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功勛》中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路徑

張有程 錢俐

摘要：《功勛》是一部由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組織并大力推進的歷史現實題材電視劇。該劇取材于首批八位共和國勛章獲得者的真實故事，以國家敘事、時代表達為藝術手法，通過單元劇的形式呈現。其獲得好評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于該劇建構了良好的歷史人物形象。基于此，文章分析《功勛》中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路徑。

關鍵詞：《功勛》;歷史真實感;形象建構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9436（2021）20-0094-03

電視劇《功勛》是一部重大現實題材的國產劇，由國家廣播電視總局組織推進。同時，《功勛》也是一部由多位導演共同執導的年代傳記劇，一經播出，就好評不斷。電視劇是否優秀決定著觀眾的數量[1]，《功勛》的傳播度與流行度已然證明了該劇的質量。截至2021年10月23日，《功勛》豆瓣評分達9.1分。

近年來，我國影視行業涌現出越來越多高質量、好口碑的優秀電視劇作品[2]，《功勛》是其中之一。該劇取材于首批八位共和國勛章獲得者的真實故事，分為《李延年》《于敏》《申紀蘭》《孫家棟》《張富清》《袁隆平》《黃旭華》《屠呦呦》八個單元。以國家敘事、時代表達為手法，以單元劇的形式，將八位功勛人物的人生與家國命運緊密聯系起來，詮釋了他們奉獻自我、服務國家與人民的崇高品格。隨著民族文化意識的增強，人們對文藝作品的要求也越來越高，渴望高質量文藝作品的出現[3]。《功勛》無疑滿足了人民群眾對高質量文藝作品的需求。

《功勛》的成功離不開對歷史的尊重與還原，這需要以歷史人物形象的真實事跡為建構基礎。文章從劇作中人物形象的建構出發，分析這部劇作的成功之處。

1??? 《功勛》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路徑

《功勛》作為一部取材于歷史事實的年代傳記劇，必須回答的問題是如何還原歷史語境，并使其與當今時代相呼應。還原歷史語境的根本在于對歷史及相應人物的尊重，并直接體現在對歷史人物形象的再現上。在此意義上，《功勛》具有重要的借鑒意義。文章從三方面對《功勛》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途徑進行分析。

1.1??? 歷史場景的還原

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基礎之一是對空間環境的建構。歷史人物形象須被放置在符合邏輯的歷史環境中才能夠被建構，進而打造出歷史真實感。任何戲劇動作都是在特定的環境、氛圍中產生和發展的⑷，因此，對歷史環境的還原重要且基本的一點是對歷史場景的還原。

以單元《申紀蘭》為例，對歷史場景的還原主要體現在室外環境的搭建與室內環境的裝飾兩部分。

1.1.1??? 室外環境的搭建

該單元展示了申紀蘭所在地區的地理環境及特點，如地勢起伏大、多為山地丘陵地貌、植被覆蓋率高等，其中種植區域多是梯田。此外，申紀蘭所在村落的建筑外觀也被完整呈現。村落依山勢而建，民居相對密集，層數多為一至二層，鋪黑瓦;窗戶細窄，透光少、通風面積小。從建筑外觀看，多用磚石、泥土等原料。劇中展現的其他村落場景中，出現了水井、腌漬缸等道具，完善了室外場景。

電視劇首先完成了對總體地理環境的真實再現，申紀蘭故事的發生地為山西省長治市平順縣，具體地址為一處名為西溝村的村落，該地山勢起伏而不規則。20世紀50年代初，西溝村的森林覆蓋率僅為2%。在申紀蘭與李順達的帶領下，西溝村人民開始了大面積地植樹造林和溝灘治理，最終將荒山荒溝建成“綠色銀行”。電視劇中，作為背景出現的植被覆蓋率高的山坡符合歷史事實。此外，種植面積小、在梯田上勞作等也與歷史上西溝村的真實情況吻合。

其次，電視劇真實還原了建筑形式。歷史上西村依山而建，街巷沿山勢延伸并隨山勢彎曲起伏。民居外墻多用當地紅石壘砌，部分單層石頭房則多用石、土、木等材料，與劇中建筑群所用材料一致。由于氣候條件的限制，當地建筑門窗均朝院內敞開，這符合劇集展現的窄而小、無法向外打開的窗戶的設定。此外，房屋層數、覆蓋面所用材料與真實情況較為吻合。

