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盡太守”與“有腳陽春”

迂夫子

綽號，又名外號、諢號，有善惡之分。善意的綽號，實為昵稱;惡意的綽號，則有侮辱和嘲諷之意。《水滸傳》一百零八將，個個有綽號。宋江叫“及時雨”，為人仗義疏財;吳用叫“智多星”，為人足智多謀。兩個綽號都含有褒揚之意。白勝叫“白日鼠”，就是一個閑漢;時遷叫“鼓上蚤”，是個能飛檐走壁的小偷。兩個綽號均含貶損之意。細品這些綽號，還真符合他們的人設。

其實，古往今來不光江湖好漢有綽號，就連官員也有綽號。《梁書》記載，襄陽人魚弘，身長八尺，白皙美姿容。魚弘歷任南譙、盱眙、竟陵等地的太守，經常跟人講：“我為郡，所謂四盡：水中魚鱉盡，山中麞鹿盡，田中米谷盡，村里民庶盡。丈夫生世，如輕塵棲弱草，白駒之過隙。人生歡樂富貴幾何時！”所以，魚弘被人送綽號“四盡太守”。

魚太守因為人生苦短，要及時行樂，便“恣意酣賞，侍妾百余人，不勝金翠，服玩車馬，皆窮一時之絕”。這個“四盡太守”比蝗蟲的破壞力還強。蝗蟲不過掠食莊稼等綠色植物罷了，他卻是水里游的、山里跑的、田里長的、村里住的，統統一網打盡。這哪里是父母官，分明是奪命閻王。攤上這樣的太守，老百姓也只剩下祈禱了。祈禱“四盡太守”別太趕盡殺絕，給老百姓留一條活路，真就“四盡”了，太守怕也難活命。

“四盡太守”魚弘搜刮民脂民膏，滿足自己的私欲，實在讓人齒冷。官員如若都如此，百姓何談安居樂業？怕是要流離失所，生靈涂炭了。好在還有“有腳陽春”這樣的清官在，讓人心里多一些溫暖。

《開元天寶遺事》記載：“宋璟愛民恤物，朝野歸美，時人咸謂璟為‘有腳陽春，言所至之處，如陽春煦物也。”宋璟是唐朝人，與姚崇齊名，是當時的股肱之臣。“陽春布德澤”，宋璟能得到“陽春”的綽號，說明他深得老百姓的愛戴。“有腳陽春”宋璟像長了腳的春天，走到哪兒，就給哪兒帶來溫暖。“有腳陽春”與“四盡太守”相比，判若云泥：一個是為民服務，如春天一般溫暖;一個是害民無數，像冬天一樣嚴寒。

官員的綽號出自民間，經百姓口口相傳，最見民意。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官員到底幾斤幾兩，早就被百姓心里的那桿秤，稱量得一清二楚，只是他們沒有任免官員的權力，只能私下臧否，甚至諷喻，給官員起綽號實質是在無聲地抗議或褒獎。人民網曾經盤點了一批落馬官員的綽號：安徽原副省長王懷中叫“王壞種”，南京原市長季建業叫“季挖挖”，雅安原市長徐孟加叫“徐三多”（錢多、房多、女人多）……這些綽號后來全被他們的貪腐事實驗證了——人民群眾的眼睛還真是雪亮的呀！

既然官員的綽號現民意、見民心，國家紀檢監督部門就應該“瞪大眼睛”“張大耳朵”，善于捕捉來自群眾的民意，不要等到官員的綽號都公開傳播了，有關部門還一無所知。但也有讓人無語的，個別地方的個別負面綽號傳得滿城風雨的官員，依然加官晉級，有些正面綽號的官員，群眾的口碑不錯，就是得不到提拔。我們的領導干部里有沒有“四盡太守”？有沒有“有腳陽春”？有關部門應該加強監督，多聽一聽來自群眾的聲音，尤其對于一些官員的“綽號”，不可掉以輕心，要深挖官員綽號背后的善與惡，好的就嘉獎，壞的就懲罰，千萬別再出現官員綽號在民間傳得沸沸揚揚，而官方還蒙在鼓里的怪現象了。

王成喜/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