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死亡地帶”

趙德潤

近日重讀著名記者郭超人的佳作《紅旗插上珠穆朗瑪峰》，再一次為我國登山健兒那種堅忍不拔、一往無前的頑強意志和偉大品格所震撼。其中“征服‘死亡地帶”一節，使我產生許多聯想。

文中介紹說：“在過去的世界航空生理學上，曾把8000米以上高度的地方稱作‘死亡地帶。海拔高度的逐步上升，空氣中的氧氣也愈加缺乏……這種嚴重缺氧的狀況，給人類身體機能帶來各種不良的反應，嚴重的可以導致死亡。”

在嚴重缺氧、陡峭的山崖、寒冷、冰川、雪崩所構成的死亡威脅面前，一些外國登山家卻步了，有的永遠消失在這里的風雪中。而我們的登山健兒最終頑強地登上地球之巔，他們征服“死亡地帶”的每一步登攀，又是何等的艱難，何等的驚心動魄！

越接近成功，面臨的威脅就越大，嚴重的可以置人于死地。這同社會生活一些現象何其相似乃爾！

一個政績平平的干部或企業家，一項不發達的事業，就好像珠峰腳下徘徊的游客和在海拔較低的山地做“適應性訓練”的運動員，一般沒什么險惡環境可言，不大惹人注意，生活也很平靜。可是當你經過奮斗，將要進入優秀者的行列，當事業接近成功的時候，麻煩就來了！你的上下左右，你的某些同事，昔日的朋友，甚至幫助過、贊賞過你的人都要用另外的眼光去看你。這里有兩種情形：一種是你個人有些飄飄然了，說話辦事不謹慎了，人們看不慣，這是正常的眼光；另一種是周邊人士害了紅眼病，由羨而嫉，由嫉而恨，這是不正常的眼光。這后一種情形如果僅僅是背后指指戳戳，飛短流長，還不足畏懼，可怕的是節骨眼上做手腳，關鍵時刻“下刀子”，必欲置之死地而后快。這難道不是社會生活中“死亡地帶”？

可嘆的是一心干事業的人，往往不留意別人的小動作。他們書生氣十足，受了傷，還不知暗箭來自何方。由于缺少自衛能力，進入這種“死亡地帶”有時顯得手足無措。當此之時，如果領導上該講話的不講話，該支持的不支持，小人便得手了。于是，剛剛冒尖的人才夭折了，充滿希望的事業擱淺了。現實生活中，這種情況該不是個別的。

有一位具有開拓進取精神的優秀領導干部曾受到上級的重視，準備進一步提拔，讓他擔負更重要的工作。上級領導部門已正式作出決定準備下午宣布任命，中午即進來一位“不速之客”，反映這個干部犯有嚴重的“受賄罪”和“包庇罪”，聽起來有根有梢，言之鑿鑿，一時難辨真假。“那就暫緩宣布決定，先查一下吧！”經過對“知情者”一番拾掇，對當事人一番折騰，一年過去了。一個本來大有希望的干部不僅失去了在重要崗位上發揮才干的機會，甚至連原來的處境也不如了。

這種節骨眼上做文章的人還有一套套的歪論。有棗沒棗打三桿，稱之為“要經得起組織審查”；如果經調查沒什么大的問題，輿論又出來了：“沒問題能查他？”“某某問題不能肯定，也不能否定。”“查他的問題雖然有些過火行為，可他也有缺點呀！”看到人心渙散，陣腳已亂，工作“撂荒”，生產下降，又提出“免不了付學費”，“要算政治賬”；如果把人整垮了，躺在醫院里，會帶上水果點心去看望，病床前把那好話說盡；當事人如果得了不治之癥，正好開個空頭支票：“某某經過調查，是相當不錯的干部，若不是得了這種病，本來是要安排的”；如果當事人積怨而死，追悼會上評價又將相當高：“德才兼備，廉潔奉公，遽然去世，實堪痛惜！”用種種堂而皇之的名目整人、做手腳，這種卑劣的行徑實在應該屬于某些領導機關、某些領導干部政治腐敗的表現之一。

其實，由妒嫉人到整人的行為與娼妓和盜賊一樣，都屬最古老的行當，大約和幾千年的文明共存。早在戰國時代，屈子大夫挨了整，就有“眾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的慨嘆。古往今來，有關的成語和典故更是不勝枚舉：“妒賢嫉能”，“眾口鑠金”，“事修而謗興，德高而毀來”，“木秀于林，風必摧之；堆出于岸，流必湍之；行高于人，眾必非之”，“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等等。存在既久，鏟除注定要艱難。

“憑黨性干工作，看政績用干部”無疑是針砭時弊的良藥。

“憑黨性干工作”，說的是主觀方面。在攀登珠穆朗瑪峰的過程中，登山健兒經歷各種險惡環境的考驗，靠的是必勝的信念和堅忍不拔的毅力。與同自然做斗爭一樣，同腐敗現象和不正之風做斗爭，也必須有堅定的信念和頑強的斗爭精神。從某種意義上說，政治上的“死亡地帶”也是一種鍛煉和考驗，它可以使我們的干部經過艱苦復雜環境的磨煉而成熟起來。古人有云：“天將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講的也是這個道理。我們的同志在逆境中萬不可亂了方寸，而應當憑黨性和韌性去努力工作，并與這種腐敗現象和不正之風作堅決的斗爭。

“看政績用干部”，說的是客觀方面。紅旗最后插上珠穆朗瑪峰，除了登山健兒本人的素質和努力外，還有國家體委和登山隊黨委知人善任，制訂正確方案，保障后勤供應，在關鍵時刻給予親切的關懷等條件保證。一個人冒了點尖，受到周圍人的妒嫉，甚至遭到打擊，他所在的單位黨的組織就應考慮自己是否盡到責任，對各種小報告、匿名誣告信之類是否進行了嚴肅批評和查處，對處在困境中的好同志是否及時給予鼓勵和幫助，是否能明察秋毫，排除干擾，大膽地選拔和使用德才兼備的好干部。

俗話說：“不怕奸臣，就怕昏君。”古今中外，哪朝哪代沒有奸臣？關鍵是有無明君。明君在朝，奸臣就沒有多大市場。因此，領導部門、領導干部關鍵時刻能否為正派的干部作主，至關重要。決不能以小國之君自居，飄飄然，昏昏然，自我感覺良好。全不顧優秀人才在自己管轄的地盤上受委屈。實踐證明，哪個地方的黨政領導頭腦清醒，明辨是非，哪個地方就可以開辟一個人才成長、事業發展的廣闊前景；如若不然，就會真的讓有志之士在“死亡地帶”消磨意志，耗損身體，甚至一蹶不振。那將是對黨和人民事業的犯罪！“親賢臣，遠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遠賢臣，此后漢所以傾頹也”，諸葛先生1000多年前的名訓并未過時，愿某些領導同志謹記之。

自然界的“死亡地帶”我們只能在登攀中征服它，卻無法鏟除它；社會生活中的“死亡地帶”則不僅能夠征服，而且應當隨著黨風和社會風氣的好轉，逐步予以鏟除。

（作者為中央文史研究館館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