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老撾援助開展新型冠狀病毒肺炎防控的實踐與思考

鄔志薇，黃興黎，劉曉強，孫艷紅，李 多

2019-12，中國湖北省武漢市突發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 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疫情，隨著疫情發展，世界多國陸續出現疫情暴發。2020-01-30，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宣布此次COVID-19疫情為“國際關注的突發公共衛生事件（Public Health Emergency of International Concern，PHEIC）”。2020-03-11，WHO宣布此次COVID-19疫情構成了全球大流行(pandemic)[1]。2020-03-24，老撾首次發現COVID-19確診病例[2]。與此同時，在我國的全面部署和全國人民的共同努力下，中國各項防控措施全面落實，確診病例得到有效救治，新增病例數逐漸減少，國內疫情得到有效控制。隨著疫情進展，云南省先后經歷了外防輸入、內防擴散、嚴防境外疫情輸入的抗疫階段，至2020-03中旬，本土確診病例清零。經過幾個月的艱苦奮戰，云南在患者救治、疫情防控等方面積累了一定的經驗。應老撾方面請求，國家衛生健康委組建中國抗疫醫療專家組，由云南省選派12名專家攜帶COVID-19核酸檢測儀器和試劑、個人防護用品及臨床治療藥物等援助物資，于2020-03-29達到老撾，援助開展COVID-19防控工作。專家組累計在老撾工作15天，于2020-04-12完成任務安全回國。

1 老撾基本情況

1.1 基本國情 老撾是內陸國家，北接中國云南，南接柬埔寨，東鄰越南，西北與緬甸接壤，西南毗連泰國。經濟以農業為主，旅游業正在發展中，前三大游客來源國為泰國、越南和中國。

1.2 公共衛生管理體系概況 老撾衛生行政結構較為完善[3]，公共衛生管理體系分為中央-省-縣三級。中央衛生部下設傳染病控制司、衛生與健康司等部門承擔疾病預防控制工作，其中傳染病控制司主要負責全國傳染性疾病監測、控制，設有中央疾控實驗室和流行病學中心；衛生與健康司主要負責全國衛生消毒、健康教育等工作的統籌管理。省級參照中央設有傳染病預防和控制委員會，省衛生廳設有傳染病監測和控制科。縣設有傳染病監測和控制辦公室，負責疾病監測、流行病學調查、現場消毒等工作的具體實施。2004年，老撾政府建立了國家級傳染病預防和控制委員會，由國家總理任主席，衛生部、外交部、農業部部長任副主席，委員包括國防部、交通部、教育部等部委主要負責人[4]。

1.3 疫情初期應對情況 2020-03-24，老撾首次報告COVID-19確診病例，至中國專家組2020-03-29抵達萬象，老撾累計報告確診病例9例，分別為首都萬象和旅游城市瑯勃拉邦報告，疾病傳播模式包括境外輸入和本地傳播。據老撾當局不完全統計，當時全國約有10萬公民在周邊國家務工，隨著鄰國疫情發展及防控政策的升級，短期內可能會有大量務工人員返鄉，面臨著疫情境外輸入的巨大壓力。

老撾新冠疫情防控工作起步較早、意識較強,自2020-01底陸續出臺了包括加強健康宣教、加強邊境口岸管控、加強疫情監測、指定定點治療醫院、可疑人員實行隔離觀察、減少公眾集會等一系列的疫情防控措施，并成立了多部門參與的國家COVID-19疫情防控委員會，以衛生部為主開展各項防控工作。但專家組達到萬象后通過聯合工作機制了解到，受現有資源及能力限制，老撾存在防控機制有待完善、實驗室檢測能力不足、防控資源短缺、臨床救治能力和資源有限、防控措施落實有待加強等問題。

