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吝嗇鬼》中阿巴貢的形象探析

張淑杰

內容摘要：《吝嗇鬼》是法國劇作家莫里哀的代表作之一，刻畫了阿巴貢這一貪婪而不自知的吝嗇鬼形象，反映出十七世紀法國的社會狀況，堪稱喜劇的經典之作。作者通過言語動作、仆人角色、誤會巧合、矛盾沖突等塑造方法，展現出阿巴貢這一形象的性格特征與時代特征，具有深遠的歷史與現實意義蘊藉。

關鍵詞：阿巴貢 人物形象 塑造方法 人物意義

1688年9月，莫里哀（1622- 1673）在巴黎王宮劇場上演喜劇《吝嗇鬼》，親自扮演主角阿巴貢。出生于資產階級家庭的他，創作了一些以資產階級為中心人物的劇本。①阿巴貢是原始積累時期資產階級的典型，他的喜劇性形象與悲劇性結局呈現出豐富的形象特征。

一.阿巴貢的形象特征探析

作為一個富有悲劇性的喜劇人物，阿巴貢的性格特征，通過其行為舉止、言談神態生動地體現了出來。同時，這一“吝嗇鬼”性格的背后，蘊含著作者所處時代的鮮明特征，具有深遠的歷史內涵。

（一）性格特征

主人公阿巴貢對自己貪財貪色的不自知，使整部劇作都充滿了喜劇性。阿巴貢愛錢勝過一切，為了把它據為己有，不惜省吃儉用，挖空心思減少花銷。拉弗賚史向褔勞辛說：“他愛錢比愛聲名、榮譽和道德還厲害，他看見了一個跟他要錢的人，馬上會難受得抽筋。跟他要錢就等于在他致命的地方打了他，就等于在他心上刺了一刀，等于剜掉了他的五臟。”②這種吝嗇的性格使他成了“所有的人當中最沒有人味兒的人”。已六十來歲的阿巴貢，為自己尋覓了年輕貌美、樸素善良的瑪麗亞娜以圖續弦。而他為自己正值青春的兒子克雷央特尋到的是位上了年紀的寡婦;為女兒愛麗絲尋到的是“不要陪嫁費”的昂賽末老爺。

（二）時代特征

作為“吝嗇鬼”的典型，阿巴貢積累錢財的重要方式是放“高利貸”，這一定程度上體現出早期資產階級的特征。“高利貸”不是近代新型的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代表。但正如馬克思描述資本主義時指出的，“在資本主義生產方式的歷史初期，每個資本主義的暴發戶都個別地經過這個歷史階段，——致富欲和貪欲作為絕對的欲望占統治地位。”③高利貸者的吝嗇和殘忍，往往能更強烈地表現資產階級，特別是早期資產階級的貪財欲。

二.阿巴貢的形象塑造方法

全劇的情節以及其他人物的活動緊緊圍繞阿巴貢的吝嗇形象展開，作者通過多處夸張的描繪，以看似不合理的形式展現出阿巴貢的貪婪本性。

（一）言語、動作直觀展現

作者通過自然而真實的話語與行為，展現出阿巴貢的性格特征。丟了錢箱后，他在瘋魔的精神狀態下叫喊道：“哎喲！我那可憐的錢啊，我那可憐的錢啊，我的親愛的朋友啊！他們硬從我手里把你給搶走啦;你一被人搶走，我的依靠、我的安慰、我的快樂就全沒有了，我算是整個完蛋了，我還活在世上干什么啊？”④阿巴貢父子間的鬧劇性語言，大量吸收了民間俗語、諺語和日常生活口語的語言描寫特色，不僅烘托喜劇氣氛，還使人物形象更加立體。⑤作為具有強烈舞臺表現力的喜劇，《吝嗇鬼》在直觀展現阿巴貢的言語外，還通過他自相矛盾的滑稽神態與動作刻畫主人公形象。“褔勞辛：先生，我有一點小事要求您幫個忙：（阿巴貢臉色突然嚴肅起來）我正打著官司，眼看著要輸……那位姑娘看見您是多么高興，您是萬想不到的。（阿巴貢臉色又和善起來）”⑥通過鮮明對比，強化出阿巴貢愛聽好話，貪色的虛偽，同時又在無聲中讓觀眾看到他小心翼翼看守錢財，謹防被利用的吝嗇心理。

（二）仆人角色烘托展現

作者讓處于底層的仆人脫離“滑稽人”這一定位。⑦阿巴貢與拉弗賚史兩人的爭吵，在開場就表現出阿巴貢的多疑和吝嗇;借助多嘴又好面子的雅克大師傅之口，把阿巴貢偷吃他剩下的一塊羊腿的貓告上法庭，把它半夜偷吃喂馬的蕎麥被車夫打的事情都曝光于眾;拉弗賚史給克雷央特念高利貸的條款時，特意強調借貸方將舊衣、雜物折合成錢再變相提高利息的手段，凸顯阿巴貢的在獲取錢財上的奸詐和狡猾。將老爺的卑鄙虛偽與仆人的美好品質進行對照，推動情節發展，深化阿巴貢的喜劇性格。

