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宇
周日我在街上閑逛,忽然聽見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循聲望去,看見一個穿花裙子的女子正在熱烈地向我招手,嘴里不停地叫著我的名字。
我的第一感覺是不認識她,她看上去面孔屬于中人之姿,身材苗條,穿著時尚。披肩的長發在微風中不停地飄揚著。我當時正在吃烤串,有許多紅色的辣椒油沾在了嘴巴的四周,這種形象我一般是不愿意遇見熟人的,早知道有人會在這時認出我來,我就不會吃得這么隨便了,我一直是一個很注重形象的人,驚慌之中用手背在嘴巴上胡亂地抹了幾下,因為拿紙巾已經來不及了。看見那女子已向我沖了過來,她大聲說我是你高中同學江麗呀,你不認識我了?
江麗?我在家鄉的高中時的確有過一個叫江麗的同學。
見她已沖到了我的面前,我的目光立刻開始在她的臉上尋找當年江麗的影子,真的是江麗。不過看上去比以前好看了許多。真的是女大十八變呀,自從高中畢業后,我們再沒見過面,一晃十年過去了。
她過來不由分說地熱情地和我擁抱,全然都沒有顧及我手里油漬麻花的烤肉串。她使勁地搖晃著我的雙肩,吵吵嚷嚷地說,我終于找到你了!我終于找到你了!我早就聽說你和我生活在同一個城市里,可我就是找不到你!
原來她一直在找我,一陣熱烈的寒暄之后,她說要請我吃飯,于是我們一同走進了街邊的一家飯店。
在飯店里坐定后,我側身將吃了一半的肉串扔進了飯店的垃圾桶里。江麗點了菜,我們喝著果汁,爭先恐后地將各自的近況向對方介紹了一遍。
原來我們一直生活在同一座城市里,都快十年了。她在一所中學里當老師,我在銀行工作。我們兩個人的單位竟然離得很近,走路只需約十分鐘的時間。
江麗已經離婚兩年了,她的前夫和她是同一所中學的老師。我問她為什么離婚,江麗憂傷地說是對方有了外遇。現在她的前夫已經和那個第三者結婚了,這讓她很不甘心。一想起這件事,她就氣得不行。第三者是她前夫教過的一個女學生,那女學生大學畢業后就和她前夫好上了,都好了兩年多了,才被她發現。那時她正好懷孕了,為了報復丈夫,她狠心地把孩子打掉了。這無形中加速了他們離婚的進程。
和江麗吃飯期間,我丈夫打來了電話,他說飯已做好了,他和孩子正在等我回家吃飯。我告訴丈夫我遇到了老同學江麗,不回家吃飯了。
掛了電話后,江麗說她特別羨慕我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她說以后我要去你家玩,太好了,我以后終于有地方串門了!
我和江麗談到了我們的家鄉,那是一個小縣城,不通火車,有點閉塞和落后,唯一的一條小街上總是塵土飛揚,我們倆人都是在那里長大的,現在我倆都生活在省城,這真是一種緣分。我們約好,以后要經常見面,多多聯系,異地他鄉的我們,在大城市里打拼不容易,應該互相取暖。
其實我和江麗在高中時只是很普通的同學,互相交集得不是很多,但江麗在高中時還是很有名的,她曾將一個男生寫給她的情書交給了老師,害得那個男生差點自殺,最后轉學了。其實那時我還挺羨慕江麗的,高中時就沒有哪個男生給我寫過情書,想想真是太可憐了。
自從那次和江麗偶遇后,我們經常電話聯系,彼此的關系看上去越來越近了。江麗經常在沒有任何電話通知的情況下,貿然來到我的單位,可能是我們離得太近了,她總是想來就來,這讓我感到有些不適。我不喜歡有人總是來單位找我,畢竟會影響到其他同事。有一次江麗來找我,我正趴在辦公桌上偷偷地哭,她是中午來的,其他同事都不在,我哭時是很不愿意讓別人看到的,可這時江麗來了,我慌忙抹去了臉上的淚水,可是江麗已經看到了我此時狼狽的樣子,她大叫道: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我很想抵賴說我沒哭,可是已經被她當場看到了,心里一邊抱怨她來的不是時候,一邊告訴她我之所以哭,是因為和同事吵架了,吵架的原因很簡單,就因為我讓她把計算器遞給我一下,她忽然就大叫道:你憑什么總支使我干這干那的,我真的受夠了!
