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鳳積極破解生豬產業發展之困

文│唐術發（湖北省來鳳縣農業農村局）

湖北省來鳳縣是典型的山區小縣，轄區面積1319.9平方千米，總人口32萬人，是2019年脫貧前的國家級貧困縣。生豬產業曾經是來鳳縣的優勢產業，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來鳳縣農村居民家家戶戶養豬，賣生豬的錢是一個家庭的主要經濟收入，生豬產業在縣域經濟中也占據著重要地位。

隨著時代的變遷，與二十世紀九十年代相比，當下生豬產業生產技術、經營管理模式都發生了較大的進步，但來鳳縣生豬養殖業卻沒有發生相應變化，大多數生豬養殖場戶生存艱難。近30年來，來鳳縣生豬養殖在規模化、產業化道路上進行了諸多探索，但成效都不明顯，產業優勢反而越來越弱。生豬養殖一直是老百姓熱愛的事業，但在縣域產業謀劃中成了食之無肉，棄之可惜的雞肋。問題到底出在哪里？筆者身為畜牧技術人，在平日里努力運用專業知識為養殖戶解決問題的同時，也從產業發展歷程、政府扶持政策、養殖從業者素質等多方面進行了思考、反思。

一、來鳳縣生豬養殖情況

為直觀了解來鳳縣生豬產業發展歷程，筆者分別查閱了1992年、2006年、2019年統計數據，以及2020年第一季度來鳳縣生豬產業生產數據。1992年，全年出欄生豬11.54萬頭，年末存欄生豬14.07萬頭，存欄能繁母豬2.2萬頭。2006年，全年出欄生豬21.25萬頭，年末存欄生豬21.25萬頭，存欄能繁母豬1.39萬頭。2019年，縣內生豬飼養量有所減少，但能繁母豬變化不大，全年出欄生豬15.28萬頭。2020年第一季度，存欄生豬4.55萬頭，其中存欄能繁母豬0.41萬頭。年出欄生豬50頭至99頭的養殖戶163戶，年出欄100頭至500頭養殖場102個，無實際能年出欄生豬500頭以上的規模養殖場戶。

受非洲豬瘟疫情影響，豬肉價格上漲，加之2020年年初我國發生新冠肺炎疫情，導致外出務工人員就業困難，部分多年在外務工人員想就此機會回鄉創業，2020年縣內新建生豬養殖場比往年有所增多。2020年，縣內完成500頭以上規模的生豬養殖場選址有15個，到2020年年底大多數沒有開工建設，幾家開工建設的養殖場也僅有年出欄200頭左右規模。

從能繁母豬與年出欄生豬數量上可以看出，來鳳縣自繁自養的生豬養殖戶在逐年減少，仔豬對外縣依賴性在逐年增加。實際調查也表明，縣內大部分生豬養殖戶只從事生豬育肥飼養，還存在養殖戶突擊市場價格，對架子豬進行二次育肥的投機養殖行為。相較于自繁自養技術仔豬育肥管理相對簡單，雖然縣內從事生豬養殖從業人員不少，但生豬養殖技術整體水平相對落后。

二、生豬特色養殖發展情況

1992年以前，來鳳縣生豬養殖以恩施黑豬自繁自養為主，種豬也多是縣內農戶自家留種。從1992年開始，來鳳縣生豬養殖推廣“黑改白”，由于雜交豬種長勢快，體型大等特點，縣內恩施黑豬養殖逐漸被三元雜交豬所取代。到2005年，縣內養殖戶已無恩施黑豬留種行為，恩施黑豬母豬多從咸豐縣引進。目前，來鳳縣沒有一家恩施黑豬專業養殖戶，也無恩施黑豬種豬養殖場。恩施黑豬養殖僅縣城少數人為自食在親戚家委托飼養，或是少數養殖戶養來用于自己食用，仔豬全為外縣購入。

