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大地春常在

文_易曉寒 圖_劉昌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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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尸還。”盡管抗美援朝戰爭的硝煙已經散去，但每一位為保家衛國浴血奮戰過的英烈都不會被遺忘。正是因為有了他們的舍生忘死、奮勇殺敵，才換得今日山河無恙，國泰民安。

冬日的北京，北風凜冽，寒氣襲人，我懷著無比崇敬的心情前往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參觀“銘記偉大勝利·捍衛和平正義——紀念中國人民志愿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0周年主題展覽”。展覽已持續3個多月，觀眾達56萬多人。1950年10月，英勇的中國人民志愿軍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奔赴抗美援朝戰場，歷經兩年零九個月艱苦卓絕的殊死奮戰，贏得了抗美援朝戰爭的偉大勝利，19萬7千多名英雄兒女為了祖國，為了和平，獻出了寶貴生命，譜寫了一曲氣壯山河的英雄贊歌。

參觀展覽，心靈既受震撼，又倍加感動。在異常慘烈的戰斗中，涌現出一大批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有懷抱炸藥包、點燃導火索、奮力沖向敵陣英勇獻身的楊根思；有挺胸膛、堵槍眼，視死如歸的黃繼光；有臥火海、忍劇痛，遵守潛伏紀律、壯烈犧牲的邱少云；有雙腿被炸斷、子彈打光、拉響綁在一起的6顆手榴彈與敵人同歸于盡的孫占元。還有在冰天雪地中堅守陣地、阻擊敵人六天六夜仍然以戰斗姿勢凍死在戰壕里的“冰雕連”的129名戰士……烈士的功績彪炳千秋，烈士的英名萬古流芳！參觀的人流絡繹不絕，人們無不沉浸在對英雄的崇敬、對英烈的深切緬懷中。70年的歲月漫卷，70載的滄海桑田，保家衛國的英雄壯舉，抗美援朝的不朽精神，永遠激勵著一代代中華兒女逐夢前行。

觀罷展覽，意興正盛。恰逢央視2021年春節前夕播出40集電視連續劇《跨過鴨綠江》，于是我一集一集地追劇，視覺和心靈受到雙重沖擊：該劇全方位、全景式地呈現了抗美援朝紛繁壯闊的歷史畫卷，塑造了多側面的英雄群像，構成一部恢宏浩蕩的民族史詩。中國人民志愿軍在朝鮮軍民的密切配合下，首戰兩水洞、激戰云山城、堅守飛虎山、會戰清川江、鏖戰長津湖、血戰上甘嶺，創造了世界戰爭史上以弱勝強的奇跡，打破了美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打出了中國人民的志氣和尊嚴。可以說抗美援朝戰爭是一場新中國的立國之戰。我們應當銘記歷史，珍愛和平，緬懷抗美援朝英雄的豐功偉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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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驚悉一則《曾率部血戰上甘嶺的老軍長，走了！》的消息：原12軍副軍長、原南京政治學校副校長李全貴同志于2021年2月13日下午在江蘇南京逝世，享年102歲。令人惋惜，令人唏噓感嘆！親歷抗美援朝的老軍人如今存世者已不多了！由此，我更加懷念我的父親易亭。

父親曾經是一名志愿軍基層軍官，他所在部隊正是12軍。12軍于1951年3月奉命入朝，參加了抗美援朝戰爭第五次戰役和數次反擊戰、陣地戰以及著名的上甘嶺血戰，為抗美援朝戰爭的勝利立下輝煌戰功。在上甘嶺戰役中，一人干掉敵軍兩個連，還打退敵人40多次進攻的志愿軍單兵作戰之王、特等功臣胡修道就是12軍的一名普通戰士。我的父親隨部隊入朝后歷任排長、電臺臺長、報務主任等職，為確保我軍戰時通訊暢通作出了應有貢獻，被授予軍功紀念章。

然而，父親回地方工作后，沉默寡言，不愿提起往事。有一次，經不住我小妹軟磨硬泡，他才向我們兄妹3人打開了話匣。在那炮火紛飛的抗美援朝戰場上，人員傷亡時刻都在發生，他曾多次親眼目睹年輕的戰士被敵人的炮火炸得血肉橫飛、客死他鄉。有一天，他從團部開會返回防空洞時遭遇敵機轟炸，他順勢滾入一個彈坑才躲過一劫，而同行的四川籍戰友則被炸成重傷。他動情地說：“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是先烈用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比起那些犧牲和傷殘的戰友，我算幸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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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自幼酷愛寫作，畢生崇文重藝。他勤于筆耕，吟詩作文，深切懷念抗美援朝的戰友，創作發表了30多萬字的文藝作品寄托情懷。翻開父親生前出版的兩部詩詞集《易亭詩稿》、《征鴻拾韻》，有30余首詩詞是懷念戰友的。在此，謹以時間為序，摘錄幾首，以饗讀者：

《入朝參戰誓師大會》（1951年）

齒寒因果是唇亡，抗美援朝勇渡江。

平壤城頭齊立誓，不殲兇敵不還鄉。

《拜謁志愿軍烈士墓》（1954年）

同征同塹不同歸，血染沙場勁草肥。

寂寞忠魂宜自慰，休將離恨寄慈闈。

《紀念抗美援朝50周年祭戰友》（2000年）

一腔熱血注宏篇，只為尊嚴不為錢。

人欲橫流驚故國，英靈泉下可安然？

《思佳客·援朝參戰53周年祭戰友》（2003年）

熱血殷紅染戰場，英姿笑貌漸迷茫。

百年碑碣無名姓，千里關山吊國殤。

黃草嶺，黑松岡，嶙嶙荒冢臥殘陽。

心香托月遙相奠，悵望東鄰夜未央！

2013年4月5日清明節當天，父親帶著對出生入死戰友的無限思念，帶著對家人和親朋的依依不舍溘然長辭，享年81歲。離世前，他曾在病床上念叨：“要是能到當年戰斗過的地方去看一看就好，可惜去不了。”這，也終究是老父親的一大遺憾……命筆至此，一支熟悉而又激越優美的曲調縈繞在我耳畔：“為什么戰旗美如畫？英雄的鮮血染紅了它；為什么大地春常在？英雄的生命開鮮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