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阿錫：愛琢磨的造型快手

韓建剛

1988 年初，在貴州航天科工集團國營群英鑄造廠（3267 廠）工作多年的章阿錫要退休了，工友知道他是全國勞動模范，他自己也知道，全國勞模退休能拿百分之百的工資，可是檔案里卻沒有這個材料。廠領導也疑惑了，這么重要的檔案怎么會不見的呢？章阿錫的全國勞模是真的嗎？

他曾兩次支援貴州建設

章阿錫原是上海新中動力機廠職工，他1965 年第一次去貴州支援內地建設，從機電二局調出去，60 平方米的房子還掉，和妻子一道去。“我是領導叫做啥就做啥，從來不講條件。”章師傅說。到貴州一年多，文革開始了，廠里沒事做，北京來的師傅先走，上海的師傅也跟著撤，他帶妻子一起回來，回到上海機電二局。

也許是在兩次支內的過程中個人材料丟失了，臨近退休，為了證實自己是全國勞模，章師傅從貴州趕回上海找機電二局，但找不到資料；又到上海市檔案館查，總算查到了，他將證明材料送到貴州的廠里，于是按全國勞模的待遇退休。章阿錫說：“我把一生都獻給了祖國的建設事業。”

1970 年，章師傅第二次去支援貴州建設，他帶了妻子和三個孩子一起去，夫妻倆和孩子的戶口都遷到貴州。在那里他還做老本行——翻砂工。他平時愛琢磨，愿意想方設法提高工作效率，可那時人們不重視產量質量，他覺得很不習慣。

一次，章阿錫看到兩個工人干活，產品做了一個月還沒做好，就對技術員講，可改革一下工藝和操作程序。也許是翻砂工人微言輕，建議沒被采納。不久廠長來問章師傅，這個活你能不能做？他說：“能做的，我來。”章阿錫第二天起準備，早上早點來，晚上晚點走，幾天后，四副泥心做好，外模做好，便開始做產品，他一天做七只，做了一個月，完成任務。拿出一些獎勵的錢和工友一起分分。他做的工件不用電爐燒制。“原來他們做的要用電爐燒，75 千瓦的電爐要燒13 個小時，一個月省6、7 萬度電，節約了不少鈔票。”

章阿錫愛琢磨，處處留心，肯下功夫把難做的業務吃透，需要時就能派用場。他只有初小文化，但對造型工的技術圖紙很精通，能憑自己經驗把生活做好，還能指導別人生產。廠里曾接到兩個復雜的工件，人家都做不了，交貨期又緊，廠領導問章阿錫能不能啃下這塊骨頭，他回答得很干脆：“沒有不能做的事！”說完果敢地攬下活，吃睡在廠里半個月，沒日沒夜地做，按時完成任務。身邊的同事很驚訝：章師傅真是個“造型快手！”其實章阿錫“快手”的成功，來自他平時的日夜琢磨。

章師傅很倔強，特別重視質量，甚至讓人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某日看到一位青工做的一批活質量不合格，他要求銷毀。青工說：“生產任務不完成是要扣工資的。”章師傅說：“扣工資的2 塊錢我給你。”說罷他上前把這些產品全都敲掉了。別人問他，你為什么把人家做好的產品敲掉？他答：“做鋁合金產品有10%的損耗。這些東西明顯是廢品，我花了2 塊錢，能為廠里節約10%的鋁合金材料，合算的。”那時人們大多不重視質量，不懂得節約，3267 廠的人也是，只覺得這個老漢好古怪。

他21 歲就被評為全國勞模

1956 年，章阿錫21 歲，因工作出色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他當時是上海新中動力機廠鑄工車間四級造型工，擔任柴油機進氣管等復雜小型鑄件的造型工作。自1953 年1 月到1955 年9 月23 日，共超額5183 個工時，計2 年23 天零7 個小時的工作量。大家稱他為“造型快手”。1955 年、1956 年，章阿錫被評為上海市先進生產者。

章阿錫從小肯做，也愛琢磨，“我13 歲進廠當學徒，劈柴兩個月，打紅泥心兩個月，打泥心兩個月。打泥心兩個人做，工作忙，天天打到夜里兩三點鐘。上面曉得后派人來核實，加了人，三個人做，五、六點鐘能下班。”章阿錫說，“我學生意時門檻就精，做過的生活曉得。人家老師傅做生活，我看好，偷學技術。”學徒時，某日一位老師傅對章阿錫說：“小鬼，幫我弄一只坯子。”他幫忙弄好。老師傅又要求光一光。章阿錫講：“不好光的。”“為啥？”“光一光，坯子小脫兩毫米，做出來的生活就偏厚了。”旁邊的師傅笑了：“虧儂還是老師傅，還做不過人家小徒弟！”學徒滿師一般是一級工，因技術出色，他剛滿師是就是四級工。