為挖掘恩施黑豬產業潛力，從2012年開始來鳳縣引進武漢豐澤公司，并與農戶開展訂單養殖模式。養殖戶從武漢豐澤公司購買恩施黑母豬，每個鄉鎮畜牧獸醫服務中心配備一頭巴克夏種公豬為轄區內發情母豬免費人工授精。同時，來鳳縣出臺配套政策，養殖戶新修一棟120平方米標準豬圈，政府給予1萬～1.5萬元補貼。因受武漢豐澤公司提供的母豬品質不穩定、訂單收購不及時、收購價格低等因素影響，“公司＋農戶”訂單養殖模式于2014年宣告失敗。

三、畜牧獸醫服務體系建設

從畜牧獸醫局二十世紀七十年代成立開始，來鳳縣畜牧獸醫系統就著手于服務體系建設，通過幾代人的努力，現來鳳縣畜牧獸醫技術服務體系已經基本建立。機構改革前，畜牧獸醫局有動物衛生監督所、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畜牧技術推廣站等3個畜牧獸醫產業技術服務部門，8個鄉鎮分設鄉鎮畜牧獸醫服務中心。畜牧產業服務基本能做到技術指導、強制免疫、動物診療、疫情監測全覆蓋。

2019年機構改革后，雖然撤銷了來鳳縣畜牧獸醫局，合并到來鳳縣農業農村局，但仍設有畜牧股和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兩個職能部門，各鄉鎮分設畜牧獸醫技術服務中心機構未變。現畜牧獸醫技術服務隊伍有221人，其中村級動物防疫員176人，國家技術干部45人。每個鄉鎮有1名畜牧技術干部，每個村有1名駐村防疫員。機構改革后，來鳳縣農業農村局對原畜牧獸醫局行使的畜牧產業服務范圍與能力基本沒變。

四、來鳳縣生豬屠宰加情況

來鳳縣現有“三證一照”齊全的A類生豬屠宰企業1家，無其他畜禽屠宰加工企業。現生豬屠宰加工企業——來鳳縣山青珍食品開發有限責任公司為原來鳳縣安普羅食品開發有限公司將生產廠房、產品品牌變賣后改名而成。該企業于2020年9月開始運營。

來鳳縣原有“三證一照”齊全的生豬屠宰企業2家，為來鳳縣安普羅食品開發有限公司和來鳳縣鼎豐食品有限公司。來鳳縣安普羅食品開發有限公司2005年登記注冊，位于來鳳縣翔鳳鎮城區，是A類定點屠宰企業，年屠宰生豬30萬頭左右。屠宰后的生豬主要以冷鮮肉形式供應來鳳縣城區及周邊縣市冷鮮肉市場，平時也進行一些肉食品包裝加工。2019年6月4日，因債務問題，公司破產。

來鳳縣鼎豐食品有限公司是B類定點屠宰企業。以大河鎮市場鮮肉供應為屠宰目的，年屠宰生豬在2000頭左右。按照《農業農村部關于加強屠宰環節非洲豬瘟檢測工作的通知》和《省人民政府辦公廳關于進一步加強生豬屠宰檢驗檢疫工作的通知》文件要求，該公司排污和防疫條件需定期進行整改，2019年7月1日為整改期限。由于整改期限內該公司沒有達標，屬被清理取締對象。

五、存在問題

1.縣內仔豬自供能力弱。來鳳縣能繁母豬現存欄0.41萬頭，按每頭母豬平均年產仔20頭計算，來鳳縣仔豬自供能力在8.2萬頭。按照2019年年出欄生豬15.28萬頭計算，縣內近一半仔豬靠境外調運解決。這樣不僅增加了生產成本，由于外來仔豬來源渠道多、運豬車輛出入頻率高、縣內輻射面大，也增加了縣境外動物疫病輸入的風險。

2.養殖戶抗風險能力差。近10年來，來鳳縣生豬養殖場除武漢豐澤公司外，其余都是本土養殖戶。本土養殖戶均以家庭管理模式養殖生豬，大多是被豬肉階段性高價吸引入行，應對疫病與市場風險的能力嚴重不足。建場之初，本土養殖戶盲目擴大規模，基礎設施建設投入過大，導致預留養殖流動資金嚴重不足，出現資金鏈斷裂。技術上，靠邊養邊摸索，多數養殖戶初期都在母豬配種、哺乳仔豬管理、重大動物疫病防控上出現問題。

