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林黛玉進賈府》中的人物語言

許世雯

內容摘要：《林黛玉進賈府》雖然是《紅樓夢》中節選的片段，甚至不是完整的章節，但各個出場的重要人物已經凸顯了各自的性格特征。這主要歸功于人物語言的描寫，作者曹雪芹以其深厚的語言運用功底呈現了多元的人物語言，使人物形象躍然紙上。從人物語言入手對課文進行鑒賞、品味，既可以提高學生的審美能力，也能幫助學生建構和運用自己的言語表達。

關鍵詞：《林黛玉進賈府》 人物語言

《紅樓夢》被稱為“中國封建末期社會的百科全書”，作者不僅為讀者展示了多角度多層次的社會風貌，還塑造了幾百個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其中賈寶玉、林黛玉、王熙鳳等人物深入人心，成為世界文學長廊中的標志性形象。在曹雪芹別具匠心地描寫中，對人物語言的描寫占據一席獨特的位置，它不僅是人物表達自己窗口，還是讀者窺探人物內心的“捷徑”。王熙鳳的張揚潑辣、林黛玉的小心謹慎等，通過幾句語言描寫展現得淋漓盡致，使人物在節選中也具有了他們的獨立性。在高中語文課堂教學中，從人物語言著手品鑒，將名著中的人物生活化，不但弱化了學習的難度，而且可以啟發學生提高自身口語交際的技巧。下面將選取幾個代表“案例”，試品味《林黛玉進賈府》中的人物語言。

一.多留心一問兩答

《林黛玉進賈府》中有兩處關于黛玉讀書問題的描寫：

賈母因問黛玉念何書。黛玉道：“只剛念了《四書》。”黛玉又問姊妹們讀何書。賈母道：“讀的什么書，不過是認得兩個字，不是睜眼的瞎子罷了！”

……

寶玉便走近黛玉身邊坐下，又細細打諒一番，因問：“妹妹可曾讀書？”黛玉道：“不曾讀，只上了一年學，些須認得幾個字。”

在第一次談及這個話題的時候，黛玉對自己的外祖母是實話實說的，同時“只”和“剛”兩個字也表達了自己向長輩回話時的謙遜有禮、在陌生環境中的不便夸耀。賈母的回答雖然可能是在黛玉這位“遠客”面前的謙辭，但更多地透露了她對女子上學讀書的態度，即“女子無才便是德”，學習“四書”“五經”是男子光宗耀祖的途徑，女子讀書是不要緊的事情，若“移了性情”更是失德的表現。

黛玉第二次回答寶玉顯然與第一次的答案相矛盾，卻與賈母的話語觀點、態度相一致，其所用句式、語氣與賈母先前的應答驚人的相似。①賈母何其睿智，自然可以感受到外孫女對自己心意的尊重和順從。同時，這也印證了黛玉初入賈府的“步步留心，時時在意”，尋根究底是她寄人籬下的心態反映，一定程度上預示了她今后在賈府生活的種種不如意之處。

二.獻殷勤“一箭多雕”

眾所周知，《紅樓夢》主要人物中王熙鳳的出場最為濃墨重彩，在《林黛玉進賈府》的節選中，僅有兩段的描寫圍繞王熙鳳展開，卻將她的影像深深印在了讀者心中，這必須歸功于作者對她的語言描寫。王熙鳳往往可以在簡短的話語中包含多重含義：

這熙鳳攜著黛玉的手，上下細細打量了一回，仍送至賈母身邊坐下，因笑道：“天下真有這樣標致的人物，我今兒才算見了！況且這通身的氣派，竟不像老祖宗的外孫女兒，竟是個嫡親的孫女，怨不得老祖宗天天口頭心頭一時不忘。只可憐我這妹妹這樣命苦，怎么姑媽偏就去世了！”

