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到天亮

應金法

李明達三十歲了，進出還是和自己的身影相隨。

他在大學里是學建筑學的，畢業后在建筑公司設計室工作。建筑公司是男人的天地，不過，女性也有幾個，但是，都上了年紀。最年輕的是于麗麗，卻也三十多歲了。她是建筑公司的會計，有夫之婦。

李明達在設計室繪畫圖紙，于麗麗走過來對他說，我看你一表人才的，是姑娘入眼動心的對象，偏偏進了建筑公司這個“和尚廟”，埋沒了你的青春年華。上次我去我姑姑家，看到一個姑娘，我姑姑說是她的內侄女，名叫羅莉，年齡與你相仿，大學畢業后，也在城市工作，我可以給你倆牽線搭橋。

李明達說，謝謝你，那就拜托你了。于麗麗說，星期天我還要到姑姑家去，你將你的近照發一張給我，我拿去給羅莉看看，看她與你有沒有緣。

周一，于麗麗來上班了，她將羅莉的微信號發給李明達，還發羅莉的照片。李明達看了，高興地說，不瞞你說，女孩我看了幾個，能讓我入眼的還沒有，這個羅莉，我一看就心動，是我喜歡的那種女孩。于麗麗說，我只是想幫幫你，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了。

李明達當即加了羅莉的微信，想不到她馬上通過。李明達激動萬分。

通過一段時間的聊天，彼此之間都有了了解，李明達就約羅莉晚上在公園的賞月亭見面。蘿莉爽快地答應了。

李明達對于麗麗說，羅莉答應和我見面了。于麗麗看著李明達笑開花的樣子，囑咐他，你不要高興得太早，她答應和你見面，到時她不一定會來。我同我姑姑聊過天，知道羅莉的一些底細。前不久，有人給她介紹了一個在縣委機關工作的辦事員，也是答應在晚上見面的，誰知那辦事員等到晚上十二時也不見她如約。后來，那辦事員生氣地走了。

李明達說，放心，我有耐心，我會等她。如果她真的沒有來，說明我與她無緣，我也不怨她。

晚上，李明達早早來到賞月亭。不久，有幾個男的和女的也走進賞月亭，李明達打量這幾個女人，不是他要等的羅莉。時間慢慢地過去了，那些男的女的都走了，公園里游玩的人也逐漸離開。李明達看看手表，已是深夜十二點。他想，也許羅莉有事走不開，如果是不能如約，她會用微信通知我的。想了一會，李明達想用語音詢問羅莉。當他點開羅莉的微信號，他忽然想，她現在是不是已經睡熟了，跟她通話會驚醒她休息。于是，他放下了手機。

夜很靜，公園里只剩夜游動物和李明達了。他忽然感到雖是夏夜，不免蒼涼。他站了起來，在亭子里走動著，活動一下筋骨。

李明達邊活動邊想，如果我走了，她若來了，那該怎么辦？或許，她正走在來的路上。他想母親渴盼的眼光，想起每次回家，母親總是拉著他的手說，媽多么希望能看到你帶女朋友回家。他更想到好不容易找到喜歡的女孩，怎能輕易放棄？不管怎么樣，一定要等著她，哪怕等到天亮。

月亮在云朵里穿行，漸漸從西邊滑下去了，天空暗了下來，只剩下路邊的燈在堅守。后來，東邊開始有了亮光，逐漸彌漫，天大亮了，羅莉卻沒有來。

令李明達想不到的是，在往后的日子里，羅莉對他更熱情。兩個人交往不到一年，在親友的祝福聲中，他們踏上了婚姻的紅地毯。

多年后，在羅莉的一次生日里，切蛋糕時，李明達對羅莉說，莉，有個疑問我可以問嗎？

羅莉仰起臉，說，看你那樣子，問吧。

李明達想了一會兒，才說，我一直沒有問你，是我們初次約會的時候，你沒來如約，但之后卻會倍加親熱？

羅莉把眼睛閉起來，似乎變得神秘的樣子，然后又微笑著睜開，說，你以為我真的沒有如約嗎，你到了賞月亭，我也到了。那天晚上是我哥哥陪著我來的，我就在不遠處看著你。我的父親性格暴躁，與我母親關系不好，經常吵架。我看著母親的痛苦，于是，我想我的另一半必須是一個有耐心的男人，這樣的人娶了我，才會疼我愛我，將來，也不會讓孩子像我和我哥一樣。所以，我是要看看你會等我到什么時候。你讓我感動了，我相看過幾個男孩，也只有你才會等我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