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節會的延續與賦魅

馮波

（湖南省演出公司，湖南 長沙410000）

一、前言

現代市場經濟建立伊始，“文化搭臺，經濟唱戲”這一模式便迅速走紅，在市場經濟建設中發揮其應有的作用。“節會是個筐，什么都能裝”，因其無可比擬的便利性，節會與經濟的結合就顯得更為緊密，文化搭臺也更多的是以節會的形式呈現。如柑橘節、花炮節等不同層次、不同規模的節會，猶如雨后春筍不斷涌現。據不完全統計，我國目前舉辦的各種節會眾多。數以千計的節會，表面狂歡之下能帶來GDP暫時的增長，這是毋庸置疑的，但它能否持續，能否與傳統節會一樣成為其區域或民族的文化而傳承下去？以目前的狀態而言，答案是否定的。不能作為文化得以傳承，節會就將淪為網紅直播帶貨的升級版。

二、傳統節會與現代節會的區別

傳統節會多源于信仰，發于紀念，尤其是人類早期生產力水平低下而迷信神秘的超力量的存在，認為天地萬物皆有靈，懷揣敬畏之心，由此衍生出諸多祈福消災、儀式教化的節會；這些節會往往緊貼通行歷法，能周期性反復，便于一年一度固定時段的演繹、呈現。再有，歷法本身自帶的歲時節令，人們用以慶祝狂歡與聯絡感情而變為節會，如春節等。此外，還有人生禮儀類的節會，如用以紀念特定人物或特定事件的盤王節、端午節等。

縱觀傳統節會，無一例外，其確定與延續得益于賦魅，即賦予其神秘感、神圣性、儀式感、珍稀性等魅的特性，使當時的人們迷信，后人盡管因認知水平的提升而不再迷信，但是又因文化的延續性而認同。如祭灶節中的灶王上天向玉皇大帝述職，除夕夜的年獸出沒傷人等節會，人們認知水平早已將之祛魅，其在世人心中不再具有神圣性，在眾多的節會中沒有珍稀性可言，但隨著數千年間周而復始的演繹與呈現，已深入民族的血脈，變成一種民族或地域的文化。魅性不在，但文化還在傳承。

基于市場經濟需要而同質化、批量化生產的現代節會，則不具備這些特性與優勢。現代節會是消費化的活動，地方政府、相關企業所看重的節會敘事，是民眾的廣泛參與性，利用這種參與性進行展示、推銷相關產品，可以達到吸引消費的目的，展示地方文化魅力，提升地方知名度，繁榮地方經濟。譬如柑橘節、花炮節等節會活動，不論怎樣包裝，展示、展銷是不能更改的主旨。活動的舉辦為生產商提供新產品展示平臺，促成與經銷商訂購交易，同時，活動的火爆程度，媒體的推波助瀾，還能為經銷商日后的經銷行為提供保障。

現代節會不具備神秘感、神圣性、儀式感、珍稀性等魅的特性，沒有深入民族或地域的文化血脈，是地方政府和相關行業基于各自目的而相對狹窄的主持、引領才得以實施的活動，與舉辦地的普通民眾而言，缺乏吸引力和參與性。離開主導者的操持，這種活動就不會有延續性，更不會有民眾自發的周而復始的期待、參與。即便有地方政府和相關行業的操持，但只有具備娛樂性，才能吸引民眾的參與。

娛樂化是消費社會文化景觀的必然存在。在現代節會敘事中，娛樂性可謂是僅次于主角的存在，甚至等同于主角，譬如花炮節，其展示環節對普通民眾而言就是娛樂。娛樂性是普通民眾參與的原動力，能使他們熱情高漲，廣泛圍觀。舉辦方為了博取民眾眼球，也不惜投入，請的明星大腕越來越多，宣傳聲勢越做越大。于是乎，琳瑯滿目的現代節會多成了千篇一律的晚會。

三、現代節會需要“新型文化媒介人”

盡管現代節會的舉辦者并不在意于節會文化的內涵、審美價值以及節會文化的傳承，但無一例外，他們都希望其節會能周而復始的舉辦、呈現，即便達不到周而復始，也希望節會能延續得更長久一點。同質化嚴重的現代節會如何得以延續，這是一個不得不思路的問題。

