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件商品：回憶藥水

灰與橘喵，一只拼命寫故事換小魚干的胖貓貓，畢業于北京師范大學中文系。

1

清晨，陽光穿過層層樹葉，在雜貨鋪的木門上投下圓圓的光斑。窗外響起第一聲鳥鳴，緊接著，一陣奇怪的敲門聲傳進小巫喵耳中。

“還沒到營業時間！”小巫喵齜著尖利的小牙，翻了個身把腦袋蒙在被子中。

然而門外的“客人”卻似乎沒聽到一樣，鍥而不舍地繼續敲著門。

“咚?！?/p>

“咚?！?/p>

“咚?！?/p>

“咚?！?/p>

“可惡，瞌睡都被趕跑了，沒聽說過早起毀一天嗎？”小巫喵揉著惺忪的睡眼念叨著，將門打開一條小縫，伸出腦袋向外張望。

然而奇怪的是，門外一個人影都沒有。

“惡作劇嗎？！”小巫喵火冒三丈，正準備關門，一只小小的水球突然飛過來，撞擊在門上，發出“咚”的一聲。

小巫喵睜大眼睛，順著水球飛來的方向看過去——雜貨鋪不遠處的小溪流中，一只有著孔雀一樣美麗尾巴的小胖魚，正努力地團著水球，準備再次“敲門”。

“清蒸還是紅燒，你選一個吧！”小巫喵氣呼呼地喊著。

當她走近小溪邊，才發現這條小胖魚的身材管理做得也、也太差啦——圓滾滾的肚皮仿佛剛剛生吞了一顆十五的月亮！

“你是需要不吃不喝丸，還是瘦骨嶙峋湯？”小巫喵問道。

水中的小金魚搖了搖頭，盯著小巫喵看了一會兒，忽然張開了嘴。

小巫喵豎起耳朵等了半天，然而小金魚的嘴巴里沒有吐出半個字，卻慢慢吐出一只圓潤的泡泡。

接著，第二顆，第三顆……不大一會兒，小溪里就浮滿了晶瑩剔透的泡泡。

2

小巫喵盯著瓶子中的金魚泡泡發愁。

就在剛剛，小胖魚吐完泡泡，變成了小瘦魚。它將自己孔雀羽毛一樣的美麗尾巴撕下了小小的一塊送給小巫喵，緊接著便甩了甩殘缺的尾巴游走了，留下小巫喵手忙腳亂地從雜貨鋪找出容器，趕在泡泡破裂之前將它們回收起來。

這樣美麗的尾巴，作為魔法材料再好不過了?？墒切〗痿~支付了如此昂貴的報酬，他的需求是什么呀？

就在小巫喵苦思冥想之時，雜貨鋪的墻壁突然扭曲，灰灰從墻壁中伸出頭說道：

“關于金魚泡泡的內容，在《喵哩魔法百科》第13521頁?！?/p>

小巫喵被這詭異的一幕嚇得跳起來，她想也不想撈起一只枕頭就向墻上砸去。

灰灰的頭在枕頭碰到墻壁前的0.01秒收了回去，只留下一句解釋：“剛好練習一下空間扭曲魔法，就來看看你。練習結束，拜拜！”

小巫喵氣得吹胡子瞪眼，不情不愿翻出了《喵哩魔法百科》。

“世界上最小的結界，是金魚吐的泡泡。因為金魚的大腦只能裝下7秒的記憶，所以它們只好將裝不下的部分封印在泡泡里。萬一有細心的人仔細望向金魚的泡泡，就會發現，每顆泡泡里，都是一個小小的、完整的世界?！?/p>

小巫喵放下手里的《喵哩魔法百科》，若有所思。

“這不比口口相傳和寫書方便多了？要是把世界上從古到今所有金魚的泡泡收集整理起來，豈不是相當于擁有了一座特殊的博物館？”小巫喵遺憾地感嘆，“怎么沒人早點想到呢？”

3

第一只泡泡泛著淡藍色的光澤，在瓶中緩緩轉動著，小巫喵把眼睛和耳朵盡量貼近瓶子，聽見里面傳出一個脆生生的聲音。

“我一直以為魚兒都屬于大海，原來也有和我一樣被困住的魚?！?/p>

這是人類女孩對小金魚說的第一句話。

彼時她正坐在輪椅上，眼睛隔著魚缸的玻璃，目不轉睛地盯著小金魚。

女孩身后，幾個孩子正在門外的空地上踢球。

半晌，女孩才收回目光，轉身向身后的父母點了點頭。

從此，小金魚有了家。

第二只泡泡是溫暖的橘紅色?？拷蜁吹剑晃蛔喴蔚呐⒄踔粋€小小的魚缸，魚缸里，一只有著孔雀羽毛般尾巴的金魚正在歡快游動。

“小貓或小狗不好嗎？多活潑可愛呀，訓練一下還能聽懂你的話?！迸⒌膵寢寗裾f著，“一條魚能懂什么呢？”

“它不只是一條魚，它是我的朋友?！毙∨⒄f道。

“我不只是一條魚，我是她的朋友?！毙〗痿~在心里默默記住了這句話。

第三只泡泡是自由的綠色，“魚兒屬于大海，或許我應該帶它去看一次大海?！?/p>

小女孩收拾出一副小小的行囊，抱上同樣小小的魚缸，一人一魚向著世界出發了。

之后的泡泡繽紛起來。她們一起遠遠望過雄鷹盤旋的山峰，也近距離感受過馬群奔騰的草原，見過朝陽升起的地平線，也曾對著寒夜的流星許愿。坐著輪椅的麻花辮小女孩，和她手里捧著的晶瑩剔透小魚缸，像一只只剪影，印在各種風景之中。

小巫喵在泡泡中看著時間推移，四季變換，終于，在一只深藍色的泡泡中，看見了大海。

燦燦星河下，小女孩坐在輪椅中，小金魚的尾巴一甩一甩，像是在用魚缸中的波紋回應大海的浪潮。然而下一刻，小巫喵聽到泡泡中傳來一個不屬于小女孩，也不屬于小金魚的聲音。

“呼叫金魚0728號，呼叫金魚0728號。您本次在地球的旅行簽證已到期，請于三日后回到寵物星球，等待下一次地球之旅?！?/p>

最后一只泡泡是透明的，里面什么風景都沒有，只有小金魚寂寞的聲音。

“小巫喵你好，聽說你擁有魔法世界最厲害的雜貨鋪，所以我用魚生最后的幾天時間從人類世界趕來?！?/p>

“我想買一些容器，寄存我的泡泡。我會用我的一部分尾巴作為報酬，希望您幫忙將泡泡制成回憶藥水，直到下次見面?！?/p>

“我不想忘記她，因為我是她唯一的朋友?！?/p>

4

又是一個困意滿滿的清晨，小巫喵被敲門聲吵醒。

“都說了還沒到營業時間！”小巫喵齜牙咧嘴地爬起來，打開門。

一位扎著雙馬尾麻花辮的少女正坐在輪椅上，手里捧著一只小小的魚缸。

魚缸里，一只尾巴略有殘缺卻依然如孔雀羽毛般美麗的小魚仰起頭，緩緩吐出一只晶瑩剔透的泡泡。

小巫喵愣怔了片刻，隨即揚起了暖洋洋的笑容。

“啊，好久不見，歡迎光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