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組詩）

◆周宗壽

立春

一尾燕羽

剪斷冬的嘆息

夜蘇醒

東風

再次呢喃

花蕊經年的秘密

陽光柔軟

水柳叢

顫動一彎秀眉

母親

走出陳年老屋

輕捶舊腰

桃花再次

照亮她

蕭蕭的白發蒼顏

墻角

輕風暖流

輕撫陳年草莖

我看見

老檐口

嘀嗒著

失而復得的歡喜

月光

風

舒展手掌

樹影就生動起來

一起生動起來的

還有一簾輕軟的笑容

和模糊不清的聲韻

槐花的香

透過空洞的罅隙

招來一陣綿綿雨

呼喊著的

斷斷續續的時間

在這一刻被有限拘押

夜，被月光

劃開傷口，又

被月光重重縫合

冬夜

這個冬夜，兩顆星

懸掛在遙不可及的天邊

用冷靜和蒼白

注視著清冷人間，注視著

塵埃里一個孤獨向火的人

火塘，木柴翻卷長舌

舔舐烤洋芋濃厚的焦香

仿佛一個并不真實的夢

那里，有手掌、五彩石、七巧板

和孩子們銀鈴般的笑聲

我想，我正在夢境里

看螢火蟲那么頑皮

眨巴著多年不見的小眼睛

向我講述狼外婆的故事

而火光讓我稚嫩的小臉

煜煜生輝

飛濺

火星灼痛美麗而遙遠的溫暖

我把自己扔進火焰

光芒，照亮兩張舊時的面孔

在冬夜的風里

飄飄悠悠忽忽閃閃

往事

狗尾草攀越一徑臺階

雙人座椅沉寂在青澀里

柳煙深處

幽深小路站不到盡頭

目光翻過一片綠葉

草坡空寂

紫荊開滿盛宴

水晶梨青春的容顏逐漸豐滿

水是唯一澎湃的情愫

風雨和陽光撲面而來

灑落

是季節細碎過后唯一的鮮亮

任足跡叩開一扇門

一只鳥在輸電線上輕輕搖晃

頭頂

暗昧的天空飄過一朵彩色的云

傾聽

雁的唳鳴，喚醒季節

晚鴉，一羽斷天涯

松煙，兀立在夕照的昏黃里

而縹緲，是荷鋤的老父擔一肩晚霞

炊煙，亂了腳步迫促的節律

而脈動，是老槐樹正以最低垂的姿勢

側耳，想阻止最后一只蟬的嘶鳴

而晶瑩，是一簾窗花正以最熱切的色度

守望風雪夜歸人。只是啊

轉身，遠了月光下清唱的童謠

回眸，逝了流螢回蕩的舞蹈

任鳴蛩翻過夜露，耳廓回放鞭聲

任目光召喚，一滴淚悄悄發芽

落雪顫響，琴弦撥動五嶺云橫

木葉，在一味噠噠的蕭風里

古渡

嵠徑繞過石崖

桃花正寂寞地鮮艷

一小場春雨

有幾片粉白紛紛揚揚

石階上有青草探頭張望

唐宋的書生

青袍長衫

不知該向何方飄蕩

我琢磨不透

他衣袍里隱世的秘密

就像他看不穿

一條河的前世今生

找不到渡船

我沿著石岸

高一聲低一聲

傾聽茫茫濤聲

一汪春水向東

隨水而去的

還有兩列青山

一樹桃花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