女同事的忽然爆發,把我嚇了一跳,我跟她理論,她卻怒斥我說話總是說上句,總想壓著別人。
和女同事吵完架后,中午很想一個人靜靜地哭一會兒,誰想江麗破壞了我的計劃,她很仗義地握著拳頭說你那個女同事在哪,我去找她給你報仇。
我馬上制止了她,對她說用不著報仇,我自己也反思了一下,我的確也有錯,我說話的確喜歡說上句,總想壓倒別人,以后我會改的。
和江麗說話時我聞到一股大蒜的氣味,她一定是中午在學校食堂吃大蒜了。她這次來找我,是來借錢的,她說老家的弟弟要結婚,她的積蓄都給她弟弟了,可弟弟說還是不夠。
說實話我是很不愿意借錢給別人的,我這人平時是一個很摳的人,特別節儉,總想多攢點錢將來給孩子花。可江麗第一次跟我張嘴,不好意思拒絕她,只好跟她要了卡號,給她轉了一萬元。江麗說她下個月就還我,之后她高高興興地跳著腳走了。
借給江麗一萬元錢的事我并沒有告訴丈夫,因為我丈夫也是一個把錢看得很重的一個男人,在花錢上他比我還小氣,如果他知道了我借錢給江麗,他肯定會生氣的。
有時星期天,我正在家里忙家務時,江麗也會忽然造訪。她這人有點自來熟,很快就和我女兒和我丈夫成了無話不說的好朋友,女兒竟然還很喜歡江麗,兩個人在一起總是嘰嘰喳喳地打鬧,共同語言也很多。江麗是那種她呆在哪,哪就會變得很熱鬧的那種人,她也很愿意跟我丈夫聊天,總當我面夸我丈夫是頭號的模范丈夫,她管我丈夫叫哥,哥這個哥那個的,叫得我心里很是不舒服。私下里丈夫總跟我說這個江麗有點煩人,丈夫不喜歡家里總來外人,他說不希望江麗總來我家蹭飯。我說江麗和我一樣是外地人,在這個城市里舉目無親的,到咱家蹭個飯有什么不可以的。丈夫聽我這樣說,就不再跟我爭辯了。
轉眼已過去三個月了,江麗并沒有還我錢,她倒是提過幾次,她說她得晚些時候才能還我,我總是悄悄地咬緊牙關說,不急,不急!
每每這時江麗就會撲上來,熱情似火地摟著我說,你真好,我太愛你了。
和她畢竟是老鄉,她有困難時我必須要無條件地幫助她。
江麗現在仍然和她前夫在同一所中學教書,整天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她說她前夫再婚后生活得特別幸福,這讓她非常生氣,有時甚至想弄點硫酸,給那對狗男女毀了容。
我馬上制止她說,你千萬別有這種想法,潑硫酸是犯法的。
江麗說,可我就是咽不下這口窩囊氣,我遲早要報復他們的。她說我一定要再找一個好老公,氣死他們。
有一次我下班回到家,剛進門,丈夫就在廚房里說,江麗今天給他打電話了。
什么?我感到很吃驚,江麗怎么想起給他打電話了?
丈夫正在打土豆皮,他說,這個江麗真煩人,讓我假扮她的男朋友,和她一起去參加她們學校舉辦的聯歡會,目的就是讓她前夫看到她有新男朋友了,并且新男朋友比她前夫還帥。
我一聽特別生氣,江麗竟然背著我讓我丈夫假扮她的男朋友,我大聲說,那你同意做她假男朋友了嗎?
