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KMRW模型的裝配式建筑構件供應商管理研究

趙金煜， 王定河， 徐玉澤

(北京建筑大學 城市經濟與管理學院，北京 100044)

裝配式建筑發展尚處于初級階段，存在標準化和模塊化程度低、管理模式創新不足、信息化滯后、公眾認可度低等問題。預制構件作為裝配式建筑的構成成分,具有工廠生產、現場拼裝的屬性，其質量直接影響建筑性能。據統計,2019年全國新開工裝配式建筑4.2億m2,較2018年增長45%[1]，面對龐大的市場需求及不健全的建設管理模式，構件供應商趨于逐利本性采取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等機會主義行為，侵犯了總承包商及建筑消費者的利益，降低了總承包商的社會信譽，嚴重阻礙了裝配式建筑市場化發展。為規范構件供應商的經營行為，開展總承包商對供應過程有效管理研究的意義重大。

為健全總承包商對預制構件供應商的管理，國內外從供應商關系管理理論及管理方式上開展了深入研究。在供應商關系管理理論上，CHAN等[2]指出為深化供應商管理,應在供需雙方間建立良好的戰略合作關系；PACKHAM等[3]表明通過關系管理發展戰略合作伙伴，可使項目管理人員更加關注內部，提高管理質量；毋偉等[4]認為供應商管理應包括前期資格審查、中期優選評價、后期績效考核及信用管理等內容；范露華[5]認為建筑企業應按照供應商所供物料進行差別化管理，引入商業績效考評與競爭機制；王穎等[6]依托供應鏈理論，為實現建筑供應鏈上供應商績效考核管理搭建了指標體系；吳冠儀[7]從供應商預選、入庫管理、入庫考評探究高校對供應商采購管理全過程，并提出可行的對策。在供應商管理方式上，趙亞星[8]認為對建筑供應商生產及供應過程應采用大數據技術實現全過程管理及供應商關系管理；李曉峰[9]指出應該借助信息化信用管理平臺實現供應商數字化、信息化的動態管理；康悅等[10]指出為使軍隊采購機構加深對供應商的全面了解及動態管理，應逐步實現大數據平臺管理供應商。上述學者從不同行業內供應商關系管理及管理方式等方面展開研究，主要采用定性分析方法，缺乏量化管理研究，并且已有研究局限于傳統建筑供應商的管理，在新興發展的裝配式建筑產業構件供應商管理上研究較少，也鮮有關注聲譽理論對構件供應商管理的影響。

聲譽是企業的立身之本，信用體系是社會主義市場經驗的基礎與核心，業務信用的積累演化為企業行業聲譽，為企業發展增光添彩，因此企業發展都會重視聲譽的形成與維護。而當前國家對裝配式預制構件的生產標準以及對構件供應商經營活動管理體系尚不全面，僅能依靠行業自律加以規范，但執行效果不容樂觀。若構件生產及供應環節管理缺位，將助長供應商投機行為，間接形成嚴重的安全隱患和惡劣的社會影響。因此總承包商在信息不對稱條件下將更關注裝配式建筑構件供應商的社會聲譽及品牌效應。加強聲譽管理可以在某種程度上降低構件供應商的機會主義行為，保證建筑產品的構件質量。鑒于此,本文以構件供應商面對自身聲譽的態度切入,采用聲譽模型理論構建預制構件供應商行為管理博弈模型。通過分析博弈結果提出管理的對策和建議,為總承包商有效管理提供理論支持。

1 問題提出及模型構建

1.1 KMRW 聲譽模型理論及博弈主體分析

TADELIS[11]指出聲譽可表現為企業及個人受他人的信任程度，當企業為實現長遠目標時，會盡力維護以獲取長期利益。BARRO[12]將聲譽模型應用于政府貨幣政策案例，發現公眾在不完全信息情況下，政府出于聲譽考慮，會調整行動策略。KMRW聲譽模型表明在交易過程中經濟主體的聲譽會影響其收益狀況，因此處于信息不對稱窘境的局中人會依賴聲譽評判，調整對其他參與主體的認知程度，并由此修正自己的行為策略[13]，以獲得期望收益。聲譽模型解決了許多經濟問題，也進一步豐富了博弈論。楊璐璐[14]采用聲譽模型研究農產品供應鏈中合作伙伴之間的貿易關系。趙靜等[15]運用聲譽模型為政府有效管理養老PPP項目社會資本方提供了有效政策建議。