最后，劇集兼顧了細節元素的插入，豐富并完善了室外場景。西溝村有一口鑿于清代的水井，至今仍為民所用。村內有特色小吃——腌漬山韭花。這些都使得劇中出現的水井、腌漬缸等道具真實可信。這些細節元素的插入，都還原了鄉村生活的真實面貌[5]。

1.1.2??? 室內環境的裝飾

盡管呈現室內環境的篇幅不多，但對申紀蘭所在地區的室內布局、裝飾及日常用品的設計是符合歷史的。如窄小的窗戶有木質格擋、室內墻壁多為土黃色、用來日常休憩的主要家具為炕、照明工具為煤油燈等。

歷史上的西溝村建筑內部門窗多為木質，窗上糊紙，用以擋風采光，符合劇中室內窗戶的設計。查閱圖片史料可知，該地確實多用炕、煤油燈。可見在室內環境裝飾這一部分，劇組遵循史實，注重細節。

綜上，還原真實的歷史場景是為了歷史人物的出現及歷史事件的發生具備合理的背景環境。如上文所述，西溝村的自然地理與人文地理環境被真實再現后，以當地農村婦女形象為原型進行服化道設計的申紀蘭出現在這一場景中，就顯得協調、自然，便于建構具有歷史真實感的人物形象。不僅如此，在此單元中，申紀蘭的形象建構另有一重深意，即重塑鄉村女性形象，傳播鄉村文化[6]。

1.2??? 歷史事件的描摹

事物都具有交互性，傳播者將信息傳達給受眾，受眾對信息的反應影響著傳播選擇[7]。因而有關歷史事件的信息傳播必須確保真實可信，以確保受眾的正向回應。歷史事件無法脫離歷史人物存在，歷史人物形象建構又依賴歷史事實的呈現，并通過歷史事件的發展刻畫人物形象，進而表現其心理、性格、思想情感乃至命運。因而，對歷史事件的追溯與描摹以及對其中細節的刻畫與展現，是建構歷史人物形象不可或缺的部分。

以《屠呦呦》這一單元為例，此單元主要講述了屠呦呦帶領科研組研發抗瘧新藥的故事。有據可考的事件、翔實充分的細節被有組織地串聯在一起，通過事件與細節的呈現，一位女性科研工作者的形象逐漸豐滿起來。

電視劇按時間順序呈現屠呦呦的故事，并再現了諸多鮮有人知的歷史細節。1969年，屠呦呦被任命為523組長，研發抗瘧新藥，后被調任負責清查專案工作，屠呦呦因不想中止抗瘧藥物的研發而拒絕。拒絕無果后，其利用外調機會在四川進行實地調查。1971年，屠呦呦作為第一批試藥人員參與藥物臨床試驗。人體試服通過后，屠呦呦等人趕往海南，完成臨床抗瘧療效觀察，最終科研組成功從青蒿中性提取物中分離提純出青蒿素。

以上情節塑造了屠呦呦科研工作者的形象，突出其性格特質——不畏困難、任勞任怨、堅守初心、堅忍頑強。

此外，細節對于藝術作品中人物形象的塑造十分重要，是決定人物是否真實、人物形象是否飽滿的重要因素[8]。劇中更有不少細節進一步豐富了屠呦呦的人物形象。如在某次回家吃飯時，丈夫李延釗聊到自己制作酒釀的關鍵在于對鍋爐溫度的把控，屠呦呦受此啟發，首次采取乙醚低溫提取技術，最終獲得抗瘧效果顯著的青蒿提取物，這說明屠呦呦善于發現并利用生活細節，具有科研工作者的敏銳視角與創新思維。再如實驗室的狗突然死亡，屠呦呦對專家給出的青蒿提取物致死這一理由感到懷疑，并大膽質疑，最終此論斷得到修正與完善，這一細節說明屠呦呦具有較強的批判意識，其對科研項目嚴謹負責，對真相不懈追求。

該劇呈現的事件細節基本有據可考，其可信度強化了人物形象的真實感。查閱資料可知，自1969年1月開始，屠呦呦帶領科研組收集并整理歷代醫籍與民間藥方，共同編寫了《抗瘧單驗方集》，并對其中200多種中藥開展實驗研究。科研組利用現代醫學方法進行分析，在實驗中不斷改進提取方法。比照可知，劇中科研思路、科研方法以及對其中艱辛坎坷科研歷程的再現皆符合歷史事實。

