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讀者反應理論解讀凱特·肖班的小說《暴風雨》

王克校

內(nèi)容摘要：《暴風雨》是凱特·肖班的短篇小說。自1969年出版以來，國內(nèi)外學者都從女性主義角度分析《暴風雨》的主題，認為該小說的主題是女性意識的覺醒。但尚未有學者從讀者反應理論的角度來分析其主題的多樣性。因此，本文從讀者反應理論的角度分析《暴風雨》中暗示、意象等寫作技巧，探討文本的不確定性，從而揭露出其主題的不確定性，最終得出該小說如此受歡迎的原因，即文本的不確定性創(chuàng)造了文本內(nèi)涵的豐富性。

關鍵詞：《暴風雨》主題 讀者反應理論

《暴風雨》是美國20世紀女性作家凱特·肖班的短篇小說，它講述了一對已婚男女在暴風雨中發(fā)生了婚外情的故事。本文將從讀者反應理論的角度分析《暴風雨》主題的不確定性，認為《暴風雨》不僅是一部關于女性意識的覺醒的小說，還是一部歌頌人類原始欲望和本性的小說，更是一部描寫了兩個情人犯下的原罪的小說。

讀者反應理論是20世紀60至70年代在美國發(fā)展起來的一個文學流派，它完全挑戰(zhàn)了傳統(tǒng)意義上單純對文學文本和作者意圖的關注。文本的讀者得到了強調(diào)，并且它認為在文本意義的塑造上，讀者的作用和文本相同甚至在一定意義上超過文本本身，在不同程度上不同的讀者有助于創(chuàng)造文本的意義。正如伊瑟爾而言，“任何有關文學文本的理論，如果不引進讀者，都不會取得長足的發(fā)展。”（伊瑟爾43）

一.作者創(chuàng)作背景

讀者反應理論認為文本的解讀離不開作者。從作者的創(chuàng)作角度來看，《暴風雨》既被看作是一部描寫女性意識覺醒的小說，也被視為一本譴責兩個已婚男女犯下原罪的小說。

首先，暴風雨被視為一本譴責兩個已婚男女犯下原罪的小說。《暴風雨》雖然于1969年出版，但是寫于1898年，小說故事背景亦是19世紀的美國南方。19世紀的美國是個典型的父權社會，“到19世紀中葉，美國婦女仍然沒有選舉權，婚后無權控制自己或子女的財產(chǎn)、不能立遺囑，在未經(jīng)丈夫許可的情況下，也不能簽署法律文件或提出訴訟，她的地位只相當于一個未成年人或是奴隸。”（金莉63）《暴風雨》講述了一對已婚男女在暴風雨中發(fā)生了婚外情的故事。婚外情在傳統(tǒng)的價值標準里，是不道德的行為，應該受到處罰。在19世紀的美國社會，維多利亞式的卡爾文主義長老教會思想統(tǒng)治著人們的思想意識，并且大肆宣揚的主張是，“一個正派的女人是沒有性感覺的，孕育孩子是女人唯一的性表現(xiàn)，有展現(xiàn)性欲的傾向的女人是不正常和不道德的。”（葉萍177）

然而，從讀者反應理論的角度來看，《暴風雨》也被視為是一部關于女性意識覺醒的小說。小說的寫作時間—1898年，正好處于第一次美國女權運動。“美國女權運動興起于19世紀40年代，其標志位1848年在紐約州的塞尼卡富爾斯（Seneca Falls）召開的沒過第一次婦女大會。”（金莉63）這次婦女大會吹響了美國婦女爭取平等權利的政治斗爭的號角，并且在經(jīng)過72年的不懈斗爭之后，美國婦女從此獲得了投票選舉權。

