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玟& 李思林：勇氣，帶我們去向往的地方

林夏生 ●Coco

她們是最親的姐妹，也是彼此最珍貴的摯友。不惑之年，李玟和李思林選擇向母親學習，以破浪前行的姿態“重塑”40歲+女性的定義。

童年的故事

要有愛心，要堅韌——這是李家姐妹自小從母親身上學到的東西。

父親早逝，李家三姐妹一直跟著母親生活。母親是一名中醫，行醫多年，口碑很好，五十多歲時考取了美國執醫牌照，在舊金山市的一個窮人聚集區開了家中醫診所，為付不起大醫院昂貴診療費的人看病。

這種半公益性質的診所，收入自然是少的，一次診療費也就八塊、十塊美金，雖然病人經常排長隊，母親忙得連飯也顧不上吃，但家里經濟還是常常捉襟見肘，最困窘的時候，母女四人天天都吃涮白菜。

當時，桃李年華的大姐李秋林成熟，青春期的二姐李思林有主見，還在讀小學的李玟乖巧，但大家對于餐餐吃水煮菜也頗為郁悶。有天，膽子最大的李思林忍不住跳出來發問：“媽，你醫術那么好，為什么非要在窮人區執業，我們家也不是有錢人啊？”

三十多年后，姐妹們仍然記得母親的回答，“有錢人有選擇，但是窮人沒有選擇，所以我要救那些窮人。工作也可以助人，不全為賺錢，這個精神我們不能忘。”當時姐妹們聽完，悶頭吃菜，沒人再提錢的事情。

因為全靠母親一人養家，姐妹們的生活瑣事就要靠自己搞定。但是，這不代表母親忽視了孩子，相反，母親會利用工作間隙，努力表達深沉的愛——發現小女兒李玟喜歡吃芒果，就趁著水果價格便宜的時候，一口氣買幾箱屯在家里，讓大家一起吃;偶爾收入多點，到了周日，會讓姐妹們在診所樓下的茶樓里“開大餐”，有一次，三姐妹吃了整整三十籠點心——這可是破了紀錄的大事，一家人現在還拿出來說笑。

生活雖然困難，但母親給她們樹立了一個正面的榜樣，讓她們成長為堅韌、勇敢的人，這一點，遠比獲得金錢更加重要。 也許是母親的榜樣力量發揮了作用，也許是冥冥中自有力量，姐妹們沒有讓母親失望，個個分外優秀。

大姐李秋林學習好，給妹妹們樹立了好典范;二姐李思林大膽又護家，李玟在外頭受了欺負，她一定會追打回去，給妹妹出頭;李玟成績常年甲等，從小學到大學，一路都進名校。

母親喜歡唱京劇、黃梅戲，三姐妹受到熏陶，演藝才華早早浮現。小時候，大姐二姐被老師送去參加校外活動，在臺上跳舞，李玟也被安排扮演背景“荷花”。據母親回憶，李玟三歲起就能跟著音樂的拍子跳舞，音樂天賦是姐妹中最好的那個。不出意料，她跟著姐姐們的步伐，逐漸成為學生表演團體里閃爍的小星星。

母親支持女兒們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但她沒想到，她們之中，會有人做明星。

成為“女鐵人”

1992年，大姐秋林和二姐思林去香港參選港姐。

當時正值香港娛樂產業的鼎盛期，“港姐選秀”將新時代女性的美重新定義：除了容貌和氣質，學識也成為審美的新標準。

才貌雙全的秋林和思林，順利入圍當屆港姐二十強，同場競技的還有盧淑儀和郭少蕓，她們后來一個洗盡鉛華成了歌手李克勤的太太，一個被譽為TVB“黃金配角”，在劇集中頻頻亮相。

李家姐妹在比賽中過足了舞臺癮，就轉型做普通人，李秋林回到醫學院繼續進修，成了一名醫生;而李思林敏銳地感知到這個社會的巨大發展空間，轉型去做女強人。這從當年競選港姐的資料卡里已經能看出端倪，在“未來志愿”一欄里，大姐填的是“醫生”，二姐填的則是“商界女強人”。