同質化的表現形式在于千篇一律的晚會，包括出席晚會用明星大腕來吸引民眾眼球，調動參與性。而目前，去同質化又不能剔除晚會，這是觀眾廣泛介入圍觀的唯一動力，也是各路媒體用以造勢的唯一噱頭，離開晚會和明星大腕，節會將失去支撐。

對比傳統節會，現代節會最缺乏的是魅性和深入血脈的文化屬性。而這種文化屬性是長期傳承的結果，非一朝一夕所能擁有，也絕非一廂情愿能達成。自然，拉近現代節會與傳統節會距離的唯一途徑，就是給現代節會賦魅。當然，在社會整體認知水平不斷提升的今天，傳統節會已在不斷祛魅，給現代節會賦魅，注定是一條充滿挑戰的路。

從接受美學而言，現代節會只有在傳播、參與消費的過程中，才能實現其價值。現代節會的接受方、消費方，在各種新媒介的熏陶下成長，又長期處于快節奏的生活工作狀態，獵奇心理甚至是狂歡心態，刺激、慫恿他們去體味這類非日常的節會文化，以緩和工作、生活方面帶來的壓力。因此，視覺獵奇的各路晚會表演和地方民俗才能在現代節會中大行其道。于是，就需要如費瑟斯通所說的“新型文化媒介人”。所謂專業人做專業事，這些新型文化媒介人的職責，就是對現代節會活動進行文化創意，挖掘節會的文化內涵，以現代的審美眼光去布局、謀劃，契合民眾需求，調動更廣泛的參與度。因新型文化媒介人的創意、創新、改造，現代節會活動必然一定程度上被賦予文化內涵，這也是一種賦魅，有了魅性，現代節會活動才能有傳承。

四、現代節會的賦魅

現代節會的賦魅，最便捷的途徑無疑是借助、依托合適的傳統節會來行現代節會的推銷、展示之實，而且這種可以借助的殼資源豐富，易于配型。譬如花炮節所要展示、推銷的花炮，在傳統節會中有著廣泛的應用，其中尤以春節為甚，盡管舉辦花炮節是要在銷售旺季之前進行展示，吸引訂單，還要為訂單的生產做時間上的準備，但是有花炮可以參與的眾多傳統節會做后盾，選擇自然不會困難。再如“XX旅游節”，凡是成規模的旅游目的地，都正在做或準備做，可見其市場需求之大，同時，這樣泛濫局面足以預見不可能在民眾心中留下期待，延續性考量的是舉辦方財力的多寡，投入的程度；另一面，泛濫的各旅游目的地所舉辦的旅游節又都可以找到相應合適的傳統節會做殼，踏青、消暑、賞秋、登高、賞雪等等活動，無不可在傳統節會或節令中找到最貼切的由頭。還有一類現代節會以各種特色農產品的推銷為目的，如“XX柑橘節”“XX臍橙”等，同樣能找到合適的殼，縱觀我國傳統節會、節令，大多都離不開一個“吃”字，在相應特色農產品成熟的初期，找合適的傳統節會，較之另起爐灶要方便得多。

“借殼上市”在各地也早有先例。如“三月三歌節”“四八姑娘節”“烏飯節”等，原本都是一定區域一定民族內部的活動，但是隨著新型文化媒介人的創意、創新、改造，其知名度和輻射面有了質的飛躍，不僅成功展示地方獨有文化的魅力，而實現了繁榮地方旅游經濟的目的。傳統節會的名頭不改，儀式性、神秘感、神圣性等魅性原樣保護，只做必要的增添，如現代人所需的狂呼娛樂載體——明星大腕支撐的晚會，如此，傳統節會的文化屬性得以有效保護，甚至可以說有了更大范圍的傳播。傳統節會深入血脈文化屬性，周而復始的周期性，為節會的延續提供了天然的保障。

五、結語

隨著市場經濟發展的需要，以消費為敘事的節會活動將變得越來越多，也越來越泛濫，其間，新型文化媒介人的作用將愈發突顯。如何使節會得以延續，而非曇花一現，將是一個長期的命題，需要新型文化媒介人的共同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