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的海底奇遇

［意］卡洛·科洛迪

皮諾喬對他的好朋友金槍魚說過“再見”，就在鯊魚的肚子里摸著黑，向遠處一閃一閃的微弱亮光一步一步走去。

他越往前走，火光就越亮、越清楚。等他走到跟前……他看到什么啦？一張小桌子，上面擺著吃的，還有一支點著的蠟燭，插在一個綠色的玻璃瓶上。桌子旁邊坐著一個小老頭兒，頭發胡子白得像雪。這個小老頭兒正在那里嚼著一些小魚。

可憐的皮諾喬一看見這個人，馬上大喜過望，差點兒都要昏倒了。他想笑，他想哭，他想說許多許多話，可結果只能結結巴巴地亂叫一通。最后，他好不容易發出一陣歡呼，張開胳膊，撲過去摟住小老頭兒的脖子，叫了起來：“噢！我的爸爸！我終于又找到您了！從今往后，我永遠、永遠、永遠不再離開您了！”

“我眼睛看見的是真的嗎？”小老頭兒擦著眼睛回答，“你當真是我親愛的皮諾喬嗎？”

“是的，是的，真是我！噢！我的爸爸，您多么好啊！……想一想吧，我卻是那么……噢！您知道有多少不幸的事情噼里啪啦地落到了我的頭上？您想象一下吧，我的爸爸。那一天您賣掉了您的上衣，給我買了一本識字課本讓我上學，我卻溜出去看木偶戲，木偶戲班班主想把我扔到火里去烤他的那只小羊。后來也是他給了我五個金幣，叫我帶回家給您。可我碰到了一只狐貍和一只貓，它們帶我到‘紅蝦旅館。我一個人夜里偷偷離開，路上遇到兩個殺人的強盜。一位天藍色頭發的美麗仙女派車把我救走了。這時候我忽然說了個謊，我的鼻子就長起來，長得連房門也出不去了。后來小鴿子帶著我回家找您，我們飛了一夜，在大海上，我忽然看見您坐在一只小船上，船就要沉了，我著急地打手勢叫您回到岸上去……”

“我也認出是你，”爸爸杰佩托說，“我也想回到岸上，可怎么辦呢？大海波濤洶涌，一個大浪把小船打翻了。就在這時，旁邊正好有一條可怕的大鯊魚，一口把我吞了下去。”

“您在這里面關了多久啦？”皮諾喬問。

“從那一天到現在，都有兩個年頭兒了。我的皮諾喬，這兩個年頭兒我覺得像兩個世紀！”

“您是怎么過的？您打哪兒弄來這蠟燭？點蠟燭的火柴又是誰給您的？”

“打翻我那小船的風暴，也把一艘商船打沉了。海員全得救了，可是船沉到了海底。這條鯊魚這一天胃口太好了，吞下我以后，把船也吞進來了……”

“怎么？一口就吞了整條船？……”皮諾喬驚奇地問。

“對，一口就吞了整條船。它只吐掉了一根主桅，因為主桅像根魚刺似的嵌在它的牙縫里。我運氣真好，這條船裝的是肉罐頭、餅干、面包干、酒、葡萄干、干酪、咖啡、砂糖、蠟燭和火柴，這樣我又能活上兩年。可現在我都吃光用光，再沒什么了。你看見這支點著的蠟燭了嗎？它已經是最后一支了……”

“那以后怎么辦？”

“以后嗎？親愛的孩子，咱倆就得生活在黑暗當中了。”

“那么，我的爸爸，”皮諾喬說，“咱們沒有時間可以耽擱了，必須馬上想辦法逃走……”

“逃走？怎么逃？”

“咱們溜出鯊魚的嘴，跳到海里游走。”

“你話是說得不錯。可親愛的皮諾喬，我不會游泳。”

“那有什么關系？您就騎在我的肩膀上。我是個游泳好手，可以安安穩穩地把您帶到岸上。”

“你這是幻想，我的孩子！”杰佩托回答，他搖著頭微微苦笑，“像你這樣一個木偶，只有一米高，你以為你有力氣背著我游泳嗎？”

“您試一下就知道了！”

皮諾喬二話不說，拿起蠟燭，走在前面引路，回頭對爸爸說：“跟著我走，別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