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咨詢“走出去”未來可期
——訪中國對外承包工程商會會長房秋晨

2021年1月，商務部等19部門聯合印發《關于促進對外設計咨詢高質量發展有關工作的通知》（以下簡稱《通知》）。《通知》明確了對外設計咨詢高質量發展的指導思想、基本原則和主要目標，針對目前發展中存在的主要難點和問題，從加強政策引導和機制保障、財稅金融保險支持、企業綜合競爭力、人才隊伍建設、公共服務和行業管理等五方面，對進一步促進對外設計咨詢高質量發展作出部署。

《通知》的出臺，有哪些重要意義？當前我國設計咨詢企業“走出去”，面臨怎樣的現狀？未來，中國對外承包工程商會(以下簡稱“承包商會”)將如何發揮職能作用，積極促進承包工程公司與設計咨詢公司之間的合作？對突破項目開發瓶頸、延伸對外承包工程產業鏈，承包商會有哪些積極舉措……帶著上述問題，近期，《中國勘察設計》雜志記者采訪了中國對外承包工程商會會長房秋晨。

設計咨詢“走出去”將為對外承包工程行業發展注入新動力

“今年是‘十四五’的開局之年，《通知》充分體現了國家層面對設計咨詢行業的高度重視，以及對發揮對外設計咨詢在對外承包工程產業價值鏈上的引領和帶動作用的殷切希望?！?/p>

房秋晨表示，承包商會是中國對外承包工程、勞務合作、工程類投資及相關服務企業組成的全國性行業組織。自1988年成立以來,承包商會積極發揮“提供服務、反映訴求、規范行為”的職能,向政府及其他部門反映合理建議，參與相關法律法規和產業政策的研究與制定，組織或參與制訂行業標準和發展規劃等，為促進我國工程企業高質量“走出去”作出了重要貢獻。承包商會根據商務部對外投資和經濟合作司要求，對ENR國際設計商225強榜單資料進行整理、分析，組織相關企業召開“設計咨詢‘走出去’征求意見座談會”等，為《通知》的出臺發揮了積極作用。房秋晨強調，《通知》的出臺非常及時，對我國對外設計咨詢行業下一階段的發展具有重要而現實的指導意義。

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提出，建設更高水平開放型經濟新體制。在全球發展面臨深刻復雜變化、我國經濟進入雙循環相互促進新發展格局的背景下，如何推進我國對外承包工程業務邁向國際基建產業價值鏈高端、實現高質量發展，成為有志于“走出去”工程企業亟待研究的課題。

“設計咨詢與建筑施工的融合發展，是大勢所趨?！狈壳锍空J為，設計咨詢“走出去”將為對外承包工程行業的發展注入新動力。

設計咨詢服務是對外承包工程的重要組成部分，并且占據產業價值鏈的高端位置，其服務水平的高低往往對項目整體的實施過程產生重要影響?！疤岣咴O計咨詢的服務水平，將有效提升中國企業對外承包工程的綜合服務能力，優化中國企業傳統的業務發展模式，助力中國企業在國際基建市場中保持領軍地位。”房秋晨說。

2021年《政府工作報告》提出高質量共建“一帶一路”。房秋晨表示，加快發展對外設計咨詢是高質量服務“一帶一路”倡議的需要，也是促進國際基礎設施合作的重要保障。對外設計咨詢的快速發展，有助于加強對外承包工程的布局與協調，增強項目的可持續性，提高“一帶一路”建設推進的科學性、合理性。

自“一帶一路”倡議提出以來，國際基礎設施合作備受關注，已成為相關各方合作的重點和熱點。房秋晨認為，國際基礎設施合作的復雜度和難度相對更大，項目生命周期中面臨更多風險和挑戰。加強中國企業在規劃、勘測、設計、咨詢、后期運維等領域的業務能力與服務水平的提升，有利于降低項目建設風險、提高合作效率，減少產生的非必要成本，為創造更為有利的合作環境提供有力保障。

2020年5月，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會會議首次提出“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充分發揮我國超大規模市場優勢和內需潛力，構建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之后新發展格局在多次重要會議中被提及?！皩崿F中國對外承包工程行業與國際接軌，正是促進國內國際雙循環的需要?！狈壳锍空f。

近年來，面對新的形勢，我國部分企業開始調整海外業務規模，逐步轉入內部循環，對外承包工程行業由數量增長轉向高質量發展的態勢更趨于明顯。同時，由于建設模式、管理體制、企業自身條件等多方原因，我國的設計咨詢企業在當前階段尚未能完全“走出去”，而“加快對外設計咨詢發展將使中國企業加快掌握國際工程市場中‘全過程咨詢’的精髓，吸收國際先進經驗、推動內部改革，真正起到技術引領的先導作用，助推我國對外承包工程行業高質量發展，最終實現以國際循環帶動國內循環的雙循環格局。”房秋晨表示。

