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營,許慧卓,馮明燕,程曉昱,王柯娜,鄧微宏
1 安徽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安徽合肥 230038
2 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 安徽合肥 230031
隨著我國經濟的快速發展、人口老齡化和人們生活方式的多樣變化,冠心病的發病率及死亡率逐年遞增,而且越來越年輕化,對人們的身體健康有著嚴重的危害[1]。近年來我國心血管疾病報告顯示,我國心血管病患病率仍處于持續上升階段,現患病人數有2.9億,其中冠心病1100萬,其危害程度不容小覷,防治心血管疾病刻不容緩[2]。中醫學認為胸痹是指胸部滿悶或憋悶不適、胸前區及肩背刺痛、兩臂內側連及小指疼痛、短氣等為臨床特征的病證。其主要因為心中氣血阻滯不通,導致氣血缺乏,加之陰寒、痰濁、瘀血等邪氣的侵襲,瘀阻心脈而致胸部憋悶疼痛;嚴重者可致心痛徹背,背痛徹心,四肢厥冷,顏面蒼白無色,冷汗如豆,脈微欲絕,旦發夕死,夕發旦死[3]。不同的情志變化太過,不僅會損影響心主神明,而且對人體的氣機運行也可產生不利影響。在人體臟腑中,肝主疏泄,能夠條暢氣機,通過疏肝理氣達到肝心同治的目的。
程曉昱教授為安徽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老年心血管科主任醫師、安徽省名中醫、國家中醫藥管理局第2批優秀中醫臨床人才、全國首屆杰出女中醫、安徽省中醫藥領軍人才培養對象、新安醫學程氏內科第九代傳人,從事中醫藥臨床工作30余年,積累豐富的臨床經驗,擅長治療心血管疾病,尤其是治療胸痹時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之上,結合患者具體情況,配伍疏肝理氣之法,療效甚好,現將其經驗淺析如下。
胸痹病機為心脈痹阻,病位在心以及心之脈絡,與肝、脾、腎相關,尤其與肝關系密切。程曉昱教授通過多年的臨床經驗提出“肝為起病之源,心為傳病之所”觀點,認為情志、外邪、飲食、體虛是引起臟腑功能失調、肝失疏泄的主要原因。其中,心主血脈功能受損、血運不利、津液輸布異常,出現氣滯、血瘀、痰阻胸痹,引起心之脈絡不通,導致心腎不足、心腎虛衰,而致心之失養,最終造成胸痹心痛。肝臟的特性是喜條達舒暢,而惡抑郁阻滯不通,如果肝郁而不能夠暢達,肝就會失去其疏泄的功能,導致氣血行不能通暢,使瘀血更進一步加重;同時也能使氣不能疏布津液,津液停于體內,形成更多的痰濁,加重氣血的瘀滯。
如《明醫雜著·醫論》[4]記載:“凡心臟得病,必先調其肝腎二臟”,可見心肝兩臟關系密切。從五臟之官職來看,心者君主之官,肝者將軍之官。從五臟所藏來看,肝藏血,心藏脈,肝心與血脈相關。心主血而藏神,同時心也主人的精神意識思維及臟腑組織的生理功能。肝血充足,發揮其肝主疏泄的作用,心才能主血脈。心神正常,促進肝主疏泄,調暢氣血;肝主疏泄功能正常,氣和血得以調和,利于心主神明和神志。心肝相互為用,互為滋助,共同維持血液的運行及神志活動正常發揮。
雖然心與肝經絡沒有直接相連,但是心與肝之經絡通過肺經間接聯系在一起,并且肝通過與膽經之經別進一步與心相聯系[5]。《靈樞·經脈》[6]篇曰:“肝足厥陰之脈,起于大指叢毛之際……挾胃屬肝,絡膽,上貫隔,布脅肋……是肝生病者,胸滿嘔逆……;心手少陰之脈,起于心中,出屬心系……其支者,從心系上挾咽,系目系……心所病者,脅痛,臑臂內后廉痛厥。”因此,心病其臨床癥狀疼痛位置與肝膽經絡循行的部位有相同的地方,更加說明心病可以從肝論治。另外,心、肝、膽經之間可通過絡脈、經別、經筋聯接貫通,使得兩臟間的關系緊密相連[7-9]。