丈夫說,我怎么能同意,立馬就拒絕她了,這個江麗太討厭了,以后你離她遠點。
以后我再見到江麗時,她并沒有跟我提她給我丈夫打過電話的事,我也沒問。我內心里有點想疏遠她,可她總是來單位找我,也不好直接拒絕她,誰叫我和她是老鄉了,無論她是好還是不好,都得接納她。
這天江麗又來了,她張口就說,你幫我貸點款吧,我需要20 萬,我正在辦出國留學,需要存款證明。
我雖然在銀行工作,也正好是從事的貸款工作,但出國留學辦貸款還沒有先例,我說,你這個不符合貸款條件。
她立刻搖晃著我的胳膊說,你快幫幫我吧,我一定要出國,一定要離開這里,現在天天看到我前夫,太別扭了,我一天也不想在中國呆了。
原來她出國是為了遠離她前夫,我說這真的幫不上你,你去別的銀行看看吧。
江麗帶著哭腔說,你知道嗎,我前夫的現任妻子懷孕了,他們馬上就要有孩子了,我一定要出國,遠離這個讓我傷心的城市。
她一邊說一邊拼命地搖晃著我的胳膊,我掙脫了她,你把我的胳膊搖斷了,我也幫不了你。我心下里想,你借我的一萬元還沒還我呢,還有臉再求我幫忙。
見我真不能幫她,她氣鼓鼓地盯著我看了一會兒,然后撅著嘴走了。
不久后的一個周日,江麗約我去她家吃飯,她興奮地告訴我,她有男朋友了,男朋友做菜一流,讓我去嘗嘗他的手藝。
我在電話里問她,怎么,不是要出國嗎?
她說,出什么國,不出了,現在我有男朋友了,我們很快就要結婚了,你知道嗎,我男朋友是大學老師,年齡比我大十歲,特別優秀。
其實我并不想去她家,但也有點好奇,想看看她的男朋友到底怎么樣,于是同意去了。
江麗一個人住著兩居室的房子,這房子是她前夫留給她的,據她講為了懲罰她前夫出軌,她霸道地讓他前夫凈身出戶了。我一進屋,江麗便將那個大學老師介紹給我了,大學老師名叫王長征,果然長得很帥,年齡雖然大了點,但人很精神,說話也很風趣,在廚房里炒菜時,顯得特別地熱愛生活。
江麗說和王長征是在網上認識的,處了一個多月了,她很幸福,有點相見恨晚的感覺。
江麗和王長征總是在我面前秀恩愛,把我弄得感覺我特別多余、礙事,于是我匆忙吃了點菜后,很知趣地早早撤退了。我內心里很希望江麗早點情有所屬,衷心地希望她幸福。
有一天我下班,忽然在我家樓下看到了江麗,她顯然是在等我,我說快上樓吧。她蔫蔫地搖了搖頭,我預感到她可能又遇到什么事了。她大聲地跺著腳說,王長征把我給騙了,他以前的確是大學老師,但后來因為作風問題被學校開除了。他跟我在網上聊天時早都被開除了,他一直在騙我,他吃我的花我的,直到昨天,我才發現他是個騙子。
江麗說著說著便趴在我的肩頭大哭了起來,她說我的命怎么這么苦呀!
看見她哭,我很心疼,我把她領到家里,告訴正在廚房忙乎的丈夫加兩個好菜,丈夫表面上熱情地跟江麗打了招呼,實際上我能看出他內心里的不屑。
吃飯時,江麗不停地講著王長征,有點祥林嫂的勁頭,她說王長征在她那里白吃白住,現在她趕他走,他卻死賴著不走。
對兩組患者服藥后的治療效果進行記錄,將相關數據進行比較。療效判定:①痊愈:用藥期間患者未出現任何頭痛癥狀;②顯效:用藥后患者的頭痛情況得到了顯著的緩解,且頭痛時間明顯縮短,頭痛發作頻率也明顯減少,患者眼底血管痙攣有所緩解;③有效:用藥后患者的頭痛情況有所緩解,但是在停止用藥后頭痛會出現復發,發病持續時間減少到了一半以上;④無效:患者的臨床癥狀沒有任何的改變。總有效率=痊愈率+顯效率+有效率。
我丈夫說,這老渣男,他不走,你就報警。
江麗說,其實王長征除了騙我這件事不可原諒外,其他方面還是不錯的,他對我特別好,當他求我不要趕他走時,我的心都軟了。
聽江麗這樣說,我丈夫和我對視了一下,我明白丈夫目光里的意思,他希望我能對江麗下逐客令。這逐客令我下不了,我也是個愛心軟的人。江麗邊數叨王長征邊夸我丈夫菜做得好,丈夫也沒領情,兀自吃飽后,去客廳里看電視去了。
江麗吃飽喝足后提出今晚要住在我家,這要求嚇了我一跳,我倒沒什么,是怕小心眼的丈夫不同意。江麗說王長征賴在她家里不走,她今晚不能回家。
我假裝去客廳倒水,悄聲在我丈夫耳邊說,江麗要住在咱家,今晚。
我丈夫立刻拉長了臉,他不易覺察地朝著餐桌那邊撇了一眼,他低聲地且很堅定地說,不行!