2 出發前準備

2.1 專家組組建 赴老撾抗疫醫療專家組由國家衛生健康委組建、云南省選派，遴選條件綜合考慮任務性質、專業能力、援外經驗、外語能力、身體素質等。專家組共12名組員，專業包括衛生行政管理、老撾語、流行病學、實驗室檢測、傳染病學、院感防控、重癥醫學、中醫學、護理學、后勤保障等。專家組設組長1名、副組長1名。根據專業及現場工作需要，組內再分疾控小組、醫療小組，每個小組各指定小組長1名。疾控小組主要任務為指導老方制定防控方案、幫助提高實驗室檢測能力、指導防控措施落實，醫療小組主要任務為為老方提供醫療救治和院感防控技術支持。

鑒于COVID-19防控的特殊性及對老撾工作環境的未知，臨行前專家組全員進行了新冠病毒核酸檢測，接種了甲肝、麻腮風疫苗，全面做好身體素質準備。

2.2 物資準備 結合老撾的實際及需求，援贈物資主要考慮新型冠狀病毒核酸實驗室檢測設備和試劑，包括Bio-Rad實時熒光定量PCR、全自動核酸提取儀、配套核酸檢測試劑等；個人防護用品，包括N95口罩、醫用外科口罩、醫用防護服、護目鏡、防護面屏等；中國經驗現階段推薦的COVID-19治療中西藥品，包括蓮花清瘟膠囊、清瘟解熱合劑、克力芝、鹽酸阿比多爾、硫酸羥氯喹片等。

考慮老撾疫情形勢的不確定性和工作環境的復雜性，隨隊物資配備了N95口罩、醫用外科口罩、醫用防護服、眼罩等個人防護用品，以及藿香正氣軟膠囊、健體抗疫合劑、氯雷他定、蚊蟲趨避劑等常用藥物。

3 開展的主要工作

3.1 建立工作機制 專家組到達老撾后，迅速與老撾衛生部建立有效溝通合作機制，具體工作方式主要包括參加老方COVID-19疫情防控委員會工作例會、與衛生部門主要負責人面對面會談、至代表性省份重點部位實地查看等。考慮到語言差異，老方為中國專家組各個工作小組配備1名具有醫學背景的翻譯人員，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專家組內部實行每日例會制度，及時匯總各項工作開展情況，根據實際制定次日工作計劃，每日撰寫工作簡報報送國內后方工作組。

3.2 協助提升核酸檢測能力 通過實地調研、面對面會談等方式全面了解老撾全國新型冠狀病毒核酸檢測能力現狀，與老方商定全國核酸檢測能力提升方案，結合老撾實際分區域進行檢測能力建設。在中部萬象市，專家組協同老方迅速完成援贈的Bio-Rad實時熒光定量PCR、全自動核酸提取儀等設備的安裝、調試和使用培訓，中央疾控實驗室首次實現核酸提取從純手工到全自動的技術升級，檢測效能大幅提升。在南部占巴塞省和北部瑯勃拉邦省，專家組多次實地調研，從實驗室布局改造、檢測技術及規范、生物安全等方面協助衛生部完成區域實驗室的升級改造。完成三個區域實驗室能力提升后，老撾全國各地區COVID-19樣本均能在當日就近送達具備條件的實驗室完成核酸檢測，全國核酸最大檢測量由原來的500人份/天提升至1000人份/天。

3.3 協助完善防控指南 梳理老方政府、衛生部門印發的疫情防控相關文件，結合老撾疫情應對實際能力及提出的需求，以中國經驗為基礎協助從國家層面完善疫情防控、診療指南及方案。擬定《COVID-19防控留驗站衛生技術指南》等3個技術指南和《COVID-19診療方案》等3個方案，與老方討論定稿后印發各地執行，為老撾后續疫情防控在措施實施層面提供詳細規范的技術指導。同時，積極分享中醫中藥在COVID-19治療中的成功經驗，傳播中醫文化。

3.4 打造示范定點收治醫院 多次實地考察收治確診患者最多的萬象市友誼醫院，結合醫院現有病房、醫療設施設備等條件，協助院方規范功能區域劃分、規范預檢分診流程，提供16份院內感染控制相關的管理文件，指導完善應急預案，打造示范定點收治醫院，為全國各省提定點醫療機構改造標準。參與COVID-19病例會診，與老方專家共同探討治療方案，分享中國治療經驗。