五行中心屬火、肝屬木,肝為風木之臟,心為暑火之臟。肝為心之母臟,而風木能生火,木盛則火旺,心臟之血脈才有所主。心為肝之子臟,心主血脈正常,其母臟肝才能通過疏泄、藏血來調節機體。如果木和火不能相生,兩者失去制衡的關系,最終會致使母子兩行功能失去正常;子行異常,影響到其母行,出現“子病犯母”“子盜母氣”的異常表現;若心血不足,不僅心失所養,更會影響肝主疏泄、藏血的功能,心無力推動氣血,就會氣滯瘀血;若情志出現異常的波動,加之肝疏泄不及,則氣機郁而不暢,可見郁郁不歡,悲憂多慮;若肝氣郁滯不通,郁而化火,可見心煩失眠、性情暴躁等癥狀。肝為心之母,心為肝之子,肝可以濡養、維持心主血脈、藏神之功,心可以承載肝主疏泄、藏血之用,二者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心肝均屬五臟,與六腑相比,其性屬陰。根據五臟不同的功能特點,因心在人體最上部位,且無時不在收縮搏動,故稱“陽中之太陽”;肝處于人體下部,又有升發向上的特性,被稱為“陰中之少陽”。肝為陰中之陽,肝又藏血,故肝用又有屬陰的部分存在[10]。心為陽中之陽,心既主血又主脈,故心又有屬陰的部分存在。吳鞠通《醫醫病書》:“體陰者必用陽……肝之體用主入,體陰也;其用主出,則陽也;心之體主靜,體陰也,其用主動,則陽也”。心肝兩臟在陰陽上對立統一、互根互用。
現代研究表明,情緒焦慮急躁是誘發心血管疾病的主要因素[11]。人在長期焦慮、急躁、抑郁等情緒下,可引起體內激素調控系統異常,使血管緊張性升高,誘發心血管疾病[12]。牟英[13]等人的研究表明,動脈粥樣硬化的初始原因與多種因素有關,其中就包括血管內皮功能的失調,在此基礎上構成了冠心病的病理基礎。陸衛華[14]等人的研究顯示冠心病病人Beck抑郁自評問卷≥10的肱動脈內皮依賴性舒張功能較<10者明顯降低,提示抑郁與冠心病病人血管內皮功能受損有一定關系。Kim等[15]的研究表明,在正確指引疏導下,緩解其焦慮急躁情緒,對冠心病的治療可提高10%~20%。
患者劉某,男,74歲,2019年10月28日初診。主訴:心慌胸悶半月余。心慌伴胸悶不適,偶見胸部憋悶疼痛,每因情緒激動、勞累而誘發,時覺乏力,氣短,無胃脘部不適,無頭暈頭痛。近日上述癥狀加重明顯,伴心煩失眠多夢,飲食二便尚可,舌質紅,苔薄黃,中間有裂紋,脈弦細。心電圖:“ST-T改變”,BP:130/88mmHg,HR:76次/分。中醫辨病辨證為:胸痹心痛(心肝失調,氣陰兩虛證) 治法:疏肝通絡,養心安神,益氣養陰。處方:川楝子10g,佛手10g,赤芍10g,三七3g,酸棗仁20g,麥冬10g,女貞子10g,北沙參10g,山藥15g,枸杞子10g,白術10g,全瓜蔞20g。七劑,水煎服,分兩次溫服。
二診:2019年11月5日,服藥后自覺心慌胸悶等癥狀明顯減輕,昨日晨起時出現頭暈、咽痛,無惡心嘔吐,舌苔仍薄黃,中有裂紋,脈弦細,再守原方加減。在原方基礎上加枳殼6g,桔梗10g,甘草3g,川牛膝10g,天麻10g。上方14劑,1劑/d,中午晚上分兩次溫服。
三診:2019年11月,19日,服上方后,自覺無明顯不適,飲食睡眠可,大小便正常。囑患者調整情緒,避免過度勞累,以防復發。
按:程師認為胸痹以寒凝、血瘀、痰濁為主,但臨證時肝郁氣滯也很多見,可能與生活方式、焦慮、壓力有關。在辨證論治的基礎上加疏肝理氣之藥,而慎用辛香走竄傷陰之劑,以防耗傷氣血,使疏肝理氣而不傷陰。但對于年齡較大部分老年患者,不能只顧疏肝理氣、活血化瘀,更要注重老年人陰陽不足的特點,通過脈證合參,以達到標本兼治。
古代醫家薛己在其所注解的《明醫雜著·醫論》[4]中提出:肝氣通暢,心氣才能平和,如果肝氣郁滯,心氣就會躁動而失通明,凡是心臟得病必先調治肝。可見肝與心關系密切,臨證中治心病不忘調肝。胸痹的治療以辨證論治為基礎,而氣滯、痰濁、血瘀皆可阻滯全身的氣機通暢,影響氣血運行。因而從肝論治尤其是疏肝理氣、調暢氣血,就顯得尤為重要。肝為剛臟,喜條達而惡抑郁,從肝論治不只是疏肝,也包括柔肝、養肝、平肝、瀉肝等方法[16],如用枸杞子、麥冬、生地等藥來養肝柔肝,天麻、川楝子、郁金等藥來平肝瀉肝。臨證時,醫護人員應及時發現并幫助患者消除心理壓力,適當時可對患者進行積極的干預,調節其心態,從而減少患者抑郁、焦慮等負面情緒的發生[17-18]。從肝論治心病體現了中醫的整體觀,更與“生物-心理-社會”模式呼應[19],符合中醫辨證論治思維,這對防治心血管疾病有重大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