我回到餐桌邊,將水遞給了江麗,這時江麗對我女兒說,今晚阿姨跟你睡一張床好嗎?
我丈夫快步走過來,給女兒使眼色,女兒大聲說,爸爸,你怎么了,眼睛怎么不停地眨?
丈夫被女兒問得很尷尬,搪塞了一句后,又回客廳去了。
這晚江麗住在了我家,她穿我的睡衣用我的化妝品,在客廳里看電視時不停地管我丈夫叫哥,我丈夫只好忍無可忍地早早回臥室睡覺去了。
我洗了一些水果陪江麗看無聊的電視劇,她沒再跟我提王長征。她倒是跟我提到了她的母親,她說她媽病了,過幾天要從老家來省城看病,問我有沒有認識的醫生。
認識的醫生當然有了,我立刻打電話給她聯系了一個,江麗說你太厲害了,這么快就給我找了個有名的專家,我太感謝你了。我說我們都是從小地方來省城打拼的,遇到什么事就該互相幫忙。
我提議江麗給她家的房門換鎖,江麗說這個主意好,換了鎖王長征就進不去屋了。
第二天正好是周日,我準備陪江麗去她家換鎖,走之前江麗說她的裙子臟了有味了,她說你把你的裙子找一條借我穿吧。
我其實很不愿意別人穿我的衣服,但沒辦法,她已經提出來了,只好去衣柜里給她找了一條裙子,讓我很生氣的是,那條我穿時顯得很普通的裙子,穿到江麗身上后會那么漂亮。江麗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的,她說你這裙子真漂亮,好像是給我量身定做的一樣。我斜眼打量了她片刻,我說這可是名牌呀,一千多塊呢。
江麗竟然厚著臉皮說,不如你把這裙子送給我得了,反正你穿也不好看。
我一聽心里這個氣呀,可又不能表現出來,我咬牙切齒地說,送給你行,一會兒把一千元轉我微信里。
江麗在鏡子前旋轉了一圈,她說,好的,回頭我轉給你。你看我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沒辦法。我在心里撇了撇嘴,還有這種人,使勁夸自己,真不要臉。
來到江麗家樓下后,我讓她打電話把王長征從房子里騙出來,我倆藏在樓下,看見王長征下樓后離開了小區。我和江麗馬上跟約好的換鎖師傅上樓,把門鎖換了。換完鎖后,我打算回家去,江麗卻死拉著我不讓我走,她說她害怕,害怕王長征回來后砸門。我拗不過她,只好答應陪她住一晚上。
王長征果然回來砸門了,他用鑰匙打不開門,便開始砸門,他嘴里不停地叫著江麗的名字,他叫道:江麗我知道你在屋里,你竟然敢換鎖,我真想殺了你。我和江麗躲在屋里不敢出聲,聽見越來越密集的砸門聲,我也嚇得心呯呯直跳,江麗緊緊地抱著我,渾身一直在顫抖。她說,他如果破門而入可怎么辦,他肯定會殺了我的。
我故作鎮靜地說,別怕,怕什么,有我呢。
其實我能不怕嗎,我嚇得心也一直在發抖呀!
后來王長征可能叫累了,只好下樓走了。王長征走遠后,江麗倒來勁了,她對著門死勁地將王長征的八輩祖宗罵了個遍。
我住在了江麗家里,給丈夫打電話撒謊說單位加班,今晚不回家了。我睡在江麗和王長征睡過的被子里,總感覺被子里有他們的味道。江麗是一個懶婆娘,她可能都好久沒洗床單被罩了。我屏住呼吸,盡量讓自己不去理會那床單和被子,就這樣別扭著,幾乎一夜沒有睡著。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逃走了,江麗在身后喊我,央求我再陪她一晚,我沒理她,義無反顧地沖下了樓。
之后江麗好久都沒再跟我聯系,我那條裙子她也沒還我,也沒給我轉錢,這什么人呀!有一天女兒說她在街上看到了江麗和一個男人走在一起,很親熱的樣子。聽女兒描述了那男人的樣子,感覺那個男人是王長征,難道江麗沒和王長征分手?我覺得江麗太糊涂了,怎么又跟王長征糾纏在一起了呢。我馬上給江麗打了電話,劈頭就質問她,你是不是又和王長征和好了?
