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你一場春雨

◎ 河南科技大學附屬高級中學風荷文學社

一月廿日，我于路途中，無意間看見了一株沾染了綠意的柳，頓時心生欣喜，柳綠而知春，原來春天已然來臨。查了日歷才知道，如今已經是“八九”，“七九河凍開，八九燕歸來”，柳樹是早就該發芽了，只是我有些遲鈍了。大約因為今年是少有的低溫年份，雖然是早已過了立春，仍覺得嚴寒未盡。

閑在家，悠然之余難免也有些無趣，便要老師給我一個題目來寫。他給了這個舊題，之所以稱之為舊題，是因為去年就給過了的。但那時心中尚無所感，又有些懶惰，所以就一直沒有動筆。今日提筆行文，只因為見了那一樹柳的新綠，心中略有觸動，暫且寫寫我這粗淺感悟。

據實來講，我并不十分喜歡春日，初自寒暖不定至花葉繁錦，再至最后落花流水、狼藉殘紅，它的時光里有太多變故。相比之下，秋雖然衰敗，但是極靜、極美。何況秋的衰落是生命的自然輪回，春花凋落卻是在最好的年華逝去，更讓人忍不住惋惜悲嘆。

我一直偏執地以為，假如生命以消亡方式結尾，寧可從來不曾遇見那一樹繁花。佛有偈語“若離于愛者，無憂亦無怖”，或許我一直固執著不去愛春日，只是因為害怕年華如花卻驟然老去。

但關于春日，我亦有美好的懷念。

兩年前的春天，是我初中時代的末端，那時候坐在教室的角落里，感受季節無常的變化，消極冷靜。那時候喜歡聽《葉子》，“孤單是一個人的狂歡”，喜歡一些有些傷感自憐的句子，“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喜歡“寂寞”這個詞語，我總琢磨它到底是什么意思。

春天是最后一個季節，我看著窗外春雪消融，紅葉李花落，玉蘭結苞，綠肥紅瘦，時光匆匆忙忙讓我傷感苦悶。我在舊玻璃杯里種了一粒黃豆，但因為溫度有些低，它長得很慢，一周發芽，又一周開瓣，半月下來也只長了半指而已。鳶尾花開了。同桌在花壇邊撿到一只蝸牛，帶回來放在豆莖上，只是一節課的時間，辛辛苦苦養的豆芽竟然被攔腰咬斷。我憎惡貪吃的蝸牛，斷了課桌上唯一的生機。

整個季節，我的心沉重至凝固，所謂高考的路，看似一片通途，其實荊棘暗布，風云詭譎，我怕最后的結局徒勞無功惹人嘲笑，也怕自己承擔不起家人的期許。那時候，我隱隱約約明白何謂苦難。這樣說，并不是故作姿態。苦難不只是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更是自內心深處發出的切膚的痛感。

曾經以為在那段時間里永遠銘記于心的會是痛苦，但只是過去了兩年，當時的戰戰兢兢就模糊消散，只剩下深刻的感動和反省。

行走于世間，每次啟程都有目的，都期望會有完美結局，但花不會因為終究枯萎的結局就拒絕綻放。只是如果在沒有后來的情況下，如果沒有后來的完滿，或者沒有后來的凋零，是否還能從這一程中有所思、有所得呢？

況這世間的事，但凡開始，必有結局，不管何種結局都只是一個點而已，反而是行程中的點點滴滴串聯成為這一生。我反省于彼時的功利，只顧為一個模糊不明的未來不安，以致錯過那一程的風景。時光的迅疾，總讓我們來不及猶豫，來不及抱怨，來不及悲傷。

年年春日，來去更迭不止，縱使青春留不住，縱使時光辜負人，錦繡年華且徐行。多年以后，記得的就不再是枯萎和傷感，而是那一樹繁花、陽光下燦爛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