作者凱特·肖班（1850-1904）的一生都不可避免地受到美國第一次女權運動的影響，并且通過寫作的方式參與其中。“19世紀的美國社會提倡的是一種三從四德的女性價值觀”（金莉69），要求女性扮演妻子和母親的角色。“凱特·肖班發(fā)表于19世紀末的小說《覺醒》里的女主人公在反省了自己的社會地位和生活意義之后，走上了一條反叛的道路。肖班在這部描繪了女性意識覺醒的小說出版后遭受聲討，但這部作品如今已被視為美國女權主義文學的先鋒之作。”（金莉69）《暴風雨》的女主人公也被要求在家庭安心地扮演妻子和母親的角色，但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使她做出了被當時社會視為離經(jīng)叛道的事情。因此，《暴風雨》表現(xiàn)了作者贊揚和鼓勵女性反抗父權社會的壓迫，勇敢地追求自身的幸福。

二.典型意象內(nèi)涵的多樣性

暴風雨不僅作為小說的標題，且小說中頻繁出現(xiàn)，推動了整個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是典型的意象。因此，筆者將從讀者反應理論的角度，通過分析典型意象暴風雨暗含意義的多樣性，揭露出小說主題的多樣性。

首先，小說的標題是《暴風雨》，故事的發(fā)生背景也在一個暴風雨的天氣中。在19世紀的南方，暴風雨天氣頻繁出現(xiàn)且來勢兇猛，肆虐狂妄，對人類生活造成極強的破壞。小說中，暴風雨不僅給村莊帶來了破壞，也給凱麗斯塔的婚姻帶來了不幸。暴風雨是故事發(fā)生的源頭，它的來臨，阻攔了波比諾特和比比回家的步伐，將他們困在遠離家的小賣部中，從而給凱麗斯塔和前來避雨的阿爾西創(chuàng)造了發(fā)生婚外情的機會，對凱麗斯塔和波比諾特的婚姻造成了破壞。因此，這篇小說的主題是兩個已婚的舊情人所犯下的原罪。

其次，著名文學評論家威爾遜認為，“暴風雨”這個標題會讓人想到性和激情（sexual energy and passion）（葉萍177）。“暴風雨寓意著凱麗斯塔和舊情人邂逅時的情感肉欲。隨著屋外暴風雨的來襲，屋內(nèi)的兩個舊情人之間的情感也不斷升溫，風雨呼嘯之時，正是他兩迷魂癲狂之際。整個過程與自然界中的暴風雨同起伏，共漲落。”（葉萍177） 而“激情”（passion）這個詞在小說中出現(xiàn)了兩次，第一次是在阿爾西為了安撫凱麗斯塔而擁抱她時，兩人同時想起了曾經(jīng)在一起的美好時光，點燃了兩人之間的激情。第二次出現(xiàn)在兩人發(fā)生關系的過程中，作者寫道：“她的激情充沛且豐富，沒有任何隱瞞或詭計，就像一簇白色的火焰。”（肖班260）凱麗斯塔飽滿的激情就像一團燃燒的白色火焰，吸引著阿爾西，于是兩人在暴風雨中共同探索人類最原始的本能。因此，這篇小說描寫了人類原始欲望的釋放。

最后，《暴風雨》也被視為一部歌頌女性意識覺醒的小說。暴風雨推動了故事情節(jié)的發(fā)展，為凱麗斯塔的婚外情創(chuàng)造了機會，不僅掩蓋了婚外情的痕跡，也為凱麗斯塔提供了安全的港灣，使她暫時忘卻19世紀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束縛，釋放自己的天性。而克拉瑞希收到丈夫阿爾西的信后的描寫也暗示了小說主題。雖然她深愛著她的丈夫，但是在他們的婚姻生活中，卻未感受到自由。從克拉瑞希渴望回娘家重溫少女時代自由可以看出其對自由的勇敢追求，這體現(xiàn)了女性意識的覺醒。

三.語言的模棱兩可性

在讀者反應理論看來，小說的意義創(chuàng)造于讀者和文本之間。“讀者反應批評反對那種認為意義生來就完整地、獨立地存在于文學文本中的說法。”（陳太勝160）而《暴風雨》中凱特·肖班特意使語言模棱兩可，給讀者對文本的解讀創(chuàng)造了大量的空間，從而達到文本主題多樣化的效果。

