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字剛一撇≠有著落

李景陽

“有了‘社區養老政策，咱們老年人的晚年有著落了。”常聽到這類話。這話聽起來很順理成章。不過細細想來，那一因一果，雖然的確是一回事，其實中間還缺少好多環節。

從白紙黑字的發文，到擲地有聲的“實錘”，莫如說是一個長途旅行。總不能說，一宣布要去九寨溝，就等于到了九寨溝。一路顛簸不說，還不知會否遇上大雨滂沱、泥石流斷路，出發與到達，真的不能混為一談。我看發文頂多算是“出發”，文字變為現實，才能算“到達”。況且，文字與現實還有本質的區別，文字，不管怎么深思熟慮，也屬“觀念形態”，畫的餅，跟包著脆皮的油亮亮的餅怎么說也不是一回事。

接著說回“有了‘社區養老政策，咱們老年人的晚年有著落了”。倒是，吃飯有食堂，看病不出社區，多好！可這新概念出世好多年了，至少在下還沒見全天下的社區都成了老年人的“天堂”。倒是知道我所在的社區，鄰居一個老人家里的急救報警器，登記三五年了還未裝上，這能算“有著落”啦？

照“不在其位不謀其政”之本老朽的觀察，從一紙文字到確確鑿鑿的事實，這漫漫長路上有許多的“關節點”，請聽我胡扯一二。

其一，作為“有著落”的前提，先得看看那“新規”是舉措，還是一般的意見、設想。若只是指出大方向、提出大原則，內含若干個“要”或“應當”或“大力推進”之類，那就不要急于說“有著落”。

其二，即使那新規是談舉措的，也得看看那舉措是具體還是籠統。若有“霧里看花”的感覺，或單有大輪廓、大框架而無細則、細節，就急于說有著落，那就有點跑百米“搶跑”的意思了。寥寥幾筆的粗線條的勾描，那不是畫，只可認作畫稿或草圖。

其三，若“新規”真的很具體、“有干貨”，那后面還有關乎“落實”的太多的環節，但號召不“落地”，就等于飄在空中。“落到實處”了，再說“有著落”不晚。

我忽然想到一個“橫向”和“縱向”的概念。橫向是，那總以多部門聯合發布因而顯得上頭足夠重視的文件，不知在實施中真的是否被重視。是掛了名的部門都來一同“料理”，還是終于落得“三個和尚沒水吃”的結果，難說。若“主抓部門”不清楚，或不“落實人頭”，或某人兼管實則不管，那這“新規”還是“沒娘的孩兒”。

“縱向”何義？我是說，這落實，得“一竿子插到底”。事情都是由基層去做的。上頭不光要發文件有布置，還得有檢查有督促，檢查當中還得看那好厚的匯報材料是否摻水。還有一種情況，底下為了應付，做個樣子，沒多久，上級不過問了，就偃旗息鼓了，末了“水過地皮濕”，還是“沒著落”。

其四，還得看到，從上到下，層級很多，“逐級傳達落實”，中途常常有抵消、有“損耗”。況且還有慣用的應對妙招——“上有政策，下有對策”，變形也沒準。一個“我們這里條件不成熟”，就可把上級指示“懟”回去。“貫徹”“落實”的變量很多，別過早就說“有著落”。

我還想到一條，要是“新規”涵蓋的時間段很長，那問題的復雜性就簡直如同“夜長夢多”了。“計劃趕不上變化”，原定計劃改弦更張了，“著落”在哪里？此外，你也不知道提出新規的這屆領導后頭還有沒有“一以貫之”的下一屆領導，這接力賽跑幾經接力棒換手最終會是怎樣。這時若隨口說“有著落”，那“提前量”就簡直是十萬八千里了。

參謀部里七嘴八舌的“紙上談兵”，跟糧草齊備、兵卒列陣、炮彈上膛、戰車待發的出征以至于最后的凱歌高奏，真的不是一回事。

常說沒譜的事是“八字沒一撇”。照我看，所有表示要做的事只要還沒動手做，都得認定為“八字沒一撇”。你非說那文字東西就算一撇也罷，沒有一捺，照樣不是個字。自然，凡關乎切身利益的事情，大家都充滿期待，“有著落”這仨字也因此頗有人緣，但百姓雖然對“美好”夢寐以求，畢竟還是不希望空歡喜一場，或說是期望值的“大跳水”。如果當初就沒那個仿佛天上要掉餡餅的刺激，倒活得安穩自在些。所以，有了一撇后，相關部門還要下足功夫、下大功夫落實好那一捺，讓政策成為實錘，有實著落，讓“夢想照進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