分工階段，且其功能專業化水平在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中也一直保持領先地位。因此，在考量城市群經濟增長和趨同條件時，應綜合考量不同類型專業化發展所產生的影響。

六、主要結論與建議

本文在區分絕對專業化、相對專業化、總體專業化的基礎上，利用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2003—2015年的數據，運用不同測度方法對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城市專業化演進特征進行分析，研究結果發現：

第一，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發展較為穩定，整體平均水平緩慢提高。在三大城市群中，長三角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發展水平最高，其次是長江中游城市群、成渝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發展水平變化不明顯。

第二，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相對專業化平均水平整體呈一個平緩的倒“U”型提升趨勢。表明在此期間，長江流域城市間產業分工不斷深化，經濟聯系日益緊密，空間互動日趨頻繁，城市群一體化進程逐漸深入。三大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發展各具特色，在長三角城市群，半數以上城市的相對專業化呈倒“U”型發展，表明它們經歷了由部門專業化主導逐步向產品專業化、職能專業化主導過渡的空間分工模式轉換過程；由于服務業專業化水平不高，服務功能發展滯后于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長江中游城市群內僅有三分之一的城市實現了相對專業化水平的單調遞增或者波動上升；而憑借資源稟賦或特色工業基礎，在成渝城市群有將近三分之二的城市相對專業化呈單調遞增或波動提高趨勢。

第三，全域專業化指數能較為準確地反映一個區域的相對專業化演化的總體水平。由計算結果可知，2003—2015年，長三角城市群的全域專業化水平最高，超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平均水平。自2012年起，成渝城市群改變了全域專業化水平發展落后的局面，排位提升到第二。而長江中游城市群的全域專業化指數平緩下降且一直低于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平均水平。

第四，在功能專業化發展方面，2003—2015年，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發展較為顯著。不同規模城市之間已經形成層次分明的職能分工，特大城市和大中城市依據自身特色，發展特色產業，同時積極承接超大城市和中心城市的產業鏈功能轉移和部門轉移，聚焦制造功能，形成既有競爭又有合作的良性互動格局。分區域看，長三角城市群在上海、杭州、南京等城市的帶領下，功能專業化有序發展，超大城市與大中城市功能分工合理，嵌入首位城市和中心城市的價值鏈體系，形成日趨一體化的生產空間網絡體系、要素體系和市場體系。受限于子城市群間缺乏互動，長江中游城市群的功能專業化發展還處于萌芽階段。成渝城市群，則出現截然相反的發展傾向，重慶的重化工業化發展造成其專業化功能發展不足，而成都功能專業化發展則進展明顯。

第五，不同規模城市專業化演進呈現不同特點。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呈“超大城市＜中等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分布；相對專業化水平呈“中等城市＜超大城市＜特大城市＜大城市”分布。進一步證實城市群的部門專業化與功能專業化密切相關，功能專業化以部門專業化為基礎。進而，在考量城市群經濟增長和城市群培育相關問題時，應綜合考量不同類型專業化發展所產生的影響。

對此，要促進長江流域三大城市群的健康發展，應從以下幾個方面入手，增進城市群內分工與合作，促進城市群專業化格局優化：

第一，注重培育城市核心產業部門動態競爭優勢，提升長江中游和成渝城市群的絕對專業化水平，促進空間集聚。特別在當前，中國處于城鎮化減速和質量提升階段，城市產業空間優化和“人口—產業”空間匹配程度提高是城鎮化高質量發展的關鍵。在新一代信息技術革命背景下，應促進實體經濟與人工智能、大數據、互聯網深度融合，推動城市核心產業部門升級，形成非對稱競爭力，在工業互聯網發展大潮中占領先機，引導城市群整體的絕對專業化水平穩步提高，適度調整優化產業空間布局，引導產城融合發展，強化城市群內分工合作的產業基礎。

第二，增進產業分工與合作，提高長江中游城市群的相對專業化水平，合理引導功能專業化發展，推動城市群產業一體化發展。加強產業協作平臺建設，提升核心城市輻射帶動和要素集聚能力，引導核心城市專業化部門創新轉型升級，一邊積極發展技術密集型、服務型新興產業，一邊引導勞動密集型制造部門向中小城市有效轉移，促進中小城市特色專業化功能形成。同時，打破區域行政壁壘和行業壁壘，促進要素一體化流動，優化交通通信基礎設施網絡，形成立體交通網絡體系，降低大中小城市間的通勤時間和通勤成本，打造完備的5G新型基礎設施。消除人口向大城市集中的制度性障礙，促進人口、數據、產業、資金、技術等生產要素在城市間快速、有效、便捷地流動。

第三，對于發展較為成熟的長三角城市群，應注重疏解核心城市的非核心功能，優化中小城市的功能承接能力和公共服務功能，形成城市群新型產業分工格局。核心城市和大城市的集聚過密和集聚不經濟不利于城鎮化質量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擠壓了功能專業化的發展空間。因此，應著眼于提升核心城市的輻射能力，以核心城市的非核心功能向中小城市轉移為契機，帶動中小城市功能專業化水平的提升。逐步提升中小城市資源要素的集聚吸納能力，優化營商環境，完善基礎設施和公共服務，更好承接核心城市的產業和功能轉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