江麗囁嚅著說,嗯,和好了。
我生氣地想,我還幫她換了門鎖,沒想到她又和那個老渣男在一起了。我說,你明知道他是個騙子,你還跟他在一起。
江麗說,我媽來省城看病那段日子,多虧有王長征跑前跑后的,讓我非常感激他,經不住他的再三懇求,我心一軟,就與他和好了。
江麗說王長征現在正在做古董生意,將來可能會賺到大錢。之后江麗在電話里將王長征夸了一番,我強耐著性子聽著,后來謊稱有事,把電話掛了,我氣急敗壞地想,以后江麗的事我再也不想管了。
經常看見江麗在朋友圈秀恩愛,我總感覺她這場所謂的愛,是不會長久的。
有一天上午我出去辦事,回來時在單位不遠處看見有一家新公司開張了。樂隊正在伴奏,還有男女聲獨唱助陣。我看了一下牌匾,叫長征培訓中心。我覺得音樂聲有點大,震得我耳根有點發麻,很想快步走過去,離開這種喧囂,這時我聽見有人喊我,我回頭一看,竟然是江麗和王長征,兩人正站在新開張的門店前向我擺手,我愣在那里,看著他們兩人向我走來,江麗神采飛揚地大聲說,你看,長征培訓中心,是我和王長征一起開的。
原來是他倆合開的,讓我吃驚不小。我說你倆都開培訓中心了,這么大的事怎么沒告訴我呀?
江麗說,現在告訴你也不晚呀。之后他們將我讓到了里面,我一看,上下兩層樓,還挺氣派的。江麗說她和王長征都是搞教育的,開個培訓學校,也算是對口創業。他們倆人能干點正事,我也替他們高興,我咬咬牙從包里拿出一千元錢來,算是給他們助興,江麗假裝跟我推讓了一番,最后還是喜滋滋地收下了。其實那一千元錢是我預備給女兒買運動服的錢,不想衣服還沒買,讓江麗給我截了胡。誰讓我今天從這路過趕上了。這不僅又讓我想起了江麗跟我借的那一萬元,她一直不還我,我并不認識她弟弟,她弟弟結婚,我憑什么要給拿一萬元?一想起這件事,我就生氣。雖然我內心里不愉快,但我仍然面帶笑容地參觀了他們的培訓中心,并不時地由衷地發出了各種贊嘆。之后江麗說中午有聚餐,讓我留下來吃飯。我心想,錢都花了,吃,當然要吃。
前來捧場的人還真不少,熱熱鬧鬧地吃了一頓飯后,我神情落寞地回到了單位。晚上我收到了江麗的微信,她說培訓中心剛開業,讓我多給她介紹點學生,她說介紹一個學生獎勵50 元。
我想這個忙應該幫,剛開業,萬事開頭難,于是把我同事和朋友的許多孩子都介紹到了江麗的培訓中心,我倒不是為了那獎勵的50 元,而是真心想幫她。我每介紹一位新學生,江麗都發微信向我說感謝,但她承諾的每位50 元的事,一直都沒有給我兌現。這件事我倒是沒有跟她計較,只要她生意興隆,我就會真心地替她高興。
因為離培訓中心很近,我經常會去那里看看,江麗是教數學的,她負責輔導高三班的數學,有一次她跟我說,如果我有親戚的孩子數學需要輔導的話,她可以免費輔導。我立刻說,我丈夫的哥哥的兒子今年高三,聽說數學不好。江麗說那你還等什么,快讓他來吧。
我回家便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我丈夫,丈夫一聽還能免費輔導,立馬給他哥哥打了電話,第二天他哥哥的兒子便去江麗那里參加輔導了。
半個月后,我丈夫說他哥哥的兒子不去輔導了。我問為什么,我丈夫說你不是說免費輔導嗎,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半個月收了一千元。
什么?江麗明明跟我說是免費的,怎么又收費了。我拿起電話就想打給江麗,可轉念一想,這個電話不應該打,打了會很尷尬。但我心里開始恨江麗了,這也太不給我面子了,以后不能再跟她處了。從那以后,我再也不去找她了,心里一直抱怨著她的無情無義。以后再從培訓中心門前經過時,我都繞著走,心里充滿了對那個門店的不屑和鄙夷!但江麗的朋友圈我還是看的,從她的朋友圈中可以看出,她的生意做得不錯,愛情也很順意。我想春風得意的她可能早就把我給忘記了。