由此可見，這一單元成功通過組織事件、呈現細節建構人物形象，尤其是提供了諸多翔實的歷史細節，使特定的歷史人物形象更加豐滿。因此，通過歷史事實組織劇集事件、保留其中細節能夠提高其可信度，強化歷史人物形象的真實感，便于歷史人物形象的主體建構。

1.3??? 視聽效果的營造

相較于文字媒介，視頻媒介能夠借助多種視聽手段傳播，具有更強的感染力，對受眾的感官刺激也更強烈，所建構的人物形象也更直觀、生動。由此推之，視聽效果營造是影視劇建構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合理的視聽營造手段能夠建構具有歷史真實感的人物形象。對此，文章聚焦于《李延年》這一單元，并從服化與聲音兩個層面分析該單元建構歷史人物形象的途徑。

1.3.1??? 服化

在服化方面，該單元力求還原歷史事實，建構真實的歷史人物形象，包括將領及士兵形象的呈現。如劇中士兵統一穿著黃綠色軍裝，而并不佩戴胸章等標志性物品。從視覺效果上看，軍裝較舊，微微泛白，戰士袖口、褲腳處基本沾有泥土等污漬。據資料可知：除首批入朝部隊換了朝鮮人民軍裝外，后續入朝的志愿軍各部隊均穿我軍50式軍服，其上衣為冬服，配以棉帽或皮帽;干部上衣有兩個上挖袋，可用排扣蓋合;褲子仿西式，設有后袋放置槍支;而戰士上衣與干部基本相同。這與劇中將領及士兵的服裝基本吻合。

不僅如此，劇中士兵一律禁止佩戴標志性物品的服裝設計也符合歷史事實。志愿軍部隊均不佩戴“八一”帽徽和“中國人民解放軍”胸章。因為參軍官兵是作為志愿軍參與的。當時有明確規定：進入朝鮮前，所有人員和單位必須將帽徽、胸章等一切帶有人民解放軍標記的物品留在國內，文件、信件等一律上交。

而在妝容方面，士兵多膚色黝黑，且面部有灰塵與泥土，強化了真實感。

在遵從歷史的前提下，作為視覺元素設計的服化力求還原事實，突出視覺層面的真實感，進而有效建構歷史人物形象。

1.3.2??? 聲音

《功勛》中聲音元素的使用不容忽視，主要分為人聲、配樂與音效。

在人聲方面，《李延年》這一單元多采用同期聲錄制的方法。自有聲電影出現以來，越來越多的相關從業者認識到，人物的語言不能夠僅僅停留在傳達臺詞意思的層面，更要注重臺詞的內容及其表現形式[9]。《李延年》這一單元的人物臺詞表現形式值得分析。如其中一處“化處決逃兵為政治動員”的情節本用于展現李延年的領軍智慧與政治才能，卻因現場同期聲的錄制，這段講演帶有了強烈的愛國情緒與內在感染力，高度還原了愛國將領鼓舞后輩、進行軍事動員的場景。同期聲的使用營造了真實的氛圍，通過人聲的同期錄制，增強了現場感與代人感，更有效地刻畫了李延年的愛國將領形象，表現出了其愛國精神，建構了一個豐滿的歷史人物形象。

此外，運用方言也是本單元建構歷史人物形象的重要手段。方言是一種帶有地域特征的文化[10]，地域特征的凸顯與傳達能有效縮短歷史人物與觀眾間的距離，而距離的縮短又使扁平、嚴肅的人物形象變得立體、親切，更有利于人物形象的建構。同時，方言的使用又遵從了一定的歷史事實。抗美援朝時，我國軍官、士兵普通話水平參差不齊，通過方言，強化了真實感。我們知道，電視劇中使用的方言，應該服務于電視劇本身，凸顯出與電視劇相符的人物文化背景，將方言融入人物、事件中，從而傳達出電視劇想要傳達的審美意義，尤其是作用于某一特定區域的審美意義[11]。因此，為凸顯人物角色的文化背景、建構人物形象，劇組在拍攝前采訪了李延年老人本人，使演員王雷能有機會反復觀看采訪視頻，學習河北方言。