人生的際遇就是這樣奇妙，大姐二姐轉身進入新天地打拼，妹妹李玟卻誤打誤撞地進入演藝圈。

1993年，18歲的李玟碰壞了母親的車，去香港探望姐姐們的時候，參加了TVB舉辦的新秀歌唱大賽，她本來只想拿獎金修車，結果成了亞軍。

1994年，李玟被一家臺灣唱片公司正式簽下，為了省錢，她住在破舊的小旅館里，頓頓吃泡面，打發時間的主要方式是看綜藝、做白日夢，她經常想“等自己上電視了，要講點什么才好”， 沒想到機會沒等多久就來了。同年6月，李玟的第一張專輯《愛就要趁現在》發片，不過一個月，銷量就突破十三萬張，刷新了當時新人歌手第一張專輯銷量的紀錄。

紅，不代表經濟自由。為了省錢，李玟的錄音時間常訂在最便宜的時段——半夜十二點，錄完歌還來不及休息，早上八點就要開始跑通告。出道一年半，她每月工資不到2000塊臺幣（大概465元人民幣），連版稅是什么都不知道，有個錄音師跟她說，“Coco，你很慘啊。”李玟很懵懂，她看過很多明星出道時的凄慘故事，如周潤發、劉德華、成龍等，以為做明星都是很苦的，要成功就需要過一些很苦的日子。

出道第二年，因過度勞累，她生了一場大病，醫院大夫是母親的舊識，一通電話打到美國，“你女兒我救不了。”母親嚇得關了診所，跑到臺灣照顧李玟。可出院當天，李玟就跑去拍專輯封面，還說，“住院瘦了不少，是上鏡最好看的時候。”

姚謙曾公開感慨：李玟是一個開工立刻就進入“工作狂”模式的人。

對于制作人的要求，李玟更是如軍令一般在執行。李思林回憶，有一年李玟要在北京舉辦演唱會，給自己制定了瘋狂的訓練計劃，長達一個多月的突擊時間里，要從上午十一點練習到第二天凌晨兩點，每天的工作收獲要記錄備案在計算機中，她和媽媽看得目瞪口呆，只好一人管接送，一人管煲人參湯來做后援。

因為李玟不要命的拼勁，圈里人都叫她“女鐵人”。

下一站天后

李思林意識到妹妹真的紅了，是在1998年的臺北萬人迷演唱會上。

那是一個炎熱的夏夜，消防局出動了幾輛消防車，不斷給場地噴水降溫，焰火在夜空中綻放，許多歌迷試圖翻墻進入演唱會。“當五萬人在現場一起尖叫，我終于震撼地意識到，妹妹成了superstar。”李思林說。

也是在這一年，李玟正式進軍國際市場，她想要證明給別人看，中國也有很棒的流行音樂。

再一次迎來挑戰的，還有李思林。妹妹身邊急需要幫得上忙的人，于是她辭去香港的工作奔赴英國，跟隨拿過兩次奧斯卡獎的化妝師苦學了好幾個月的舞臺妝，繼而開始擔任妹妹的化妝師和經紀人。

有了家人的支持，李玟在樂壇創下了無法復制的成就——成為首位在全球發行英文專輯的華語歌手，獻唱邁克爾·杰克遜的慈善演唱會，為華語電影史上首部獲得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的電影《臥虎藏龍》獻唱主題曲……全世界都認識了這位黑頭發、黃皮膚的女歌手，而她也用自己的努力，為華語音樂和國際流行樂壇的接軌提供了全新的契機。

作為經紀人的二姐李思林，平時要帶著妹妹全球飛，每天處理各種應接不暇的情況，競選港姐時的雍容氣場，逐步轉化為干練、颯氣的氣度，再加上那張少見的中國面孔，她在國外的時候，總會引發超高回頭率。

在巔峰時期，選擇淡出演藝圈的藝人不多，李玟算一個，據說最重要的原因是“陪家人”。李玟小時候有個愿望，就是和家人一起開間診所，“我負責手術開刀、大姐配藥，二姐收錢，媽咪打理大小事，家里的小狗負責在門口搖尾巴。”后來，李玟、李思林的事業走得很遠，也依然沒忘記“和家人在一起”這個最早的初心。

某一年，母親突然想去維也納，這是她10歲時的夢想。人生的大半部分都給了女兒和事業，雖然年逾80歲，但她對未來仍有期待。于是，李家三姐妹放下工作，集體坐上飛往母親兒時夢想之地的航班。當她們走到維也納著名的廣場時，母親開始流淚，“沒想到，有一天我可以站在從小夢想的地方。我的女兒們，幫我實現了夢想。”

40歲，乘風破浪正當時

連衣裙 DIANE VON FURSTENBERG

無論人生在哪個年齡段上，都可以跟隨心之所向，去追逐夢想。無論是五十歲開公益診所，還是八十歲去維也納，母親，一直身體力行地成為女兒們的榜樣，鼓勵她們不因性別或年齡，困住生命生長的機會。

