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九龍觀

文_蔡詠梅

一方勝景，與其說隱逸在自然世界的懷抱深處，不如說潛藏在文友拍客的心馳神往中。

湖北襄陽的九龍觀聲名鵲起后，惹得我心儀許久，多次意欲踏訪卻沒能成行。去年和朋友興沖沖地駕車前往，過了南漳板橋鎮后，里程越來越近，路卻越來越陡。因為車技原因，駕駛者緊張，情緒傳遞，大家都緊張。

在一戶農家小院前，望著前面蜿蜒曲折的道路，我們停車踟躇，效仿大詩人王維“欲投人處宿，隔水問樵夫”。當然，樵夫已經沒有了，只能遲疑著走上臺階探詢。村民滿臉坦誠，還抱著歉意說，這一截路不好走，不過前面……

技不如人，難免心虛。手忙腳亂地倒車、掉頭，從哪里來，回哪里去。

從此，我深刻記住了一個地方：九龍觀！

今年有人再度相約，我想到去年還是心有余悸。朋友胸有成竹地說：“找了老司機，開過大貨車，到過沙漠戈壁，這點路不值一提！”

臨行前夜，天降大雨，清晨起來雨水繼續，氣溫驟然間下降七八攝氏度。我怯怯地問：“還去不去？”朋友說：“怎么不去，風雨無阻。”

選擇這樣的天氣挺進大山，我還是很擔心，自覺擠在后排。車在風雨里穿行，雨點大而密集，雨刮器撒歡兒一樣左右擺動，不知疲倦。窗外的大山、房舍、樹木在雨中，有一種淋漓盡致的美，這是艷陽麗日無法觀賞到的驚艷。

老司機絕非浪得虛名，上坡、下坎，繞山盤旋，車沒有打滑，沒有頓挫，一路坦途，兩個多小時旋到板橋集鎮。

次日雨歇，向九龍觀進發。轎車逐漸攀高，山間云霧繚繞，公路像飄帶一樣，時有時無，很快到達。

九龍觀既是行政村名，也是遺存的道觀之名。全國各地的道觀大多建在山頂之上，一來超凡脫俗，令人敬仰；二來地處清幽，遠離嘈雜。九龍觀也是如此。

因為下了幾天雨，九龍觀的臺階兩邊野草蔥蘢，新發的竹筍毛尖翠綠晶瑩，空氣中氤氳著青草的清新和淡淡的花香。小小的露珠在草葉上滾動，像水晶一樣通透。鳥鳴啾啾咕咕，偶爾在林間飛過，甚至能聽到撲展翅膀的聲音。我們來得早，路上沒有什么行人，走在山中，遠離城市的喧囂，心情立即靜了下來。

抬眼望，山頂云卷云舒，紅墻灰瓦的九龍觀在云霧中若隱若現，神神秘秘，飄逸著仙氣與靈氣，仿佛某路神仙騰云駕霧而至，俯視蒼生的悲歡離合、愛恨情仇。

九龍觀又名中武當，海拔1179米。周圍山巒起伏，高低錯落。山頂各獨立，山體皆相連。九龍觀雖然沒有巍峨的英姿，但在當地也是傲視群山，處于“凌絕頂”的位置，吸納天地之精華，廣布仁德與善行。每年的正月初九、三月三，香火旺盛，朝拜者絡繹不絕。

當我們走得有點累時，看到紅色的觀門正對著上山的石階，仿佛在等著我們的到來。是啊，它以幾百年屹立的姿態，在等待我們清晨的一瞬。相逢是緣，我們雙手合十，以靜默的方式向它問好。大門油漆有點剝落，一朝推開，就進入神圣的領地，言行舉止，就得講究，不能嬉笑怒罵。

走進觀內，發現九龍觀是由內外兩道城墻圍起來，像一座圓形的古寨。外墻周長約380米，有四道城門，內墻周長約210米。內外均為圓形，城墻厚實，全部用大小不一的條形石塊壘砌，兩墻之間相距一二米，其間雜草在夾縫中一歲一枯榮，倒也落個安穩。兩道城墻歷經四五百年的世事動蕩，仍大概保持原貌，實屬不易。

九龍觀與很多道觀相比，是陳舊的，顯得不夠大氣。曾有一瞬間，我想為什么不翻修呢？后來一想，綴滿滄桑的道觀，比具有時尚元素的道觀更有著深遠的意境吧。

九龍觀外觀陳舊，歷史卻厚重，見證了多個朝代的興衰。據說她建于明代嘉靖年間，包括大觀、小觀、宮殿和石塔四個部分，面積不大卻集儒、釋、道為一體，在整個鄂西北地區實屬罕見。根據史料記載，始建初期，廟宇規模大，宮觀廟宇數十間。清朝張云恒主持期間，更是大興土木，重塑神像，開墾佛田，扶弱濟困。后來，因為史上戰亂，很多景點被毀壞，好在幸存的古代石碑記錄下曾經的歷史變遷。

九龍觀的前殿供奉著神像，沒有金碧輝煌的殿堂，也沒有奢華的裝飾，顯得古樸而莊重。殿外香火裊裊，縈繞的香味在淡藍色的青煙中盤旋著緩緩升起。這是世人對上天的虔誠祈禱，是對美好的一種期許。

從九龍道觀下來，順著環山路游九龍觀村。途經堰兒灣水庫時，一下子被這里的山水美景吸引了。水綠悠悠的，與山上樹葉、草叢顏色相近，遠近交織，情景交融。水邊的石階上游動著青蛙，水庫中間也有小魚在嬉戲。

九龍觀村在群山之間，零零散散的布局，有點隨性，愈是如此，愈顯得自然和諧。村子被群山環抱，被自然寵幸，有綠色的屏障，也有平整的土地，是一片難覓的世外桃源。清晨，從遠處眺望九龍觀，云山霧罩。那霧在山間縈繞，在村莊上升騰。只消遠遠地看著，什么都不要做。平視、居高臨下、或者高山仰止般的凝望，她都會帶給你仙境般的奇妙。那種美，沒有具象，變化無窮，讓人癡迷。過一會，霧慢慢淡去，村莊才若隱若現，飄然而至。

為了從不同角度看這里朦朦朧朧的白霧，我們跑向不同的地方，占據不同的山頭或者平地。那白霧緩緩飄移，宛若蒙著面紗的仙女，嫣然一笑間，迷醉了萬物，更讓多少人魂牽夢縈，守候在黎明前、風雨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