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慧,周躍芳,王挺,何苗
南京市中醫院,江蘇 南京 210001
中醫關于“神”描述多以“五神”“五臟神”為主,然而這些內容并不能完全描述中醫心理體系。神魂魄意志只能代表部分心理活動,還應包括七情、偏好等。筆者認為《黃帝內經》中所言的神為“神”系統,與“形”相應,共同構成完整的人,故提出“神”系統,可基本概括中醫心理框架。
“神”系統的第一層次:精、神、魂、魄。四者為同時間段產生。“兩精相搏謂之神,隨神往來謂之魂,并精出入者謂之魄”[1],屬于意識、感覺、知覺、反射范疇。
1.1 精精之為物,重濁有質,形體因之而成。精是人物質和精神的來源。“雄雌兩神相搏,共成一形,先我身生,故謂之精也”[2],形、神由精相搏而成,“兩精相摶,形神乃成”[3]。父母之精搏結形成子代生命之精,具形和神的特點。
1.2 神神的含義眾多,廣義指一切生理和心理活動,狹義指精神、思維、意識、情感、心理等。這里指狹義神,即意識狀態。神是父母生殖之精陰陽和合產生,具有光明爽朗、聰慧靈通的特征。“神者,陰陽合德之靈也……如光明爽朗、聰慧靈通之類皆是也”[3]。
1.3 魂與魄魂與魄關系密切,常相并而述。兩者相繼產生,屬不同性質,魂為陽,魄為陰。“魂,陽氣也,魄,陰神也”[4]“魂人陽神,魄人陰神”[5],二者性質不同,魂屬氣,魄屬形。“形之靈曰魄,氣之神曰魂”[6],所歸亦不同,“魂氣歸于天,形魄歸于地”[7]。
魂與魄均與本能相關,為軀體相關的心理活動及反應活動,知覺[8]、靈魂[9]、潛意識[8]大多屬魂,感覺[8,10]、反射[8-9]大多屬魄。“魂之為言,如夢寐恍惚、變幻游行之境皆是也,魄之為用,能動能作,痛癢由之而覺也”[3]。“又其精神性識覺漸有知覺,此則魂之靈也……初生時耳目心識手足運動,此魄之靈也”[6]。“魂……人之知覺屬焉……人之運動屬魄”[11]。有學者認為后天逐漸形成的思維、推理、判斷等認知過程亦屬魂[8]。
“神氣舍心,魂魄畢具,乃成為人”[1]。兩精相搏后胚胎發育,隨胎心形成,逐漸形成生命體,共同構成生命最本質、最基本的內容與屬性,而后出生、成長,才開始產生神的活動(神之用)[12]。筆者認為精、神、魂、魄四者,是與生俱來,不需要外界社會、文化、環境、教育等因素即可具有的,四者密不可分。
心“任物”基礎上產生的意、志、思、慮、智統稱為“神之用”,表示人的主觀和客觀心理活動[12]。
2.1 心“所以任物者謂之心”[1]。心,神之用也,任知萬物,必有所以”[2]。心是“神之靈”產生后形成的物質基礎,是最初形成的有形之質,主要作用為“任物”,進而產生神之用、神之別用。“三相遇而知覺乃發”[13],形、神、物三者相遇漸形成知覺,心是形成知覺、認知過程的起點與物質基礎,有學者認為心神為自身意識[14]。
2.2 意與志意與志均為“心察而知意”[4]。“任物之心,有所追憶”[2]“所向未定”[3]為意;“有所專存”[2]“決而卓有所立”[3]為志。意為對信息的簡單加工、處理,且該記憶只停留于追憶、察覺、思憶的基礎上,未達到“所存”,即形成長久記憶的程度,也就是短期記憶,“意是心機動未形”[15]“意是動而不定”[16]。志是意念向往,又稱志向[9],為意的基礎上心之任物的再加工,是具有主觀選擇對“意”內容的所存,即長期記憶[8],“意之所專謂之志”[15]“志是靜而不移”[16]。“意”隨感而發,時起時變,有短期性和偶然性,“志”是事先預定、帶有明確目標,具持久性、穩定性。“意者,乍隨物感而起也;志者,事所自立而不可易者也”[13]。
志意又多合而稱之,對軀體、精神有雙重調控作用,既可統率精神、駕馭魂魄,又通過司腠理開闔影響臟腑,為調節行為和情感的精神力量[8],且有聯系動機、行為的作用。“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適寒溫,和喜怒者也;志意和則精神專直,魂魄不散,悔怒不至,五臟不受邪氣矣”[1]。
2.3 思“因志而存變謂之思”[1]。“專存之志,變轉異求,謂之思也”[2]“意志雖定,而復有反復計度者,曰思”[3]。思是專存之志的基礎上,反復思忖、度量以求其異,故思是對長期記憶的信息進行加工思考的過程,即思維。
2.4 慮“慮,謀思也”[4]。“因思而遠慕為之慮”[1]“變求之思,逆慕將來,謂之慮也”[2]。慮是以現有思忖的結果為基礎,為將來之發展做出的謀慮,是對未來規劃、計劃的能力。慮的性質為知,通過慮的心理活動,知如何做、怎么做,謀慮如何改變和改造,即規劃、謀慮。
2.5 智“因慮而處物謂之智”[1]。“知而有所合謂之智”[17]“因慮所知,處物是非,謂之智也”[2]。智是在遠慕的慮的基礎上,處理和對待事物的能力,是有抉擇的處理,即智慧、語言。“故智者之養生也,必順應四時而適寒暑”[1],智是根據遠慕的慮的結果上,根據客觀道理、規律,對待和處理事物的能力。智是“知”的基礎上,在后天發展成與客觀規律吻合時轉化形成[18]。