3.5 實地走訪，提出針對性防控建議 通過參加例會、訪談等收集匯總老撾疫情資料，開展流行病學分析，明確疫情傳播特點。開展風險評估，確定疫情重點地區和高風險人群。實地走訪衛生部屬、萬象市、占巴賽省、瑯勃拉邦省核酸檢測實驗室、定點收治醫院、集中隔離點、居家隔離點、村寨、出入境口岸、機場等重點單位30余個，采用面對面訪談和問卷調查方式向各省衛生廳主要負責人了解防控措施落實情況，分析老撾應對疫情的實際能力。分析存在的問題，結合實際向老方提出加強健康監測、強化邊境管控、擴大核酸檢測范圍、規范集中隔離點管理，構建多部門聯防聯控、群防群控、分級分類精準防控等針對性工作建議。

3.6 開展專業人員培訓 以理論教學、現場演示和交流答疑等方式，分別在萬象市、占巴塞省、瑯勃拉邦省分中部、南部、北部三個區域開展培訓20余場，范圍覆蓋衛生部相關司局專業技術人員、全國18個省衛生行政部門、疾病控制部門、醫療機構骨干等，培訓內容包括臨床診療、院感控制、流行病學調查、實驗室檢測技術、個人防護、生物安全、集中隔離點管理、消毒技術等。累計培訓200余人次，有效提高診療水平和防控技能，為老撾留下一支不走的疫情防控隊伍。

3.7 為在老華人等提供防疫指導 在我駐老使領館的領導下，實地走訪中老鐵路萬象鋪軌基地、瑯勃拉邦跨湄公河特大橋等中老重大合作項目，開展疫情防控講座，為我國在老重大項目、中資企業、商會、僑社等提供防疫指導，幫助堅定信心，科學防疫。

4 主要成效

4.1 圓滿完成任務，零感染安全回國 出發前多部門協調聯動，全面考慮、充分準備，為專家組配備足夠的個人防護用品和常用藥品，以及專家組在老撾期間執行嚴格的自我防護和安全外出制度，保證了全體成員的健康和安全，零感染完成任務平安回國。

4.2 有效防控疫情，獲得各界高度贊譽 因地制宜協助老方提升核酸檢測能力、完善疫情防控指南及診療方案、提出科學防控建議等，為老撾提高病例“早發現、早報告、早隔離、早治療”能力提供了有力支持。自2020-03-24報告首例病例至截稿（2021-03-23），老撾累計報告COVID-19確診病例49例，所有病例均在定點醫療機構得到有效救治（治愈45例、現癥4例），無重癥、無死亡，未發生較大影響的聚集性疫情，疫情防控卓有成效。

此次援老抗疫贏得了老撾國家領導人、衛生事業同行和廣大民眾的廣泛認可與高度贊譽。我國駐老撾大使館、駐瑯勃拉邦總領事館、云南省省委省政府對此次衛生援外工作表示高度認可。

4.3 分享中國經驗，擴大國際影響力 病毒無國界，在全球高度一體化和交通高速化發展的形勢下，世界各國必須互相支持、加強合作才能最大限度減輕傳染病疫情對人類的危害。專家組以中國疫情防控的成功案例為事實依據，因地制宜將成功的中國經驗推薦給老撾應用到疫情防控工作中，有效提高了疫情早發現效率，規范了高風險人群管理，降低了疫情的社區傳播風險。在提交給老方的診療方案中介紹中醫藥治療方法，向老方提供中國經驗驗證的推薦使用的中藥制劑，積極傳播中醫文化。為全球COVID-19疫情防控貢獻中國力量，展現了中國衛生強國形象。