（三）誤會、巧合穿插展現

莫里哀充分吸收了當時流行的意大利即興喜劇反映現實的特征以及法國民間鬧劇顯示人劣根性的特色，兼收并蓄，為創作寫實喜劇奠定了堅實的基礎。⑧阿巴貢誤認為瓦萊爾偷了自己的匣子，一直緊追不放詢問匣子的下落，并指責瓦萊爾是混入自己家中行竊的小偷。而內心本來就有秘密的瓦萊爾，卻誤以為秘密被阿巴貢識破，于是承認了與愛麗絲之間的戀情。事實上，這完全是由于兩人的誤會，兩位主角并不知情，觀眾對這一切卻了如指掌。這種“知”與“不知”的反差，在觀眾內心產生了喜感，鬧劇展現帶來笑料。

（四）矛盾沖突強烈展現

作者將阿巴貢的吝嗇與青年人的純真愛情、家庭內的美好關系放在了對立位置，從種種矛盾沖突中揭露出貪財欲的破壞力。同時，作者在克雷央特和阿巴貢之間制造出情感沖突與經濟矛盾。阿巴貢放債與克雷央特借債兩件事被結合在了一起。克雷央特作為借債人向中間人擔保，過不了八個月父親就會死掉。阿巴貢作為放債人，很滿意債務人的這種保證，滿口應承了這一筆貸款，卻不料那個被咒會早逝的父親恰恰就是自己。正如歌德在《談話錄》中指出的，“《慳吝人》使利欲消滅了父子之間的恩愛，是特別偉大的，帶有高度悲劇性的。”⑨這樣的矛盾沖突，反映出金錢帶來的悲劇，這正是《吝嗇鬼》發人深思的藝術力量。愛情的幸福、天倫之樂在金錢貪欲的淫威之下全都遭到毀滅，最后只剩下冷酷的金錢利益關系。

三.阿巴貢形象的意義蘊藉

（一）時代意義

資本主義發展初期的資本積累階段，在金錢的誘惑面前，資本家已將人文精神拋之腦后。以阿巴貢為例，他的生活可以稱得上是“既無家庭溫暖，也無人間真情”，而造成這一結果的根本原因就是他對金錢的貪婪。⑩莫里哀大膽指出阿巴貢這一人物形象所代表的那個時代的資本家們貪婪、吝嗇的面貌，抨擊社會現實。

（二）歷史意義

阿巴貢這一人物形象，從反面體現出“愛”的可貴，代表著資本主義發展過程中提倡在利益與情感人倫中尋求平衡的力量。商業發展必然會帶來利益沖突，過于看重物質財富，不僅會給親情、友情等人際關系造成沖擊，也會在一定程度上使人成為金錢的奴隸。生活在資本主義發展的初期的莫里哀已經發現這一點，并通過阿巴貢這一人物極端的吝嗇性格鮮明指出，時刻提醒著后代的讀者與觀眾避免金錢對自身的扭曲。

（三）現實意義

阿巴貢無盡的貪婪與吝嗇而導致的悲劇，促使生活在當下的我們思考應如何追求物質財富，如何在“功利”與“詩意”間尋求平衡。一些人似乎也和阿巴貢一樣，因金錢與利益而異化了自我，為追求利益而無視法律、道德約束，借助網絡“虛擬”的保護殼肆無忌憚地獲取錢財。莫里哀雖然沒有指出該如何去面對金錢所代表的物質利益，但他提出了這樣一種發人深省的問題，引導著一代又一代在社會中打拼掙扎的讀者反觀自身。

《吝嗇鬼》中綜合運用多種藝術手法展現人物間鬧劇與沖突，使阿巴貢可笑的吝嗇與對金錢的狂熱深入人心。從當下現實出發體會這一人物形象的意義，有助于讀者與觀眾更理智地看待利益與情感的沖突，更健康地生活。

參考文獻

[1]陳惇.莫里哀和他的喜劇[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1年.

[2]莫里哀喜劇選·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

[3]朱光潛譯.歌德談話錄[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年.

[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

[5]胡紅彤.略談《慳吝人》的人物關系設置[J].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3（01）：78-84.

[6]張晶晶，閆承祥.莫里哀喜劇中的仆人角色分析——以《吝嗇鬼》為例[J].戲劇之家，2015（07）：268+274.

[7]王俊卿.阿巴貢形象的塑造手法和意義[J].求知導刊，2015（09）：158-159.

[8]陳瑩.意大利即興喜劇對莫里哀喜劇的影響[J].戲劇之家，2019（05）：21.

注 釋

①陳惇.莫里哀和他的喜劇[M].北京：北京出版社，1981年.

②莫里哀喜劇選·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第322頁.

③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6年，第23卷，第651頁.

④莫里哀喜劇選·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第363頁.

⑤陳瑩.意大利即興喜劇對莫里哀喜劇的影響[J].戲劇之家，2019（05）：21.

⑥莫里哀喜劇選·中[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年，第330頁.

⑦張晶晶，閆承祥.莫里哀喜劇中的仆人角色分析——以《吝嗇鬼》為例[J].戲劇之家，2015（07）：268+274.

⑧胡紅彤.略談《慳吝人》的人物關系設置[J].吉首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3（01）：78-84.

⑨朱光潛譯.歌德談話錄[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7年，第88頁.

⑩王俊卿.阿巴貢形象的塑造手法和意義[J].求知導刊，2015（09）：158-159.

（作者單位：廈門大學海外教育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