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眼兒

劉建平

從前，有個偏遠的村子鬧災，遠近樹皮、野菜都被吃光了，地主嚴瘸子不肯放糧救濟，反而把糧食賣高價。有個窮孩子叫滿囤，之前給嚴瘸子放牛，后來被掃地出門，流落街頭，以討飯為生。

這天，滿囤在街頭看到一個白眉白須的和尚走了過來。他把手中破碗伸到和尚面前，說：“行行好吧！”和尚笑了：“向來是我求人施舍，如今人卻求我施舍。”

和尚從懷中摸出一樣東西，“叮當”一聲扔到了滿囤的碗中。滿囤低頭一看，碗底躺著一枚大錢，趕緊道謝，和尚卻頭也不回地走了，“這枚大錢有個神奇之處，左轉能讓你回過去，右轉能讓你到將來，用得好了，能讓你們填飽肚子，還能懲治鐵公雞！”

滿囤捏起大錢，只見正面寫著“通寶”二字。他順手往地上一彈，那枚銅錢滴溜溜在地上旋轉起來，越轉越快，越轉越大，還輕飄飄飛了起來，片刻變成五尺大小，錢眼兒二尺多寬，離地一尺多高，一動不動。

滿囤伸出手指輕輕點了一下，大錢“忽閃忽閃”向左轉了三圈，錢眼兒那邊出現了另一番景象，近處街上人來人往，遠處是茂盛的樹木。

滿囤鉆進了錢眼兒，站在大街上，突然醒悟，這不就是自己住的村子嘛！這時一個人突然攥住了滿囤的胳膊，怒氣沖沖地喝道：“滿囤，你怎么偷懶跑到大街上來了？牛群到哪里去了？咦，你好像長大許多呀！”

滿囤回頭一看，驚得“啊”了一聲，這不是嚴瘸子的爹嚴德林嘛，他三年前就死了呀。

滿囤不搭理嚴德林，跑到村外收集吃的，摘了不少樹葉和野菜。這是三年前，樹葉和野菜還有很多。

第二天，滿囤把鄉親們召集來，帶著他們鉆錢眼回到三年前采集樹葉野菜，鄉親們不再挨餓了。嚴瘸子聽說滿囤不知道從哪兒找到了樹葉和野菜，還分給了鄉親們，以至于沒人買他的高價糧了。他非常生氣，不許鄉親們跟滿囤來往，否則就打斷腿。

這讓滿囤非常氣憤，他決定懲治一下嚴瘸子。有一回，滿囤在錢眼兒里又碰見了嚴德林，說：“我帶你去個好地方，你兒子嚴瘸子在那里蓋了大房子，牛馬成群，特別有錢。”

兒子背著老子發財，嚴德林非常生氣，跟著滿囤鉆過了錢眼兒。這邊天已經黑了，滿囤把嚴德林送到了嚴瘸子家。

嚴瘸子聽見敲門聲，開門一看，竟然是死去三年的親爹，當時“嗷”的一聲蹦了起來：“見鬼了！”嚴德林大罵：“你竟然背著我置辦家產，現在還不肯認爹了嗎？”

嚴瘸子喊道：“你不是死了嗎？”嚴德林掄起棍子就打：“你想咒我死，我今天就死給你看……”嚴瘸子明白了，這真是他親爹。他不明就里，但也不得不把爹接到屋里，好好伺候。

沒過一會兒，又有人敲門，嚴瘸子看到外面又站了一個老頭：“我找我孫子嚴瘸子。”

嚴瘸子不認識這個人，罵道：“你才是我孫子。你到底是誰？”

嚴德林從后面出來了，叫道：“不可無禮，這是你爺爺。”

嚴瘸子目瞪口呆，只好把爺爺請到屋里。誰知敲門聲一會兒一回，每次都進來一個老頭，爺爺站出來指認曾祖父，曾祖父又指認高祖父，代代指認，一連來了十八個祖宗。

一屋子老頭高談闊論，熱鬧非凡，個個支使嚴瘸子端茶倒水，一旦伺候不周，立馬被罵得狗血噴頭。嚴瘸子腦袋都快炸了，但也得打起精神，盡心伺候。誰知這些老頭沒活幾天，一個個都去世了，從第十八輩祖宗一直埋到父親嚴德林，再有錢也經受不住連辦十八場喪禮，嚴瘸子的錢都花光了。