配樂與音效是影視劇的重要部分[12]。《功勛》對于背景音樂與音效的把握相當精準，其中運用了大量強化現場感的背景音樂與音效，以營造宏大壯闊的氛圍，配合單元主題。背景音樂節奏快、起伏有力，是為了醞釀振奮激昂的作戰情緒，不僅配合電視劇情節，更強化了觀眾的現場感。音效方面，電視劇展現七、八、九連爭當主攻隊伍的情節時，背景音效持續出現炮彈聲，表明人物正處于炮火連綿、戰事緊張的環境中，增強了現場感。再如，李延年所在七連發動夜間襲擾時，60迫擊炮開炮的聲音不同于一般影視劇用罐頭聲配制的炮火聲，而是配以更清脆、高亢的音效，更符合真實的60迫擊炮開炮聲。以上背景音樂與音效的使用都強化了觀眾的現場感、代人感，進而還原歷史語境，賦予身處其中的歷史人物形象真實感，共同完成對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

總而言之，我們希望中國電視劇更注重作品的思想深度，針對一些人民群眾關心的社會問題，能直擊問題的本質[13]。尤其是取材于歷史事實的年代劇，更應兼顧對史實的還原與對歷史的思考，燭照今日社會現實。要兼具娛樂性與文化深刻性[14]，歷史真實與劇作質量同樣也需要兼顧。

對于創作者而言，由于現存的歷史資料有限，歷史細節并不能完全還原。對于缺失的歷史細節，導演要在紀實的基礎上，基于各類資料的互相印證，追求藝術美[15]。

2??? 結語

《功勛》作為取材于真實歷史的傳記劇，在建構歷史人物形象、還原歷史語境方面具有一定的借鑒價值，主要體現為對歷史場景、歷史事件的還原，以及在視聽效果的營造等方面力求遵從史實，突出觀眾的現場感、人物的真實感，最終完成歷史人物形象的建構。希望以上分析可以為國產影視劇創作提供一些人物形象建構方面的思路。

參考文獻：

[1]阮立，韓瀟瀟，王瑩.美國華語電視發展狀況研究[J]. 對外傳播，2018（9）：72-74.

[2]丁宸，陳云蕓，劉夢浩，等.東歐華語電視的受眾與市場[J].藝術科技，2021（6）：1-2.

[3]尤旖蕓.基于受眾角度探究國產電影的發展方向：以《我不是藥神》為例[J].戲劇之家，2018（31）：57-58.

[4]韓瀟瀟.戲劇動作的魅力：淺析話劇《雷雨》的戲劇動作性[J].戲劇之家，2018（31）：7-8.

[5]王燦，馮廣圣.情感喚醒與鄉村認同：從《向往的生活》看慢綜藝熱[J].新聞知識，2020（7）：62-65.

[6]劉雯.“邊緣”向“中心”僭越：自媒體賦權鄉村女性角色重塑研究[J].藝術科技，2021（6）：85-86.

[7]楊思怡.從大眾傳播角度分析標題黨現象[J].大眾文藝，2019（15）：194-195.

[8]班熙婭.許鞍華和張艾嘉導演電影中女性形象塑造差異探析[J].戲劇之家，2019（20）：75-77.

[9]熊瑛，黃同予，劉倩，等.受眾視角下的經典影視作品翻拍現象[J].藝術評鑒，2019（17）：163-164.

[10]甘露穎.從場景的敘事建構看鄉村自媒體的走紅：以抖音網紅“蜀中桃子姐”為例[J].新媒體研究，2021（9）：55-58.

[11]翟彩敏，郁子笛，張文娜，等.藝術電影中的江蘇方言文化傳播[J].藝術評鑒，2019（17）：171-172.

[12]甘露穎.從《隱秘的角落》的成功看懸疑網劇的精品化之路[J].藝術科技，2020，33（19）：46-49.

[13]袁宇晶.中韓家庭倫理電視劇的演繹對比研究：以《小歡喜》和《請回答1988》為例[J].藝術科技，2020，33（6）：55-58.

[14]古曉磊.國產老牌綜藝節目的困境與發展[J].藝術評鑒，2019（17）：167-168.

[15]朱天慈，馮廣圣.試析吳冠中作品中展現的形式美[J].美術教育研究，2021（10）：2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