曾有人在知乎上提問：“如何評價李玟獲得《我是歌手》第四季歌王？”高贊的回答是這樣的：要情懷有情懷，要唱功有唱功，性格好還努力，決賽來個封神曲，她不奪冠誰奪冠？

《我是歌手》第四季決賽當晚，已過不惑之年的李玟，身穿紅色旗袍高唱《月光愛人》的樣子，與奧斯卡頒獎禮上獻聲的那個26歲的她并無二致。她依然熱愛工作，十幾個小時坐在計算機前不眠不休，一心只想著自己挑的歌要怎么編;她依然很拼，為了一句尾音的長度，在錄音棚反復死磕;她依然認真，在踏上舞臺的前一刻仍在反復練習，就像參加剛出道的第一場演出那樣……

妹妹的回歸，也給了二姐李思林重啟人生的勇氣。2019年，她重拾童年時的夢想，以演員的身份接下網劇重新出道，她說：“不要擔心年齡，如果你真的很想去做某一件事，老天就一定會給你一個機會，你必須好好抓緊。”

李玟從心底為二姐感到高興，因為母親說過，女人，任何年紀都可以做自己。

提起四十歲，最先跳入姐妹倆腦海中的，是母親的樣子：生活里的風風雨雨，從沒讓她枯萎下去，即使是最冷的寒夜，也像臘梅一樣努力綻放。

李玟曾有一度很不理解，為什么女藝人到了某個年齡，就得繼續保持某種年輕的狀態，否則會被批評。身為中醫的母親，從來沒妄圖給女兒們傳授永駐青春的藥方，她言傳身教的是，人要保持住的，是一口Forever Young的心氣。

受到母親的鼓勵，李玟對于性別與年齡的爭議，完全不放在心上，“30歲、40歲，so what？誰都不可能永遠18歲。”懷揣好奇與熱情，無論你幾歲，都可以在人生競賽路上奔跑下去，直到遇上新的風，開始閃亮的下一程。

李思林也覺得，女人40歲以后，狀態會更從容，年齡應該成為一個人的底氣，成就更豐盈的人生，而非成長的藩籬。“我希望大家都能活得輕輕松松，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活得更像一個沒有年齡限制的人。”

連衣裙 3.1 Phillip Lim耳環 Shuting Qiu

波伏娃曾在《第二性》中說，“我們并非生來就是女人，而是后天被教成女人的。”這對姐妹，也正在用自己的故事，為20歲、30歲、40歲的粉絲們，做出榜樣的示范力量，刷新外界對于年齡的認知和定義—— 有很多時候，夢想不是從你的腦袋里生出來的，而是從你的腳下涌現的。

讓我們一起，邁開腳步，跑向更自由、閃耀、充滿勇氣的未來。

《女友》對話李玟&李思林

《女友》：小時候關于“家”的哪個畫面，讓你們記憶深刻？

李思林：是夏天！學校放暑假，媽媽要工作，家里就剩我們姐妹三個，我們把冷氣開到超大，在家里癱著，什么都不干，很舒服，特別開心。

李玟：還放音樂，兩個姐姐在聽音樂方面很有taste的，她們聽什么我就跟著聽什么，開著冷氣吃西瓜、聽歌，特別享受。

《女友》：Coco在工作上遇到問題時，會和姐姐訴苦嗎？

李思林：她什么東西都藏在心里。可她動動眉毛，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我就是她肚子里的蛔蟲（笑）。我會讓她知道，她不是一個人在解決所有問題，她的身邊還有我，我們一起想辦法。

李玟：我不是常常訴苦的人，但姐姐總是一眼就能看出來我的壓力。每當這種時候，她都會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對我說“一切都會沒事的”。她還會問我，有什么事情可以幫我，對我來說，這是很大的安慰。

《女友》：家里有姐妹的好處是什么？

李玟：最大的好處就是，我的兩個姐姐是我的best friend，而她們也一定會跟我講真話。我喜歡自己解決問題，但當我真的很失落的時候，我永遠第一時間去找兩個姐姐，因為我知道她們一定會在我身邊支持我，這會讓我的心情好一些。我覺得上天賜給我最大的禮物，就是給了我兩個這么疼愛我的姐姐。

《女友》：在你們看來，一個成熟的、有魅力的女人，應該是什么樣子的？

李思林：充滿自信的。

李玟：是一個有故事的人——有故事、有生命力，就是一個很有魅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