3.外來企業發展優勢弱。來鳳縣地處湖北省西部山區腹地，生豬養殖場飼料靠山外平原地區進口，生豬出欄后又要賣到人口密集的中東部地區，相對于糧食產區，地理位置沒有優勢。來鳳縣山區面積大，喀斯特地貌特征明顯，建設大型豬場平整場地、鋪設道路投入較大，限制了有實力、自身發展前景好的生豬養殖企業前來投資。

4.基層防疫隊伍不穩定。

（1）年齡結構老化。來鳳縣轄8個鄉鎮，現有基層動物防疫人員176人，50～60歲占48%，40～50歲占32%，30～40歲占15%，25～30歲占5%。行業吸引力弱，新人不愿進入系統，年齡結構嚴重老化。50歲以上人員多為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鄉村獸醫人員，其余均以上代直系親戚從事獸醫行當而進入系統。

（2）工資待遇過低。來鳳縣基層動物防疫員工資待遇較低。在農村勞動力外出務工之前，農村家家戶戶養豬，防疫員大多依靠出診創造收入，伴隨著鄉村勞動力外出務工，散養戶驟然減少，防疫員出診收入也隨之減少。

5.實驗室檢測能力不足。

（1）防疫基礎設施落后。來鳳縣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獸醫實驗室實際使用面積不足200平方米，實驗實相關設施設備老舊，不完善。按照《省農業農村廳辦公室關于推動全省獸醫實驗室建設2019年底如期達標的通知》（鄂農辦函［2019］76 號）文件要求，實驗室設施設備遠不能達標。

（2）實驗室實操人手短缺。來鳳縣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現有編制在崗畜牧技術人員3名，兩年制“三支一扶”人員1名。實際能開展禽流感、非洲豬瘟、豬瘟、口蹄疫等抗原、抗體檢測的實操人員2名，其中1人為“三支一扶”人員。

由于檢測操作對動手能力要求較高，為滿足要求，2017年來鳳縣原畜牧獸醫局特為來鳳縣動物疫病預防控制中心新招專業技術人員1名，機構改革后，來鳳縣農業農村局將該名人員調到了其他崗位。因實驗室實操技術人員短缺，2020年10月來鳳縣農業農村局從其他相關部門選調2名人員加以充實。

（3）技術人員工作積極性不高。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辦公廳與財政部聯合印發［2015］99號文件，文件中明確農業事業單位中專職從事和直接接觸有毒有害物質工作的人員，根據工作量大小、時間長短、條件好壞、防護難易及危害身體健康程度等情況，分別享受一、二、三類農業有毒有害保健津貼。畜牧獸醫專業技術人員由于長期工作在防疫一線，疫病感染風險隱患越來越大，按政策應分類享受畜牧獸醫醫療衛生津貼。目前，有周邊縣市相關人員已經按規定享受了獸醫衛生津貼。

六、建議

1.普惠引種補貼，增加仔豬供給面。鼓勵養殖戶自繁自養，增加縣內能繁母豬飼養頭數。縣政府要出臺能繁母豬引種鼓勵政策，凡養殖戶從縣外種畜場引進能繁母豬，養殖戶憑引種地《動物檢疫合格證明》《種畜禽生產經營許可證》復印件及購置發票，縣財政按照每頭3000元予以獎補。能繁母豬引種補貼不設下限，鼓勵農村年齡偏大、種養自給的農村人員參與到生豬產業發展中來。這樣不但增加了仔豬供給面，還能實現單頭母豬的精細化管理。同時，還能增加養殖糞污田地消化面積，能確保養殖糞污及時還田利用，實現種養結合的健康養殖。

2.限定養殖規模，政策補貼設上限。通過入戶宣傳，給養殖戶算清經濟賬和政策扶持上限限制等，避免養殖戶為占小便宜超能力擴大養殖規模。對家庭管理模式的生豬養殖戶規模加以合理控制，如能繁母豬引種補貼每戶不得超過5頭，欄圈建設補貼每戶不得超過100平方米等。同時，鼓勵銀行在生豬養殖戶育肥豬出欄前出現的流動資金困難等情況給予貸款救急，政府對于及時還款的養殖戶予以貼息補貼。

