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多年以來,我對北外的《英語學(xué)習(xí)》雜志有一種特殊的感情。這種感情可以一直追溯到二十世紀七十年代初,那時候我父親被開除黨籍軍籍,在老家的一個磚瓦廠里勞動改造。我們住在一間黑乎乎的小屋里,廚衛(wèi)之類是完全談不上了,墻上有好些小洞和裂縫,冬天風(fēng)嗚嗚地進來,夏天又有各種小動物爬進爬出,抓蟋蟀都不用跑到門外去。不過呢,在所有倒霉的人里面,我們的生活條件應(yīng)該不算特別惡劣。我們有一只八根管子的小煤油爐,飯勉強能吃飽,到了月底還能到附近的小鎮(zhèn)上去割點肥肉來熬油渣做成美味菜飯。父親帶過去的東西很少,有一只帶泡沫塑料夾層的紅色保溫盒是特別珍惜的,因為他喜歡吃熱食,當對營養(yǎng)、味道無能為力的時候,能夠保持一點溫度也是好的。
還有一只剝?nèi)ぷ又皇C芯的電唱機,一直藏著掖著不敢拿出來,但是兩只木質(zhì)小書架卻是明明白白地放滿了書,讓我今天想起來還是覺得有點奇怪。當年在福州的時候,他的書有一千多本,后來出事了,其中的大部分當然必須要處理掉。哪些可以留下呢?這當然是極痛苦的選擇,要政治上沒有問題,又不能太乏味的,否則留著也沒有什么意思。
最后帶到磚瓦廠的有兩百多本,現(xiàn)在回想一下,比較多的是歷史、軍事和科技類的書,英文、俄文的也不少,包括毛選、馬恩著作的英文和俄文版、《俄漢詞典》、《英華大詞典》、俄文版的《蘇聯(lián)少年課外活動全書》、伊林的《人怎樣變成巨人》《蘇聯(lián)電影劇本選》《英語的歷史》、呂叔湘的《中國人學(xué)英文》、林語堂的《開明英文文法》,一些商務(wù)印書館出的英語注釋讀物,如《三人出游記》之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