首先，小說中對凱麗斯塔和阿爾西的婚外情的描寫，尤其是凱麗斯塔的皮膚描寫，充滿了模棱兩可性。作者運用了白色這個顏色來塑造凱麗斯塔的形象，如：她躺在白色大床上，身上套著白色的外套，露出大片白皙的頸脖，整個畫面就像“一朵沐浴在陽光中奶白色的百合花，渴望向大自然散發(fā)誘人的花香”（肖班259）。在西方傳統(tǒng)文化中，用白色形容女性一般都是形容她純潔無瑕。此時，凱麗斯塔正在享受著她“與生俱來的權利”（肖班259）。而在這過程中，作者并沒有使用貶義詞，而是采用大量的褒義詞。用象征純潔美好的白色來修飾凱麗斯塔此時的身體狀態(tài)可以看出作者對這段婚外情持支持的態(tài)度，認為這是女性的權利，她沖破了當時男權社會對女性的束縛，是女性自我意識覺醒的表現(xiàn)。

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此處對性的過程、體驗作了大膽的描寫。凱麗斯塔在這個過程中“愉悅地顫抖著”（肖班260）的身體，以及“笑的很大聲”（肖班260）看出她身體原始欲望得到了釋放。而文中將凱麗斯塔比作“一朵沐浴在陽光中的奶白色的百合花，渴望著向大自然散發(fā)誘人的花香”（肖班259），視覺與嗅覺的結(jié)合以及“沐浴”、“渴望”、“誘人的”（肖班259）等詞語都使這個畫面充滿了濃濃的情欲，最后“呈現(xiàn)在讀者面前的是一幕幕如詩如畫，令人遐思而又情感共鳴的、健康的兩性歡愛的場景”（葉萍177）。在兩人的結(jié)合中，沒有任何的阻礙，兩人在暴風雨塑造的自然保護下，不考慮道德的約束，只跟著自己的內(nèi)心和欲望，進行人類最原始的本能。

接著，在小說的結(jié)尾部分，作者寫道：“所以，暴風雨過去了，每個人都快樂。”（肖班261）這句話具有很強的模棱兩可性，不同的讀者可以解讀出不同的內(nèi)涵。第一層解讀是，這一行為并沒有遭到譴責，反而暗示婚外情是一件好事。因為在暴風雨過后，即使發(fā)生了插曲，但所有人都獲得了快樂。兩人的婚外情并不以彼此的婚姻為代價，兩人都各自回到自己原來的生活軌道。因此，這只是一個人類原始欲望的釋放的故事。第二層解讀是這是個描寫女性意識覺醒的故事。“每個人都快樂”說明文中出現(xiàn)的所有人物，在暴風雨過后，都獲得了屬于自己的快樂。凱麗斯塔獲得了身體和心靈的愉悅，克拉瑞希可以重溫少女時代的自由時光。兩位女主人公都渴望追求自由，遠離家庭尋找自己的一片天地，擺脫當時男權社會為女性塑造的家庭主婦的刻板角色，也為自己能獲得身體上和心靈上的自由感到愉悅，此處可看出小說中她們女性意識的覺醒。

四.結(jié)論

讀者反應理論認為對于同一個文本，不同的讀者有不同的理解，這造就了文本內(nèi)涵的豐富性。通過分析作者創(chuàng)作背景的多種解讀，暴風雨典型意象的內(nèi)涵的多樣性以及小說中語言的模棱兩可性，《暴風雨》的主題既是女性意識覺醒，又是人類原始欲望和原罪。凱特·肖班故意將小說的主題模糊化，給讀者留下了想象空間，吸引讀者加入文本的意義生成中，豐富了主題的內(nèi)涵，使該小說經(jīng)久不衰。

參考文獻

[1]陳太勝.《20世紀西方文論新編》，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1年，第160頁.

[2]金莉.《美國女權運動、女性文學、女權批評》，載《美國研究》2009年第1期，第63-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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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葉萍.《揭開性的神秘面紗——評凱特·肖邦遺作〈暴風雨〉》，載《時代文學》（下半月）2012年第2期，第176-177頁.

（作者單位：中國海洋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