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聲（四首）

蕭楚天

曾點十四行

——兼致“詩青年”

把你的琴放下吧，隨我來

不要回頭去三省汝身，或嘗試回認

三皇的背影。隨我來，我們到山中去

在山中孤獨是一種解放

讓你的琴聲從此教會你如何遺忘

山谷認出你，像落葉認出秋水

當樹影纏繞風聲，水聲纏著我們

陽光時進時退

點，我窮盡一生要傳給你的

你必須窮盡一生才能學會

只有這樣，它才能活下去

隨我來，當我們穿越每個時序

群山的沉默在我們之間穿行

通往那不舍晝夜的

漂泊的原鄉十四行

白馬漫游過的道路在離我而去

白云停止咀嚼（或沉思）

白樺叢像中途失去信仰的朝圣者

白塵在窗，

一座光之城的遺址。

葉子和手伸向彼此

葡萄籽落到石磨的陰涼處

早春洗刷盛大的衰亡

像面具在不同的臉上流浪

一座古城和焚毀的味

囚困被傳頌詆毀的詩

啞囚徒的歌在石質的體內回蕩

石頭的吟游

野鳥來自傳說的開端。

秋 聲

那大提琴在走著神

沒看見琴手的臉

像鳥叫聲走丟淡黃的矮樹林

植物的名稱紛紛掉落

植物園里俯拾皆是空的名稱牌

讓人想到這里是另一層天空

（讓人后怕，這里沒有什么能留住什么

甚至白云也留不住白色）

天空

天空需要

天空需要一個旁觀者的孤獨

做什么？

這里的東西都是裝飾性的

主人不在家（或者

一整個下午在某個房間里）

落葉落到門前

灰塵落到葉上

一個季節落到灰塵上

壓出葉子的脈絡

像一些隨機的往事泛上一個人的臉

讓他的面無表情更加棱角分明

葉子落下來

就有葉子的空白在升上去

我們送走比死亡更安靜的

像琴聲和琴手

一生不停地送走彼此

深秋在小鎮拜訪一位哲學家朋友

在陰晴不定的時節

我想象我們死后

生活繼續它的旅程

當你的思緒穿過我（和其他人類）

我穿過小鎮的市中心

我們各自編織著一個更真實的世界

路永遠在路上

沒有一條路能準時到達它的盡頭

或者說，當我們準備說話

一切就已經晚了

小河，沿著小河到樹林深處

山里有一道白鐵橋，能聽到劃艇人和水聲

在山頂，我替你看了一會兒

你也能看到的教堂尖頂

再穿過一片吸滿雨水和云的寬草坡

太陽已先下山，丟下一些世界

你披著長睡衣出門迎我，背對街燈

屋里的擺設沉穩地落在各自的位置上

像沒有主人的星系

而我的手心是冷的

我一路為你收集了

一個小小人間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