裝配式建筑預制構件原材料采購、拆分設計、構件生產、出廠配送一般僅由供應商負責，同時建造方式的轉變也使監理無法實現構件生產全流程的監督管理，導致總承包商對構件產品質量處于信息不對稱狀態。當前預制構件供應商準入門檻低，供應商市場魚目混珠，而構件生產及配送對供應商專業水平要求高，無疑提高了管理難度。裝配式建筑施工現場堆場稀缺、構件對位精度要求高、吊裝工效低，供應商需嚴格根據總承包商施工進度要求分批次供應預制構件。面對廠房建設投入大、構件生產工效低、建筑產品社會認可度低等問題，供應商期望及早回籠資金和追逐營業利潤，進而為運營期獲取超額利潤采取必要措施。為避免供應商機會主義行為，總承包商會在供應商供應過程中進行多次監督管理，保證供應商提供有效服務，而構件供應商為維持與總承包商的合作關系，會就承包商的管理采取積極應對措施，兩者間便會構成不完全信息重復博弈。

1.2 基本假設及模型構建

對裝配式建筑預制構件供應行為進行管理并搭建及分析聲譽模型,博弈雙方為總承包商和構件供應商,該博弈模型包含如下4個假設條件。

1.2.1 基本假設

假設1：裝配式建筑構件市場為買方市場，總承包商在市場上處于優勢地位。供需理論認為買方市場具有商品供過于求、買主處于主動地位的特點。據統計, 2019年全國新開工裝配式建筑4.2億m2, 而我國預制混凝土構配件設計產能1.62億m3，鋼結構構件5 423萬t[1]，工業化建筑評價標準要求建筑預制率不低于20%[16],而裝配式建筑中主要構件為梁柱、墻板、樓板、陽臺板、樓梯，按照相關設計規范可以假定用量較多的板型構件平均厚度為300 mm，由此可以推斷裝配式建筑構件市場供過于求屬于買方市場，總承包商具有管理統籌構件供應商的絕對優勢。

假設2:明確博弈主體應具備的能力，并設定構件供應商為誠信型或非誠信型。充分市場競爭條件下，構件供應采取業主付費、總包審批管理模式。供應商具備裝配式建筑標準化設計出的全部或部分構件模塊生產能力，總承包商擁有與工程規模相適應的工程設計或施工資質及管理業績。總承包商認為構件供應商存在誠信與非誠信2種類型。預制構件供應商遵守合同約定，嚴格按照標準規范及設計文件要求及時提供規定的預制構件，并提供有效的售后服務，則可認定為誠信型，否則是非誠信型，2種類型的供應商均以追求利益最大化為最終目標。鑒于雙方信息不對稱，總承包商可以通過構件入場質量檢測及構件安裝售后判斷供應商利益侵占率，辨別供應商類型。侵占率為供應商偷工減料等投機行為所節省的工程直接費用比率。假設誠信的構件供應商不侵占工程直接費，按標準嚴格執行設計文件；非誠信供應商為增加利潤而節省實際工程所需直接費，也可以通過遵守契約維護企業聲譽，假裝誠信以維持裝配式建筑構件供應合作關系，獲取總包單位信任。

假設3：裝配式建筑項目堆場空間有限，難以實現建筑物所有構件現場堆放需求，故設定項目構件在T階段(最后階段)供應完畢，t(即2～T-2階段)表示為構件供應過程的某一階段，其中t∈[1,T]，且屬于正整數。過程中總承包商依據供應商的表現，修正應對策略。為完成建設任務總承包商會在第一階段追求合作,之后各階段t,總包商將根據構件供應商前一階段t-1的行為修正策略。只要構件供應商有侵占實際工程直接費用的行為,總承包商就能確認構件供應商為非誠信型,并終止與供應商的進一步合作。

假設4:供應過程中總承包商不知道構件供應商的類型,可以通過駐場監理報告、第三方檢測結論等方式,修正對構件供應商的行為認知,逐步判斷并確定構件供應商的類型。

1.2.2 模型構建

構造總承包商與構件供應商合作過程單階段效用函數W(q)為：

(1)

式中：q為構件供應商采取投機行為所獲違約收益侵占率，即實際侵占率。qe為承包商對供應商供應行為的預期侵占率。a為構件供應商的類型，假定a=0的先驗概率是P0，a=1的先驗概率是1-P0。

當a=0時供應商為誠信型，效用函數W(q)為：

(2)

由式(2)可得，只有當q=0時供應商可獲得最大效用0，供應商不采取投機措施，被總承包商信任，遵守契約維持聲譽。

當a=1時供應商為非誠信型，效用函數W(q)為：

(3)