與此同時，房秋晨指出，發展對外設計咨詢是我國對外投資合作方式創新的重要內容。面對嚴峻而又復雜的形勢，2020年我國對外投資合作總體保持了平穩健康的發展，對外直接投資額同比增長為3.3%；對外承包工程出現了一定程度下滑，新簽合同額同比下降1.8%，完成營業額同比下降9.8%。

他認為，發展對外設計咨詢領域的對外投資合作，可以為后疫情時代國際基礎設施合作的轉型升級提供創新模式和服務，有利于為對外投資合作提供更多選項，同時為對外承包工程業務發展帶來新的增長點。“中國的對外設計咨詢企業通過對外投資可以更多吸取全球行業發展的增長要素，彌補自身短板、提高自身綜合實力，形成新的發展突破點?！?/p>

中國設計咨詢企業與全球行業領先企業差距依然明顯

2020年7月30日，美國《工程新聞記錄》（ENR）公布了2020年度“全球設計150強”和“國際設計225強”企業榜單。“國際設計225強”榜單中，有24家中國內地企業上榜。225家上榜企業國際營業總額為723.1億美元，上榜中國內地企業的國際營業總額為42.9億美元。2011年度上榜中國企業國際營業總額為21.6億美元，10年間增長率達到了99%。2020年度上榜中國企業國際營業總額占全部上榜企業國際營業總額的5.9%。

“中國企業國際營業總額雖然增長率較快，但所占市場份額仍然不高?！狈壳锍拷Y合2020年度ENR國際設計225強榜單，對中國設計咨詢企業“走出去”的現狀及與中國承包商的合作態勢進行了介紹和分析。房秋晨指出，通過對榜單進一步分析不難發現，上榜中國企業不僅占有的市場份額不高，排位也不高。榜單前10強中沒有出現中國企業的身影，均為歐美公司，前10家企業的國際營業總額為347.9億美元，占上榜企業國際營業總額的48.1%，歐美公司在國際設計咨詢領域優勢明顯。中國電建、中國能建、中國交建、中石油等4家企業入圍榜單前50強，排名最高為中國電建，位列第12位；入榜的中國企業中，排名提升最快的是中冶科工，較上年提升61位。

“排名的提升，體現了中國企業能力的持續提升?！狈壳锍糠Q，中國設計咨詢企業與全球行業領先企業的差距依然明顯，國際市場對于中國企業的認可度還有待進一步提高，行業龍頭企業缺乏，企業梯隊有待健全。

在專業業務領域方面，上榜中國企業70.5%的國際營業額來自電力領域，15.4%和4.6%的國際營業額來自交通運輸和石油化工領域，9.5%的國際營業額來自工業、石化、廢物處理等其他領域。中國企業的專業集中度較高、專業性較強，在電力行業具有一定的專業競爭優勢。

房秋晨認為，造成這一現狀的主要原因在于：中國承包工程企業在電力行業具備較強的競爭優勢，也反映出在其他領域的能力還相對較弱、業務單一，仍具備較大的擴展和突破空間，亟須加快行業發展的多元化進程。

而在地區市場方面，以上榜中國企業國際營業總額計算，亞洲市場以27.8億美元、占比64.8%，成為中國企業最大的市場；非洲市場以4.2億美元，占比9.8%，成為中國企業的第二大市場；中東市場3.9億美元，占比9.1%，位列第三位；歐洲市場3.3億美元，占比為7.7%，位列第四位；加勒比/拉美市場2.6億美元，占比6.1%；美國市場1.1億美元，占比2.6%。中國企業市場份額較大的地區在亞洲和非洲，業務份額分別為17.3%,13.1%，在其他地區的市場份額則較小。

“目前，中國企業在亞洲和非洲市場已具備一定競爭力，在其他地區競爭力仍然較弱?！狈壳锍空J為，其主要原因是亞非市場是中國承包工程企業的傳統市場，且長期保持優勢地位。

他進一步分析說，目前國際工程設計行業頭部企業國際化率約為66%，2020年度ENR榜單排名前10強企業國際營業額合計347.9億美元，占其全球營業總額513.9億美元的67.7%。同年度上榜的中國企業中，僅有中國成達和中國天辰的國際化率超過50%，分別達到63%和50%,其他中國企業的國際化率普遍較低。

在同期發布的“全球設計150強”榜單中，共有22家中國企業入圍，3家企業入圍榜單前10強，10家中國企業入圍榜單前50強，上榜企業營業總額達到402.69億美元。“中國設計咨詢企業雖已頗具業務規模，但國際業務占比較小，行業整體國際化率偏低。”