為落實企業的生產計劃，章阿錫認真科學地制定個人生產計劃。月底，他先和行政聯系，了解下月他有多少生產任務，產品種類和形狀，行政規定的工時定額等。根據這些情況，加上改進工具和操作方法提高的效率，他算出一月可超額的工時數，就向行政要求增加任務。如1955 年9 月每人實際工時為208 小時，行政給章阿錫的工時是382 小時，比別人多174 小時，別的造型工都感到很棘手，但章阿錫研究后又增加了50 個小時，比實際工時超出224 小時。

關于如何一年做出近兩年的活，章師傅說，有“三要”。一要技術革新。“我們做計件制是有定額的，有個生活定2 工人工，16 個小時。我通過技術革新，最后32 分鐘做一只。”他提出改用濕模造型，在技術組的協助下試驗，進行了吊砂改木模補砂等七項改進，使濕模造型具備了條件，造型連做泥心總共只要56 分鐘，工作效率提高八、九倍。二要節約時間。如，工具分類擺放，泥漿桶、碳灰水桶和工具箱都預先放好；做小批量產品，做好的工具如泥心骨、鐵絲等理好藏起來，下一次整理整理就能用。三要工友互助。章阿錫接到產品，先和有經驗的師傅商量，獲得高手的建議和幫助。如進排氣管泥心本來采用蠟線氣眼，操作上手續較多，他和老師傅研究后改用電線抽氣眼試驗成功，簡化了程序。有人不理解，問：“儂做生活為啥要問人家？”他就虛心解釋：“和人家商量要比自己一個人拿主意好，可以防止廢品產生。”廠里實行計件制，有的人做得慢，拿不足工資，章師傅就主動去幫人家做。

作者（左）與章阿錫合影

他25 歲又被評上全國勞模

共和國第一個五年計劃期間，章阿錫精心工作，完成八年的工作量。接著他又連年超產，不斷創新高產紀錄。車間里大多數人認為他努力增產是支援國家建設，但也有個別人講風涼話，說章阿錫計件制做得多是搶鈔票。“到了1958 年不做計件制了，我的生活做得比以前還要多，講風涼話的人也服帖了。我熱愛自己的工作，一定要做好，你們不做我來做。”

當時的雜志上有一篇文章《章阿錫改進200 馬力飛輪造型工藝》，其中的一段這樣寫道：“章阿錫每月每季能超額完成生產任務，1 月至10 月20 號，共完成了16 個月的工作量。他共提出14 項技術革新項目，其中200 匹馬力飛輪的泥型鑄造，實行后從每件15 時15 分壓縮到6 時30 分；6L350 飛輪改不開圈和創造挖眼子工具后，從每件30 小時壓縮到每件14 小時，大大提高了生產率。”

每天扣箱完畢后，章阿錫就去和澆鑄工段長研究，告訴他澆鑄濕模的特點，澆鑄后他常常去查自己做的工件，看有沒有廢品，如果發現有廢品，就立刻分析原因并改進，不讓廢品再次發生。他有空就到車間里轉，看難做的產品，方便以后做；看有問題的產品，引為借鑒；看漂亮的產品，讓自己做得更漂亮。章師傅還積極向工友傳授技術。有一段時間他和同車間的一位青年工人配合做油壓機撥指帽鑄件造型，他將如何插泥心洋釘、布置氣眼、如何沖砂的方法告訴工友，使工友的技術迅速提高，造型質量也提高。他對每天的工作安排得很好，早上先做好泥心進烘爐，利用等行車的時間做明天的小泥心，然后做造型工作。每天下班后，章阿錫都要檢查當天的生產情況，把第二天的工作預先安排好。早上他提早進車間，把當天需要的工具和輔料一樣樣準備好，上班鈴一響就立刻工作。

章阿錫獲得的獎章

在完成個人產量質量的同時，章師傅還擔任組長，管理18 個人完成生產任務。“技術差的，安排簡單的生活；技術好的，做難一點的；最難的生活我來做。我的生活做到三點鐘就不做了，啥人身體不好，啥人有困難，就幫他做脫點。保證大家5 點鐘下班，保證大家拿到工資。”他和老師傅共同研究組內的生產質量情況，科學安排生產并搞技術革新，使組里的任務出色完成，被評為廠級先進小組。

工友請章師傅介紹經驗，他說：“吃苦耐勞，技術革新，不計得失。我吃飯時車間里兜一圈，夜里有空也來看看。習慣好、態度好、關鍵清、目標清，結果就好。比方澆鑄的密封性要做好，防止澆鑄的溶液流出來。要隨時留心，多看多做，看到人家做復雜的生活你要記牢，曉得哪能做，以后碰到就不難了。”張師傅愛琢磨，因為他愛勞動，愛事業。

由于章阿錫工作成績突出，1959 年他又一次被評為全國勞動模范。上世紀50 年代，《新華社》《工人日報》《鑄工》等媒體都對章師傅的事跡作過報道；新疆的一位職工曾因打破章阿錫創造的高產紀錄被媒體宣傳，被引為驕傲。工友說，章阿錫是個愛琢磨的造型快手，是工人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