2 構件供應商管理博弈模型分析

2.1 單階段博弈分析

在單階段博弈中，由式(1)知效用函數為復合函數且q存在最大值,對其求一階偏導：

(4)

2.2 重復t階段博弈分析(t≥2)

假定總承包商與供應商博弈重復T階段，a=0的先驗概率是P0，a=1的先驗概率是1-P0。令yt為t階段供應商選擇零侵占率的概率(假裝誠信型的概率)；xt為總承包商認為供應商選擇零侵占率的概率；在均衡條件下xt=yt。如果t階段未觀察到違規獲益，根據貝葉斯法則，總承包商在t+1階段認定供應商是誠信型的后驗概率為：

(5)

(6)

若觀測到供應商違規獲益，總承包商將認定供應商為非誠信型，便會停止與供應商的合作，停止構件采購合同。因此，為了穩定長遠合作關系，供應商一般不會在最后一次供應前違規獲益來破壞自己的聲譽。

2.3 最后兩階段博弈分析

2.3.1T階段的解

(7)

非誠信型供應商的效用水平Wt為：

(8)

2.3.2t-1階段的解

1×(1-Pt-1)(1-xt-1)

(9)

其中qt-1=1是非誠信型供應商的最優侵占率，1-Pt-1為供應商是非誠信型的概率，1-xt-1是總承包商認為非誠信型供應商選擇侵占的概率。供應商的貼現因子δ，表示非誠信型供應商冒充誠信型供應商的耐心程度，δ受收益大小、信任程度、管理力度、激勵水平等共同作用。假設僅考慮純策略即無論總承包方如何調整，供應商始終堅持對自己最有利的策略，可分為2種類型，即yt為0或者1，進行比較分析：

1)如果非誠信型供應商在T-1選擇侵占策略(yt-1=0，即qt-1=1)，那么Pt=0，總承包商就會知道供應商不是誠信型。由式(1)及分析條件可得非誠信型供應商的總效用為：

(10)

2)如果非誠信型供應商在T-1選擇不侵占策略(yT-1=1，即qT-1=0)，那么總承包商就不會在T-1階段觀測到非誠信型供應商而產生PT=1。由式(1)、式(8)得非誠信型供應商的總效用為：

(11)

根據實際情況供應商為獲得更多收益將繼續在T-1階段保持誠信型，由式(10)和式(11)得，侵占策略效用值低于不侵占策略：

(12)

(13)

2.3.3T-1階段的最優解

誠信型供應商選擇q0=q1=…=qT-1=qT=0。非誠信型供應商選擇q0=q1=…=qT-1=0,qT=1。

在均衡路徑上，PT=PT-1=PT-2=…=P0；在非均衡路徑上，Pt+1=0,則有qt=1。誠信型供應商的總效用水平為：

(14)

非誠信型供應商的總效用水平為：

(15)

2.4 博弈結果分析

在裝配式建筑預制構件供應過程中，聲譽對供應商的決策行為產生了顯著影響。通過對博弈行為的分析得知，前一階段的博弈結果將影響下一階段的效用值。在不同階段供應商會根據局勢變化而開展不同的應對措施。若供應商為誠信型將始終不會采取違規獲益方式降低構件質量，若供應商為非誠信型將有如下決策方案：

1)在單階段博弈中，盡可能多地侵占以獲得違規獲益。

2)在t階段供應商將始終假裝誠信型，不選擇侵占獲益策略，形成良好聲譽，以獲得與總承包商的穩定合作關系。

4)在T階段供應商的最優策略是選擇侵占獲利，因此將不再假裝誠信型，而是直接試圖獲取最大收益。

3 案例分析

某裝配式安置房建筑項目總建筑面積17.7萬m2，其中預制裝配建筑面積約12萬m2，項目總承包單位(需方)與該地構件供應商(供方)簽訂PC板采購合同，供方為需方提供1.6萬m3PC板，增值稅率為16%，含稅包干單價為3 250 元/m3。在收到需方蓋章確認施工藍圖和簽訂合同后25天內首批構件到場，其余供應以需方計劃為準，月均近1 000 m3，約16批次。構件到場后由需方自行卸貨，并由需方、建設單位、監理單位驗收。按相關規定要求，構件質量驗收應包含完整的質量控制資料驗收、材料與配件質量驗收、觀感質量驗收、構件實體質量驗收4個方面。結合該案例驗收小組提供的資料發現，在供應前中期各驗收項均為合格，而最后批次某些驗收項存在明顯不足，存在翹曲、夾渣、疏松、外露鋼筋銹蝕、麻面、預埋件移位等質量問題，需要進行整改或部分返廠方可再次投入使用。