5 思考與建議

5.1 進一步加強對老衛生援助，深化聯防聯控機制 中國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和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的構想，以改善人類健康福祉為宗旨[5]。此次COVID-19的全球大流行驗證了人類命運共同體構想，以沉痛的教訓提示了傳染病全球防控的重要性。老撾是“一帶一路”沿線的戰略國家，其北部省份與我國云南省有多個口岸及無數便道，邊境人員來往頻繁。徐鵬等的研究發現，西南邊境地區存在新老傳染病跨境傳播突出的問題[6]，與鄰國建立有效的信息共享平臺，增強傳染病聯防聯控機制合作，對我國邊境傳染病跨境輸入控制具有現實的重要性和必要性，對保障邊境地區人民的健康具有重要的戰略意義。

我國與老撾目前的衛生合作包括多邊合作和雙邊合作，如中國-東盟（10+1）衛生部長會議、中日韓-東盟（10+3）衛生部長會議等、大湄公河次區域合作機制和瀾湄合作機制、《中華人民共和國衛生部與老撾人民民主共和國衛生部衛生合作諒解備忘錄》等[3]。老撾疾病預防控制體系尚處于逐步發展階段，疾病監測與檢測、疾病控制、衛生應急等能力丞待加強。老撾衛生系統對外部援助的依賴程度較高，建議在已有的合作基礎上，進一步完善機制，加強對老撾疾控能力建設的援助。可采取派遣醫療隊伍在老衛生部或專業機構常設辦公室長期援助、鼓勵醫療機構點對點援助（如邊境省級疾控對口老撾衛生部下屬相關司局、邊境州市級疾控對口接壤省份衛生部門）等方式，推廣中國在傳染病預防控制方面的成功經驗；可采取舉辦培訓班、舉行聯合應急演練等多種形式幫助老撾提升專業技術人員綜合素質；可根據實際情況向老撾提供一定的資金、專業設備等援助，幫助老撾切實提高疾病防控能力，降低傳染病跨境傳播的風險。

5.2 加強多部門協調聯動 衛生應急援外涉及衛生、外事、財政、民航、機場、海關等多部門的協調聯動，應急任務更是加大了衛生援外派出和管理的難度。廣東省的研究發現，因為缺乏科學合理的宏觀政策或法律，各部門間從政策制定、管理思路和要求以及重視程度尚未形成有效合力，僅依靠衛生行政部門很難化解援外醫療隊派遣難的問題[7]。設立對外援助專門機構、完善各部門間的協調機制，日常加強溝通，確保聯動機制順暢運行是保障任務順利完成的必要條件。此次援老抗疫從接到老方支援請求到專家組抵達萬象用時僅4天，是政府主導下多部門順暢協調聯動的生動實踐。

5.3 加強援外隊伍建設和管理 世衛組織對執行國際衛生援助任務隊伍的能力和質量有嚴格的要求，要確保派出的援外隊伍的能力和質量[8]。在國外開展援助工作，要面對文化差異、環境差異、語言障礙等挑戰，因此對派出人員的專業素質、溝通能力、外語水平、身體素質等都有較高的要求。援外工作一般派員少，任務重，要求參與任務的人員“一人多崗”“一專多能”[9]，防疫人員需掌握基本的流行病學調查、現場檢測技術、消毒等綜合知識[10]，參加國際醫學救援出發前充分的個人心理準備也是順利開展工作的基本保證[11]。國家級衛生應急隊伍是援外任務的主力軍，云南省建成國家突發急性傳染病防控隊和國家衛生應急移動防疫中心兩支國家級衛生應急隊伍后，著力加強隊員專業技能和綜合能力培訓，持續開展基于場景的實戰演練，時刻做好接受國家調遣的準備。此次派出參與援老抗疫的4名疾控小組專家中即有3名來自國家衛生應急隊，持續的培訓和演練為圓滿完成援外任務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建議各地以各級衛生應急隊伍為基礎組建援外人才庫，建立長效管理機制,借鑒世衛組織推行的國際應急醫療隊培訓框架深入開展規范化培訓[12]，從專業技術、溝通技巧、外語能力、身體素質、心理建設等方面加強針對性的培訓和訓練，持續提高援外儲備人才的綜合能力，為援外任務提供充足、合格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