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我是你姐

●程麗芬

打從有記憶開始，我總喜歡跟在她后面屁顛屁顛地玩，她也不會覺得我煩，總會拉著我的手穿過羊腸小道，一起去找正在田地里做農活的母親。

她就是我的保護神，如果有同齡的孩子欺負我，她會第一個站出來保護我。那刻，我覺得她的形象很高大，她總能時時刻刻想到我，不管是一塊餅干或者是一顆大白兔奶糖，她都會留下來給我吃，她總說她不喜歡吃零食，可是在我吃得津津有味時，分明看到她在咽口水的表情。

我們之間從來沒有爭執、吵鬧、埋怨。有次，父親從上海旅游回來，帶回了一條配有心形玻璃掛墜的項鏈，那是一個非常好看的掛墜，我一看便喜歡上了，搶著就戴了起來，全然不顧她在一旁羨慕的眼神。

一天晚上，我把項鏈拿下來放在桌子上就上床睡覺了，蒙眬中醒來，發現她仔細地端詳著那個掛墜，還在自己的脖子上試了試，然后又很不舍地放回了原處。那一刻，我才明白，她有多希望能擁有那條項鏈，但因為我，她卻只能暗自喜歡。

冬天，我做作業會很晚，她睡在我腳的那一頭，知道我怕冷，她會把我冰涼的腳抱在胸前，那時感覺特別幸福，溫暖從腳底流入心窩，很快便進入夢鄉。

她成績一直很優秀，但中考那年，她卻堅持報考中專，醫士專業，因為父親也是一名醫生，三年畢業后，她成了一名鄉村醫生，后來，我如愿考上了大學。

大學畢業，我找到了一份悠閑的工作，領著豐厚的薪水，而她卻背著醫藥包穿梭在村間。看著她辛勞忙碌的樣子，我問她：“當初干嗎不考大學，文憑很重要的，現在后悔了吧？”

她愣了一下，隨即笑笑說：“當初不上學可全是為了你呀！”“什么？為了我？”我嘴巴張得大大的。“當初，家里剛建了新樓房，欠了好多債，連裝門窗的錢都沒有。下雨時，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父母省吃儉用，還要掙錢給我們倆交學費。你想想負擔重不重啊？我上了中專就可以早點出來賺錢，幫他們分擔一些，這樣你每月二百元的生活費也有著落了呀！”

我怎么也不敢相信，為了整個家，為了我，她居然放棄了自己的前途！我不禁想起上大學時每月準時收到的二百元匯款單。一直以為這是父母的錢，從來沒有想過這錢會是她給我匯來的。我卻心安理得地用這錢來買書，買化妝品，買零食，買衣服，每次回來看到她總是穿得土土的，還問她為何不買點時尚的衣服穿穿。

那天和母親又聊起往事。母親說：“當一名鄉村醫生，經常是剛捧上碗吃飯，那邊就有人來喊著看病，很少能安心吃頓飯，而晚上睡覺也不踏實，經常有人會在半夜讓出診，特別是冬天，誰不想鉆進暖和的被窩睡覺，可是她總要提心吊膽的，只要有人喊了看病，她就得起床。以前看父親就一直這樣過日子，現在又看著她也這樣過日子，真是心疼。”母親的話還沒說完，我已“啪嗒啪嗒”直掉眼淚了。

時光無情，把她為我所做的一切都無聲無息地埋在了光陰的塵埃里。她總是這么為我著想，遷讓著我，但她只是僅僅比我大五歲的姐姐啊。

那天，我跟她閑聊，問她是否后悔當初的決定，她說：“不后悔，因為家里已經有了一位才女。”而我問：“干嗎對我這么好啊？”她卻像小時候那樣捏捏我的鼻子，笑嘻嘻地說：“傻樣，誰叫我是你姐呢？”

看著她在不知不覺中，腰身粗了，白發溜出來了，皺紋也爬上來了，以前我的衣服她還能穿上兩件，但現在不行了，她總說我買的衣服太緊，太時尚，她穿不出效果來，她還是喜歡土土的那些衣服，穿著舒服。

愛，一直在心里。因為她是我一奶同胞的姐姐，所以我們血脈相連。不管是今生還是來世，我們永遠都是情感最真摯的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