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佑
神秘作坊
清晨,我們去公園看陽光鋪在湖面上
去看園林工人修剪草木,灌筑路基。合歡樹下
孩子們在嬉戲,他們的高度正好與萬物齊平
我的心緒與湖水相近
一段時間以來,我找不到契合的詞語
填補時空轉換后的罅隙——見到的人好像很久之前
遇到了,是的,很久以前,或者我們一直相遇在路上
他們就是我,而我還只是我
——太陽照耀我,也遮蔽我
當我再看湖面時,太陽照耀我們,照耀湖面
也呈現我們,呈現湖面,呈現合歡樹下的神秘作坊
途經一片湖、一片荒地
密匝匝的話陣,如驟雨
被雜糅的往事填充,九月未至
在去往集中地的路上
我一路小跑,依紅綠燈指令行進
左轉,一片寬闊的湖面袒露晨光
那些圍湖的欒樹真是幸運
她們以一整個清晨梳妝,然后簪上花
偌大的鏡子,夠夜鷺戲水
微風……吹皺水波,吹走未至的九月
右轉,一片荒地上,雜草在長
幾臺收割機在荒地上收割憤怒
開放商厭棄這暴殄天物的行徑
誰能在收割黃金的土地上收割荒草?
枯黃的雜草叢里有低飛的麻雀
它們潛伏,像所有謹小慎微的事物
等待未來的生活
我直行,未做長久的停留
九月的咽喉
在相對舒適的光芒中,小山隆起
秋蟲鳴音翻山越嶺。對于一位迫于言辭的人來說
九月是盛裝時刻
伴隨著體感的遷徙——
他幾乎要放棄存在了
他幾乎覺得九月未至
咽喉隆起,烈酒無法止痛
他用高聲部將別人寫的聲色故事朗誦
一不留神,出走的情緒暴露了他的內心
九月,在局促的樓宇之間
他咀嚼著,吞咽著海綿往事
曦光隨著墨痕在白紙上訴說陰影
蟲鳴將要退場
他清了清嗓門,說出金黃的沉默
郁風來訪
郁風在初夏遞來信箋
它的字跡潦草,句子排列如詩
我坐在暮色里讀信
文字像對面樓宇里亮起的燈盞
而整個輪廓被黑暗淹沒
我讀到深夜
廊凳漸漸冰涼
郁風繞膝,與我交換孤獨
郁風在盛夏來訪
它穿過江南水塘,河道,悶熱的街區
搭乘高鐵,一解心頭之恨
破門而入。我們沒有擁抱
即使在深夜,它也是汗水涔涔
我把他請進淋浴房
郁風陪我消暑
我們一起過著黑白顛倒的生活
像上夜班的出租車司機,在凌晨的馬路上
肆意闖蕩。然后在路燈下讀詩
欒 樹
三十年前,它在故鄉的北坡上看我
我們欣喜若狂,像是要為山色點一把火
此刻,我站在三樓往下看
頂著假花的欒樹失去芬芳
我明白,期許會騙人
遠看是花,走近——像生活一般
它只不過是冒出一些釋放不了的激情
就是這點虛無的光
讓欒樹在秋色里趨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