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夢桃：放棄不難，但堅持很酷

李翔

2022年2月14日晚，河北張家口云頂滑雪公園，一位年輕的中國女選手站在雪地上，舉著五星紅旗，一遍一遍地問著身邊的人：“我是第一嗎？我是第一嗎？”全場沸騰，大家齊聲告訴她：“是的，你就是第一！”這個鏡頭，成為北京冬奧會乃至整個中國體育史上最令人難忘的經典時刻之一，人們也因此記住了這位運動員的名字——徐夢桃。

閃亮新星飽受傷病困擾

2002年8月13日，剛剛在遼寧省第九屆運動會的體操比賽中一人獨得三枚金牌的徐夢桃第一次走進沈陽體育學院競技體校，正式成為沈陽體育學院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隊的一員。

運動員們“忙碌”的一天從早操開始，這是老規矩。宿舍起床鈴響起，作為隊長的徐夢桃睜開眼睛就趕緊拍手叫大家起床，然后火急火燎出操，“內容有跟中長跑隊來個6000米，跳個臺階，做點腰腹，沖個百米，或者去跳蹦床背彈1080。從小我就能堅持，和隊友跑步我基本都在第九道，從不喊累。”真不累嗎？徐夢桃想了想，笑著說：“現在說實話，真挺累啊。”

從2005年開始，徐夢桃的成績突飛猛進，成為空中技巧項目最受關注的新人。2007年3月，徐夢桃第一次出國參加比賽，在瑞士舉行的世青賽上，躍向空中的徐夢桃化身為一顆閃亮的新星，第一次感受到國歌因自己而奏響的激動，但她硬是沒掉眼淚。“當時我心里想，這才哪兒到哪兒，以后到冬奧會得冠軍時再哭。”

那時的徐夢桃不會想到，這個在賽場上“哭”的機會，她一等就是15年。而在這15年中，她最難戰勝的敵人，卻是傷病。2007年12月12日，徐夢桃在內蒙古阿爾山全國錦標賽比賽著陸時右膝關節外翻扭傷，這是她運動生涯中遭遇的第一次嚴重傷病。17歲的徐夢桃獨自咽下辛酸：“做完手術，吃飯時自己拄著拐慢慢蹭著走，一個小時才能到食堂，吃完飯再用一個小時蹭回病房。”

事實上，這次恢復期長達7個月的傷病，在徐夢桃的運動生涯中只是一個“見面禮”。對一名10年經歷4次大手術、每次都要逼迫自己重回競技狀態高峰的運動員來說，心理建設遠比身體恢復來得艱難。

2016年1月，新疆冬運會的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女子決賽后，徐夢桃遭遇運動生涯最大危機——左膝前交叉韌帶撕裂、內側副韌帶扭傷、內側半月板后角變性、多發骨挫傷、關節積液，左腿半月板切除了大部分，腿里又留下了兩根鋼釘。“我問自己，你還練不練？不練，等做完手術康復完就退役;練，就要做好面對傷病、恢復心理狀態的所有困難準備。”

說是這樣說，但生性倔強的徐夢桃的人生字典里從沒有“不練”二字。秦皇島訓練基地田徑場下面的健身房內，徐夢桃一天兩練。“我每天得準備四件上衣，因為不一會兒就會濕透，堅持了三個月，累得自己想哭的那種。還要接受理療，我就像一只實驗室里的小白鼠。隊里開玩笑說，如果誰能承受住電極片最高強度，這臺八萬塊錢的設備就送誰了，我是第一個承受強度達到999的女隊員。”徐夢桃如今說起往事云淡風輕，仿佛當時那個備受傷病折磨的人，根本不是她自己。

屢敗屢戰終登賽場巔峰

比傷病更折磨人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敗。

2010年，溫哥華塞普里斯山雪場上，第一跳后排名首位的徐夢桃最后登場。那一年，她19歲，跳三周臺還不到兩年，bLdFF動作在雪上跳的次數不超過10次。“當時我從頭到尾也沒有奪金的希望，只不過最后一跳前，理論上有沖金的可能，才會讓大家覺得我離金牌很近。”徐夢桃實話實說。

四年之后的索契，相似的一幕再次上演，最后一跳沖擊金牌的擔子再次落在徐夢桃肩上。她的動作與上屆決賽相同，高高躍起在夜空中，身體敏捷地完成了旋轉，雪板著地的一剎那，重心稍稍偏離，徐夢桃雖然沒有像四年前一樣摔倒在地，但是為了平衡身體，她的左手向后扶了雪面，這個動作折損了不少落地分。徐夢桃緊繃著面孔等待分數的宣判，看到自己超過拉西拉卻沒追上茨佩爾時，她和李妮娜緊緊擁抱在一起，委屈的淚水再難忍住。

2018年2月16日，平昌冬奧會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女子決賽，筆者在現場見證了徐夢桃第三次夢碎冬奧會。在第二輪被淘汰后，徐夢桃面對鏡頭掩面而泣。人們在為徐夢桃感到遺憾的同時，也在擔心，這會不會是她留給冬奧會賽場的最后一個鏡頭？因為在決賽前，徐夢桃說過“拿不了金牌就退役”。然而，平復了心情之后，徐夢桃在社交媒體上重新發文，對退役說“不”。

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三度征戰冬奧會，每一次都被視為奪冠熱門，卻只收獲一枚銀牌。一次又一次的失利，以及隨之而來籠罩在頭頂的挫敗感，不是誰都能從中走出來的。更何況，徐夢桃必須面對年齡漸大、競技狀態下滑，以及術后康復等不確定性因素。經過一番思想斗爭，徐夢桃告訴自己：堅持，要走下去。

2022年2月14日，北京冬奧會女子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決賽第二輪，也是決定金牌歸屬的一輪，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徐夢桃倒數第二個出場——俯沖、起跳、騰空、旋轉，穩穩落地！還沒滑到等分區，徐夢桃的眼淚已經奪眶而出！這個完美的動作征服了挑剔的裁判，最終她獲得108.61分，超過所有對手。四戰冬奧，徐夢桃終于圓夢！這么多年的壓力，這么多年的努力，在那一刻全都釋放了。

徐夢桃曾說起平昌折戟之后的心路歷程：“那一刻我在想自己要不要堅持到北京冬奧會，要堅持就是四年，你做得到嗎？我就想說，一定不要放棄努力，你的努力可能不會馬上幫到你，但一定會在最關鍵的時候幫你……真的特別感謝自己沒有放棄，為了夢想而堅持而努力，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

其實，何止這四年，“堅持”兩個字，伴隨徐夢桃走過了整整20年，伴隨她經歷了無數次的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這是何等的不易。“放棄不難，但堅持很酷。”徐夢桃總喜歡掛在嘴邊的這句話，是這段充滿傳奇色彩的勵志故事最好的注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