有天下午,我感覺手機運行太慢了,正琢磨著跟丈夫商量一下換一個新手機時,我的手機忽然響了,一看,是江麗的電話。她可好久沒給我打電話了。我似乎一直在有意無意地等待著她的電話,我一接她的電話,就聽她在電話里急急地說,我住院了,你快來看看我吧。
原來她住院了,想讓我去看她。她說昨天她跟王長征干仗了,王長征這個沒良心的將她推下了樓梯,她腿骨折了。江麗說她現在需要有人照顧。
我放下電話便去了醫院,江麗一看見我就大哭起來,她說我在這座城市里舉目無親,你就是我的親人。
她的話讓我有點復雜的感動,是的,我對她的感情是復雜的,有恨也有愛。現在她的腿打了石膏,不能下床,她需要我的照顧。我幫她打飯幫她大小便,我一邊干活,一邊痛罵著那個沒良心的王長征。
我給丈夫打電話,告訴他我正在侍候江麗。能聽出來,我丈夫是不想讓我侍候江麗的,但在電話里他也沒說什么。
我問江麗為什么跟王長征干仗,江麗說為了錢的事,她說她辦培訓班賺的錢,王長征總拿去買古董,她說王長征迷上了古董收藏,總想一夜暴富,他們經常因為這件事干仗。
第二天王長征來了,他一進屋就對江麗道歉,鼻涕一把淚一把的,之后兩個人抱頭痛哭,我一看這情形,江麗顯然是不需要我了,我知道她最缺的是錢,于是我從包里拿出500 元來,悄悄地放在了她的床頭柜上,之后悄悄地撤退了,走出醫院,我心想又失去了500 元,換新手機的事又要往后推一推了。
江麗出院時,我去看她,我看到,她和王長征已經和好如初了。兩人總是情不自禁地在我面前秀恩愛,我卻在心里很不看好他們之間的關系,總覺得他們的關系不會長久。
江麗出院后,恢復得很好,很快就上班了。有時我去培訓中心看她,她說最近生意不好,流失了許多學生。王長征的心思也不在培訓上,總是把精力投到古董上去。
江麗說王長征向她提過結婚的事,而她一直在猶豫,她拿不準嫁給王長征是否會幸福,她整天都在為這件事矛盾著,她說她想聽聽我的意見。
其實我是不看好他們的,但我又不能直說,我說王長征一開始就是個騙子,而你還是堅持跟他走下去了,他到底是什么樣的人,其實你心里比誰都清楚。
江麗聽了我的話后,皺著眉頭,陷入了沉思。
那天我正上班,江麗忽然來找我了,她拉著我下樓,她說出大事了,有人要收她的房子。
我被她說得一頭霧水,她說王長征為了買古董,借了100 萬的高利貸,偷偷地將她的房子給抵押了。現在他還不上高利貸,人家就要收她的房子了。江麗說可怎么辦呀,你快幫我想想辦法吧,這幾天王長征也消失了,我找不到他。
聽了江麗的話,我感到了事態的嚴重。我說王長征和你不是夫妻,他偷了你的房證和身份證去抵押你的房子,是犯法的,你報案吧。
我陪江麗去報案時,已是傍晚,江麗走路時有點踉蹌,我扶著她,她的情緒似乎已下沉到了最低點。報完案,我送她回家。那天我住在了江麗家里,江麗一直在打王長征的電話,可總是提示關機。
江麗說王長征把她害得太慘了,她恨死他了。
半年后,王長征終于被緝拿歸案了,江麗的房子保住了,但愛情破碎了。江麗關閉了培訓中心,又回到原來的中學教書去了。
她跟我借的一萬元錢一直都沒有還我,也許她忘了,也許她沒忘,誰知道呢。
我一直關注著江麗的朋友圈,她的喜怒哀樂在那里盡情地展示著,我希望她的生活會越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