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曉玲
在荷蘭的某個小鎮上買漢堡套餐,統共十二歐元。
挑出一張二十的,再挑出一枚兩元的鋼镚給他。但見歐洲小哥有點懵懂,想想,把鋼镚推回來,用計算器計算二十減十二,挑出八元,找給了我們。
我和朋友繃不住勁兒要大笑,互相捏手表示不能太失禮。之前導游說過有這樣的情形,我們不信,非要試試,沒想到一下命中。看來這種情況的概率還是很大的。
跟我們相比,這腦子也太慢了。這樣的老百姓怎么把自己的這塊地兒變成發達國家的?還是把因果反過來:因為太發達,人的腦子就可以慢下來了?
早就聽說歐美那邊的人不著急,享受慢生活,此次是真切感受到了。
歐洲的電梯,大多沒有那個“關門”鍵。也就是說:大家已經站定,要靜默好久(一種主觀時間感受),它才慢吞吞關上。就這一種特質,我都適應了好幾天:手指不經大腦指揮,就在鍵盤處摸索,好像那個鍵被隱藏了一般;又好像差這三秒鐘,好事就被別人搶走了。
也聽說過法國人吃飯耗時很久,但我一直以為那是商務談判或者朋友相聚情人相會,而且一定是衣香鬢影的高級場合。
那次在圣米歇爾山,吃了一頓簡單的平民法餐,共三道菜,有沙拉、魚、冰淇淋,竟也耗時兩個半小時。
當時吃完沙拉,等第二道菜等得心焦,我心急火燎差點跟朋友說這一定是膚色歧視。偷偷看看一同用餐的當地人,大都是住在附近的農民,桌上菜也是不繼。他們倒是平靜淡定,低聲聊天。連小孩都習慣這種情形了,安靜地小口舔碗里的甜食。
朋友說:“幸虧沒聽你的,喊服務員去催菜。你看看人家誰都沒有發出過這個動作。”
蜻蜓點水接觸到一些人,他們詞典上仿佛沒有“效率”這個詞。
我們一行人進入一家小超市,去買當紅的玻尿酸面膜,每人幾乎撿了半籃子。超市的收銀員沒有見過這個陣仗,額角冒汗。再一看隊伍慢慢加長,手腳變得更不利落。突然意識到我們又開始“掃貨”,心情立即變得復雜。
荷蘭的羊角村又稱綠色威尼斯,給了我們此行最大的驚喜。但見流水潺潺,環繞著一間間童話故事中冒出來的小院子。茅草頂小房子,油油綠地,各式花朵擠擠挨挨。坐船慢慢穿過,陽光正好。看到有一家五口人坐成一排,伸著長胳膊長腿,微閉著眼睛,放松的姿態。岸上有游人,有當地人,哈嘍哈嘍,陌生人相見歡。荷蘭是自行車大國,隨時有自行車倏忽從眼前閃過,掠過一陣風。
朋友說:“看這里人的狀態,好像天天不干活似的。”
在我內心的本能里,當然還是覺得“努力”兩個字更帶勁。我更不覺得不管三七二十一讓自己懶下來就算是與高級生活方式取齊了。我自己一停下來立刻就會焦慮,覺得不定哪天,會為此時的不思進取付出代價。現階段,忙碌更讓我等愉悅且心安。
只是有一點點擔憂:自己會不會什么事情都追求起來沒個夠,甚至被追求本身挾裹。當擁有可以慢下來的條件的時候,那個享受慢的心境或者說享受慢的能力還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