鼓勵以家庭管理模式為主的生豬養殖戶擴大養殖規模，當以提高效率為前提，慎以聘請人手為基礎。落實《加快生豬生產恢復發展三年行動方案》設備補貼精神，做到生豬養殖場戶購置自動飼喂、環境控制、疫病防控、廢棄物處理等農機裝備實行應補盡補。通過機械化、自動化提高生產效率，解放勞動力，達到良性擴大家庭管理模式下的養殖戶生產規模。

3.保持為民初心，科學制定政策。在制定產業扶持政策之前，要端正態度，保持為民初心。縣政府在出臺政策前要充分收集數據，避免經驗之談的主觀臆斷。政策謀劃要科學運用數據，實事求是、知行合一。

4.及時兌現資金，落實惠民政策。根據縣級財政情況合理安排資金，避免因追求政績，一味投資基建搞大項目，過分搞標新立異，對于大方向錯誤的項目要及時止損。縣內本土生豬養豬戶大多資金不是很充裕，惠農資金要及時兌現，確保養殖場的生存。

5.精簡基層隊伍，提高人員待遇。伴隨散養戶的減少，自主免疫養殖戶的增多，需要基層防疫員親自動手的養殖戶越來越少。近年來，美麗鄉村建設在基礎設施建設上達到了村村都通了水泥路，組組通公路，加之摩托車的普及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以前一村一個基層動物防疫員已不再合時宜，試點中發，每個村安排5～6名基層防疫員較為合適。可以隨著老齡防疫員的退休，逐步縮減基層防疫員隊伍。養老保險能為基層動物防疫員提供很好的歸屬感，是穩定基層防疫隊伍的關鍵。防疫員保險應按《勞動法》規定，按時足額繳納。同時，要按照《農業農村部辦公廳關于在農技推廣服務特聘計劃中設立特聘動物防疫專員的通知》文件精神，從基層優秀動物防疫員中選擇聘用為防疫專員，給基層動物防疫員上升空間，激發工作積極性。

6.完善基礎設施，配齊實驗人員。疫病防控重在早發現、早處置，這一切能否實現，直接取決于實驗室能否快速有效地檢測出結果。快速得出動物樣品檢測實驗結果，完善基層設施與相適應的實驗檢測人員是最基本的要求。

7.落實用地制度，儲備養殖用地。要落實農業農村部在《加快生豬生產恢復發展三年行動方案》中關于“生豬養殖用地按農用地管理政策，不需辦理建設用地審批手續，簡化用地程序，提高用地取得效率”政策。按照規模生豬養殖場場地選址要求，國土部門在土地規劃時因合理調整，提前儲備規模養殖用地，做到生豬養殖企業一落地就能開工建設。

8.外防疫病輸入，內防疾病擴散。加強邊檢站建設，做到專款專用，將省際邊際檢查站資金放出財政統籌“籠子”，及時啟動用地征收與房屋及配套設施建設，完善畜禽運輸指定通道、畜禽運輸車輛清洗消毒中心建設，著實提高輸入性動物疫病管控能力。充分發揮臨時省際邊檢站動物防疫系統預警職能，嚴把生豬入口關，嚴防輸入性動物疫病。繼續抓好監測排查、清洗消毒、調運監管、禁用餐廚廢棄物、病死動物無害化處理等現行有效防控措施，做到境內動物疫病能早發現、早處置，防止動物疫病蔓延。

9.加快改革步伐，確保執法能力。中央明確了改革方向，縣級人民政府應大膽依據各部門法定職責實施改革，縮短改革過渡期，給基層做事人員吃顆定心丸。縣農業農村局與縣市場監督管理局是順應時代改革的結果，無論改革前在什么部門、從事何種工作，改革后一旦崗位確定，都要有擔當意識，積極開展工作。

七、總結

作為畜牧人，利用自身專業知識為廣大養殖戶服務的初心不能丟，要多一些解決養殖戶難題的實際行動。同時，尊重產業發展循序漸進的過程，為畜牧業健康持續發展做出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