意志思慮智都是在“心”的“任物”基礎上逐步產生的,是“神之用”,是心“任物”基礎上認知不斷深化的過程,并非完全先天獲得,是后天觀察、模仿、學習的結果,是知覺、思維、記憶、推力、判斷等內容。
情欲好愿是在“神之靈”別出而用,為第三階段,屬于情緒、情感,需求與動機,偏好的范疇。
3.1 情“性之好惡喜怒哀樂,謂之情”[17]“神舍于心,心性之動處,是為情”[19]“夫心者神用,謂之情”[2,19]。情是心之動也,而情之所生,乃感于物而生,動于中而形于外。情的產生需要是內之心動與外之感物的共同結果。其分類眾多,有“情二端”“四情”“六情”“七情”“九情”之分,以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最廣泛,較現代心理學喜怒哀懼四種基本情緒活動更細。
3.2 欲與好欲與好均為“情之所喜”[2],屬欲望、需求、動機的范疇,然程度有異。“樂色曰欲,輕用曰耗”[20-21]耗通好,“好,亦欲也,好為欲之輕也”[22]。欲與好誘發動機而產生行為,故與動機相關,亦與心相關,“欲多則心散,心散則志衰”[23]。欲有共同與非共同之別,共同之欲為生存相關的基本欲望,非共同之欲指為文化、社會等因素導致的個體差異性的欲望。
3.3 情與欲情與欲密切相連。“情者,性之質也,欲者,情之應也”[17]。先秦時期常將情與欲一起討論,提出“情欲論”“欲有情,情有欲……故耳之欲五聲,目之欲五色,口之欲五味,情也”[5]。
3.4 愿“愿,志存名利諸欲而期有所得也”[2]“愿者,有所求得也”[20]。希望得其所欲,為個體的希望、愿景、追求、目標。順欲、達愿則生喜樂;逆欲、違愿則生憂愁。愿之順或逆,與情緒有密切的相關性。
情欲愿好四者均為“神”之形于外的表現,是“形、神、物”三者相遇的產物,是個體逐漸成長過程中家庭、社會、文化作用下形成,產生行為的內部動力,是導致行為產生的內在驅動力,為“神”系統第三層次。
4.1 以神之靈為基礎“神之用”“神之別用”的產生均是以“神之靈”為基礎逐漸演化形成,精神魂魄是父母先天之精相搏產生;意志思慮智是在“神之靈”的基礎上結合心“任萬物”形成的對事物、世界的認知過程;情欲愿好是在“神之靈”的基礎上產生的情緒、情感、需求,進而產生行為。
4.2 從無到有到廣的道生關系三者的產生,符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的道生關系,即為從無到有,從少到多的關系。從父母“兩精相搏”產生子女之“精”的生一,進而伴生神魂魄,在“心任物”后產生的意志思慮智的認知、思考,在社會、文化下產生的情感、需求、動機等,是逐漸深入從無到有,從少到多,由低級到高級的過程。
4.3 聯系與統一三個層次之間是相互聯系,不可分割的,共同構成人的“神”系統,即心理身心系統。“神之靈”是精神心理產生的基礎,使得具備最基本的靈魂,感覺,反射等,且為另兩者產生基礎。“神之用”與“神之別用”間有“心”和認知的聯系,三者共同構成人的意識、認知、情感、需求等所有的心理及心理發展過程。
4.4 “心”在其中的鏈接、中介作用心是物質基礎和鏈接紐帶。“所以任物者謂之心”,心的任物功能是認知產生的基礎。心亦參與感覺,“總統魂魄,兼賅意志”,“情”的種種表現都是“心”參與選擇的結果,“情然而心為之擇謂之慮”[17]。《荀子·正名》將“心”稱“天官”,“天官”從外界獲取信息形成感知,“心”對其進行判別、判斷,即思維活動。可見,心在神系統的三個層次中具有重要的鏈接作用,是鏈接心理與形體的中介,也是鏈接認知過程的媒介。
“神”系統的三層次之說,是從心理產生、發展的角度對中醫心理的描述,先形成精神魂魄,而后逐漸產生意志思慮智的認知發展,亦產生情感與需要、動機,奠定了中醫心理內容的基礎。三個層次的發展,是人思維意識活動對客觀世界事物逐漸認識并發展的過程。從對客觀事物的感知,逐漸到不斷深化、逐層推進,直到概念形成并指導實踐(行為)。各個層次之間緊密聯系,是中醫角度清晰認識“神”的產生發展、人的心理和心理過程產生發展的過程。
應用“神”系統的三層次說能更好地指導臨床治療與養生保健。根據不同層次采用不同的治療與保健方案。針對“神之別用”,治以調情緒、節欲望,以情志相勝、疏導等治療,以達到“志閑而少欲,心安而不懼”[24];針對“神之用”,治以認知療法等,加強對事物、事件的認識、理解;針對“神之靈”,治以靜坐、氣功、心齋、冥想等,以達“清虛養神”之效。
“神”系統是以“神”為基礎演變形成,包含意識、感覺、知覺、記憶、認知、情感、需求等多個內容。中醫對神及心理的描繪,并非從群體中剝離出單獨的概念深入分析,而是以個體為中心,以“智”發展為脈絡,串聯出人的心智、智慧的發展路徑,是以樸素物質哲學觀表觀心理發展,了解人通達智的路徑,窺測人的心理發展。隨著人對自我、社會、文化認識的不斷深入,衍生出情感、需求的內容,以三層次囊括心理的發展與內容,更全面且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