嚴瘸子氣得病了一場，好在糧食還有一些，他想知道十八輩祖宗是從哪兒冒出來的。這么一查，才知道滿囤有一枚神奇的大錢，可以讓人回到過去，自己十八輩祖宗就是這么來的。嚴瘸子恨得牙根直癢：“滿囤啊滿囤，我豈能饒你！”

嚴瘸子立馬找人抓來滿囤，勒令他交出大錢。滿囤說：“你要是能把糧食分給鄉親們，幫大家渡過難關，我可以把大錢給你。你要硬搶，拿了去也不會用。”

嚴瘸子立馬換成一副笑臉說：“你現在把大錢拿出來，我今天就放糧。”

滿囤跑回家取錢，他早就弄清楚大錢怎么收、怎么放，他雙手抓住大錢下邊，往上使勁一托，那大錢“砰”的一聲縮小了，躺在了滿囤手掌上。

滿囤來到嚴瘸子家，在地上一彈，大錢“滴溜溜”轉著懸到空中。嚴瘸子大喜，扒著錢眼兒往里看。

滿囤說：“先放糧吧。”嚴瘸子扭過頭來，面目猙獰：“我萬貫家財讓你毀了一多半，沒打死你算便宜你。來人，把滿囤看住了！”

嚴瘸子用手一邊往右撥拉一邊說：“如果把你十八輩祖宗帶來，拖累不了你。我要把你十八代子孫拉過來，讓他們跟著你吃苦。”大錢往右轉了幾十圈，變大了，嚴瘸子身軀肥胖，一時竟鉆不進去，兩個下人幫著推，終于進去了。

嚴瘸子打聽到滿囤家，看到有個幾歲的小孩兒正在門口玩，心說：這就是滿囤的兒孫了。他抱起來就往回走，把孩子遞出了錢眼……就這樣，嚴瘸子進進出出，轉錢、鉆眼兒、抱孩子，連續遞進來十八個孩子。

在此起彼伏的哭鬧聲中，嚴瘸子哈哈大笑：“放了滿囤，讓他把孩子領走吧……”

滿囤一言不發，領著孩子走了。

過了幾天，嚴瘸子悄悄鉆過錢眼兒看望自己的后代時，發覺家人在痛哭，說：“這里出現了人販子，單偷嚴家的小孩子，上一代就丟了一個，上上代也丟過。”

嚴瘸子忍不住了，在錢眼里攔住一人問：“嚴家老丟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那人說：“誰知道呢……咦，你是哪里來的？”

嚴瘸子打著哈哈混過去，沒走多遠，聽見后面的喊叫聲：“好像是他偷的孩子！”他扭頭一看，跑來一群手持棍棒的人：“該死的人販子，今天就要了你的命！”

嚴瘸子眼看不妙，朝著錢眼就跑，他緊緊把住錢眼兒邊緣，越慌越鉆不出來。

這時，滿囤不知道從哪兒突然跑了出來，到大錢跟前，雙手在大錢底下一托，大錢瞬間變成臉盆大小，卡在了嚴瘸子脖子上不動了。原來，滿囤天天盯著嚴瘸子，就等著這一出呢。

嚴瘸子一顆腦袋在這邊，屁股卻朝著后代子孫，不一會兒就“嗷嗷”慘叫起來，那是他的屁股挨棍子呢。嚴瘸子哀求說：“滿囤，趕緊救救我，我求求你了。我……愿意放糧！”

滿囤說：“現在就放糧！”嚴瘸子忍著劇痛，讓家人開倉放糧。鄉親們領了糧食，興高采烈地回去了。

滿囤對著大錢拜了拜，端起大錢，在地上旋轉起來，大錢越轉越快，不一會兒，嚴瘸子被甩了出來，嚴瘸子喊道：“那些孩子都是我的后代，你趕緊放回去，別讓他們再受苦了。”

這時，大錢卻突然“砰”的一聲消失了，十八個孩子也都不見了。滿囤知道，這肯定是游方和尚知道鄉親們有了糧食，能渡過這段困難日子了，就把大錢收走，孩子們也送回去了。

嚴瘸子后來才知道，滿囤早已經料到他可能會找自己子孫的麻煩，提前鉆過錢眼在自家家門口逗嚴家孩子玩，那孩子們就養成了在滿囤家門口玩的習慣，這樣就被嚴瘸子錯認了。

嚴瘸子氣得夠嗆，受了驚嚇，沒過一年就死了，當然也沒法再刁難鄉親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