由上可知構件供應總效用水平滿足式(15)。實際案例有效驗證了聲譽模型博弈分析結論，為更好保證供應商如實履約，總承包商應采取有效約束或激勵措施。

4 裝配式建筑構件供應商管理對策建議

4.1 合理調控供應頻次，促進構件供應過程管理

博弈分析顯示，非誠信型預制構件供應商會在重復博弈的最后階段盡可能侵占項目收益，故在最后一批次預制構件供應的關鍵時期，如不嚴格執行預制構件的質量驗收規范，將會影響項目順利竣工驗收。對此，總承包商應重視構件供應截止前的監督管理，在預制構件采購合同中明確界定預制構件供應商應履行義務及違約責任，加大構件交付的管理頻次。在預制構件運至現場后，總承包單位應自覺組織構件供應商、監理單位對預制構件的質量證明文件、構件外觀質量、結構性能等內容進行驗收，未履行驗收程序或驗收不合格產品，不得使用。通過管理避免預制構件供應商違規侵占、不當得利，保證項目能夠順利交付。

4.2 構建供應商信息庫，完善供應商準入退出機制

預制構件廠取消資質要求以及部分地區如北京、深圳等地還取締了構件目錄審定要求，預示著預制構件供應商準入門檻進一步降低，其數量獲得爆發式發展，而供應商專業能力良莠不齊，又增加了承包商優選風險。博弈分析發現，誠信型預制構件供應商切實履行合同要求按時供應預制構件，使總承包商與其合作既可以降低管理成本、增加收益，又能夠降低預制構件供應商的管理難度，提高管理效率。因此，總承包商應當從源頭入手建立合作供應商信息庫，有針對性地以質量指標、成本指標、供貨指標、協同服務[17]作為入庫條件，提高構件供應商入庫門檻。同時，增加誠信型企業入庫概率，規范退庫標準。建立構件供應商失信名單，加大不良信用供應商的懲罰力度，禁止不誠信構件供應商再入庫，增加其違規代價。供應商聲譽越高，聲譽破壞的損失也會加大，因此通過嚴格的準入和退出程序約束預制構件商行為。

4.3 建立供應商績效評價體系，落實動態補償激勵機制

多階段重復博弈結果表明，聲譽對構件供應商具有正向激勵作用，供應商聲譽越好，其假裝誠信型維護聲譽的積極性就越高。鑒于此，總承包商應該采取相應激勵措施，一方面應該建立多維度的預制構件供應商績效考核體系，除考核構件質量、構件價格、部件標準化程度等硬實力外，還應關注供應商企業信譽、戰略合作意愿、組織結構、售后服務、社會認可度等軟指標，綜合確定供應商管理指標體系。另一方面設置動態補償機制，在保證預制構件供應商維持合理利潤率的前提下，根據供應商服務水平提供動態的激勵，對認真履約、表現卓越的供應商，憑借績效考核情況給予同等比率的經濟補償，激發供應商維護聲譽的原動力，推動裝配式建筑項目健康發展。

4.4 維持項目信息高效共享，推進主體戰略互信

消除構件質量風險，歸根結底應促進總承包商與構件供應商互信為基礎，實現信息共享，才能達到共贏。雙方立足于建立戰略合作關系，明確責權關系，共同助力項目目標的實現，既可降低承包商交易成本，還可減少供應商運營成本，實現供給端與需求端的有效對接。同時，還可收獲更多合作機會，減少不必要的管理支出，促進裝配式建筑產業鏈持續、健康、高質量發展，為雙方未來項目的高效合作奠定基礎。

5 結論

為規避供應商投機行為帶來的安全及質量隱患，本文立足總承包視角借助聲譽模型以期對供應商進行有效管理，得出以下結論：

1)基于裝配式建筑預制構件的管理現狀，以構件供應商對待自身聲譽為切入點，選取總承包商及構件供應商為博弈主體，并提出4條假設，補充完善研究內容，在假設前提下構件供應商管理符合模型使用條件，以此構建了裝配式建筑預制構件供應商管理博弈模型。

2)通過博弈分析發現，單階段時供應商將采取非誠信策略，選擇侵占；而在t階段時供應商將采取假裝誠信策略，不侵占獲益。非誠信型供應商在T-1階段采取何種策略取決于供應商偽裝誠信的耐性程度，若僅考慮獲益最大化，其會持續誠信行為，而在T階段會最大可能地侵占項目收益。

3)根據博弈結論提出4條對策建議，以提高裝配式建筑項目總承包商構件供應管理能力，完善供應商管理理論，達到指導管理供應商供應行為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