相對設計咨詢企業而言，我國工程企業“走出去”的時間更早，經過數十載苦心經營，取得了快速、全面發展，如今已進入全球經營和投建營一體化階段。房秋晨認為，工程企業擁有更多國際市場資源，具備更雄厚的綜合實力，“ EPC、投建營一體化項目，需要得到設計咨詢的專業支持與技術引導，設計咨詢對于推動對外承包工程業務快速發展、向產業價值鏈高端延伸作用明顯”。

“‘承包強、設計弱’是我國對外承包工程長期面臨的問題，強化設計咨詢先導戰略在承包工程企業出海、深耕市場、提前介入項目、延伸產業鏈條等方面具有十分重要的作用?！狈壳锍咳缡钦f。

五方面措施助推我國對外設計咨詢企業“走出去”

“建立與我國對外承包相匹配的設計、規劃、咨詢能力，是‘十四五’期間我國對外承包工程行業由鏈到環的重要保障?！狈壳锍空f。

自21世紀初正式進入國際基建市場以來，我國設計咨詢企業經過多年發展雖已取得了一定成績，獲得了國際市場的關注和認可，但由于“走出去”時間較晚以及體制、標準、理念等原因，房秋晨認為，中國設計咨詢企業在綜合實力、市場布局、國際化水平、盈利能力等方面與國際一流企業之間仍存在著一定差距，在發展質量上仍存在較大的提升空間。

他強調，對外承包工程行業與設計咨詢緊密相連，目前中國企業對外設計咨詢主要依托于中國企業對外承包工程，包括以項目開發為目的技術方案、可行性研究與設計成果以及一定比例的援外工程。中國企業設計咨詢能力與項目實施能力相比，還相對滯后，存在著“走出去”動力、能力與支持力度不足等問題。工程企業和設計咨詢企業合作存在的一些短板亟須補齊，如國內推進中國企業“走出去”政策更多向工程承包領域傾斜、工程承包商與設計咨詢企業間的合作模式有待優化、對外設計咨詢獨立發展積極性不高、項目合作費效比較高、全過程咨詢服務能力難以與工程項目要求匹配等。

長期以來，承包商會一直致力于促進我國對外設計咨詢企業“走出去”，通過推廣“技術創新、設計引領”的理念，助推我國對外承包工程行業的轉型升級。談及下一步工作時，房秋晨表示，承包商會將在《通知》的指導下，充分發揮職能作用，采取相應工作措施，積極促進承包工程公司與設計咨詢公司之間的合作，突破項目開發瓶頸，延伸對外承包工程產業鏈，為促進我國對外設計咨詢企業“走出去”貢獻力量。

一是發揮商會在對外承包工程領域的專業優勢，盡快研究成立“對外設計咨詢企業專門工作委員會”，搭建設計咨詢企業間交流合作平臺，共同研究應對面臨的困難和挑戰。

二是針對目前國際市場對中國標準、中國經驗認可度不高的情況，發揮平臺優勢，加強與國外政府部門、國際專業機構等在標準和職業資格認證方面的合作和對接，加強中國標準的國際化推廣工作，促進中國標準的國際化進程，推動中外工程領域的標準聯通。

三是繼續努力做好服務工作，認真傾聽行業呼聲，了解行業企業對后續工作的意見和建議，及時向相關政府部門和機構反映行業企業訴求，積極推動相關配套支持政策落地。

四是針對企業普遍反映的我國設計咨詢存在的人才國際化程度不高、人才儲備不足的短板，與國內外相關專業機構、院校、企業展開合作，聯合組織海外標準體系、工程實施、援外等方面的專項培訓，培育行業高端人才，促進行業人才梯隊的建設。

五是通過商會舉辦的論壇、展會、座談會、對接會等各種業務促進活動，為承包工程與設計咨詢企業、國內外設計咨詢企業搭建更多的交流平臺，制造更多的合作機會，推動產業鏈上下游企業或服務提供商建立更為密切和有效的協同機制，助推行業的全產業鏈發展。

“我國對外設計咨詢經過20余年發展，取得了有目共睹的發展和成績，也已經具備了加快發展的良好基礎條件，對外設計咨詢高質量發展未來注定可期?！狈壳锍繌娬{，只要我們積極抓住發展機遇，踐行“一帶一路”倡議，充分發揮“走出去”的積極性，努力適應新形勢，勇于直面存在的問題和不足，增強企業服務能力的打造和培養，就一定能實現《通知》中提出的“2035年國際工程市場上競爭力顯著增強、在對外承包工程價值鏈中地位顯著提升、對對外承包工程發展的帶動和引領作用更加有力”等發展目標，實現行業的跨越式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