短短三句話，基本照顧到了在場所有人的情緒。第一句話開口夸獎黛玉的天生麗質，不僅可以贏得黛玉初次相見的好印象，更得寵愛黛玉的賈母的歡心。第二句話則最為精彩，包含了種種弦外之音，對黛玉的贊美此處不需要贅述。“嫡親的孫女”首先拉近了黛玉與賈母的血緣，讓黛玉在陌生的家庭中有親切之感，其次讓賈母感到外孫女的氣質、容貌是與自己一脈相承的，間接奉承賈母的“氣派”。既然“這樣標致的人物”可以與賈母的嫡親孫女為伍，那么賈母真正的孫女迎春、探春、惜春必然也是出眾的閨秀，這令迎探惜姐妹及他們的母親邢夫人、王夫人都覺得臉上有光。然后敘說賈母對黛玉的惦念，替賈母表明對黛玉的喜愛、對黛玉到來的期盼，讓黛玉對外祖母充滿感激之情，也是讓這位老祖宗深感受用的方法之一。第三句話表達了對黛玉的憐憫以及對賈敏離世的傷感之情，與賈母、黛玉達到情感上的共鳴，再一次順應了賈母的心意。這幾句話不但讓讀者快速見識了王熙鳳的八面玲瓏、牙尖嘴利，也為我們的口語交際提供了啟發。

三.意蘊深“獨有你母”

在《林黛玉進賈府》中賈母的語言往往是容易被教師忽略的，但其實作為站在賈府金字塔尖的人，賈母的語言智慧是不容小覷的，下面請看賈母在節選中的一段語言：

不免賈母又傷感起來，因說：“我這些兒女，所疼者獨有你母，今日一旦先舍我而去，連面也不能一見，今見了你，我怎不傷心！”

賈母有三個兒女分別是賈赦、賈政和賈敏，如果說母親偏疼小女兒也是情理之中，可賈母為什么要說“獨有你母”，仿佛將兩個兒子排除在外呢？賈敏嫁給林如海為妻，而賈敏出閣后極少回娘家，至少在黛玉懂事后便未踏入賈府一步，就算是侄孫女史湘云，賈母還時不時地接來賈府住段日子。顯然這樁婚姻賈母并不如意，因為當時賈代善仍健在，賈敏的婚事由不得母親做主。今又中年早逝，頓感凄涼悲苦，愧悔難禁。②比起兩個在身邊侍奉的兒子，賈母對女兒除去疼愛之外，更多了悲傷、愧疚等復雜情感。

在節選中不難看出，賈母將對女兒的憐愛、歉意都轉移到了外孫女林黛玉身上，這種疼愛雖然給了黛玉一些家庭的溫暖，但在人多口雜的賈府中也無疑是將黛玉推到了風口浪尖，使她成為了旁人眼紅的對象，后文中王夫人的行為已經初見端倪。在黛玉隨王夫人到達正房后，王夫人讓林黛玉坐在二舅賈政之位上，這真的是在表示自己對客人的尊敬或對晚輩的喜愛嗎？今日賈母疼愛黛玉之景，不免讓王夫人回憶起昔日婆婆對小姑子的疼愛而對自己的冷落，轉而將心中的怨恨發泄到黛玉身上，故意將黛玉往賈政之位讓，幾陷黛玉于不孝。

《林黛玉進賈府》中涉及到的主要人物有賈寶玉、林黛玉、王熙鳳等，語言是課堂教學中解讀人物的一個重要突破口，教師不必事無巨細地講授，可以帶領學生逐步分析，喚起學生對本堂課甚至是名著閱讀的興趣。“新課改”后“語言的建構與運用”被列在語文學科核心素養的首位，語言在語文教育中的地位與功用不可小覷。本文試通過對《林黛玉進賈府》中人物語言的賞析，帶領學生走近語言探究的天地，領略我們母語的魅力。

參考文獻

[1]畢玉俊.“獨有你母”意紛紜——對《林黛玉進賈府》中賈母言語的深層解讀[J].鑒語文教學通訊，2020（02）：87-88.

[2]洪菲.婉言多微辭 收放皆自然——《林黛玉進賈府》人物語言鑒賞[J].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19（09）：28-29.

[3]高德坤.口語交際：學會傾聽與表達——《林黛玉進賈府》中人物語言藝術摭談[J].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16（1-2）：58-60.

注 釋

①高德坤.口語交際：學會傾聽與表達——《林黛玉進賈府》中人物語言藝術摭談[J].中學語文教學參考，2016（1-2）：60.

②畢玉俊.“獨有你母”意紛紜——對《林黛玉進賈府》中賈母言語的深層解讀[J].鑒語文教學通訊，2020（02）：88.

（作者單位：天津師范大學教育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