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趙風(fēng)骨，水鄉(xiāng)柔情

曲雪松

白洋淀這個地方，以《小兵張嘎》的魅力，幾乎是我人生最初的“外面的世界”。那雖然是一部黑白影片，但迷宮一樣的蘆葦蕩，魚兒暢游，水鳥啁啾，嘎子和奶奶，老鐘叔老羅叔，還有胖翻譯……這些故事構(gòu)成的一個孩子的世界，想必將華北燕趙大地上這片如畫的風(fēng)景，刻在了幾代人的腦海里。

之后，是中學(xué)語文課本里讀到的孫犁的小說《荷花淀》。月色之下，水生和媳婦的對話，還有院子里一大片蘆葦席子，他們身邊水面籠起一層薄薄透明的霧，風(fēng)吹過來，帶著新鮮的荷葉荷花香……雁翎隊的抗日故事，在孫犁的筆下娓娓鋪陳，生死存亡中有著詩意的柔情，槍林彈雨里蘊含生活的雋永，如今再讀這篇“荷花淀”流派的代表作，依然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清新脫俗魅力。

所以上大學(xué)后的第一個自助游，我就跟幾個同學(xué)選定了白洋淀。那一年是白洋淀干涸多年之后重新蓄水，我們坐著老鄉(xiāng)的木船在蘆葦蕩里穿行。風(fēng)一吹過，蘆葦就往一邊倒，發(fā)出嘩啦啦的聲響，激起水面一陣陣波紋，我們的青春記憶也定格在那片水域和那個清晨。

“南有西湖，北有白洋”，這片300多平方公里的華北最大淡水湖，雖不似江南水鄉(xiāng)婉轉(zhuǎn)幽深，卻有華北大地的雄渾和開闊，每逢大風(fēng)卷起層層波浪時，宛如一群白羊相擁著向前奔跑，據(jù)說“白洋淀”即是因此得名。浩浩蕩蕩的蘆葦有如水上的高粱地，不僅構(gòu)成絕美風(fēng)景，還是當(dāng)?shù)厝藙?chuàng)收的來源，“寸葦寸金”的蘆葦之鄉(xiāng)，蘆葦席、蘆葦畫盛名天下。

生活里有詩，但沒有所謂的遠(yuǎn)方，因為它就在眼前，我用筆用心記錄的每一個瞬間。

幾枝碩大的荷花在晨曦中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粉嫩欲滴，真是美極了。那畫面，就像是把一個遠(yuǎn)方的世界搬到眼前，魔幻得令人難以置信。

除了蘆葦之外，這里的荷花也是相當(dāng)多的，而我對于白洋淀荷花的深刻印象卻不在當(dāng)?shù)亍Ｇ皫啄甑囊粋€夏天，朋友從白洋淀回京趕赴我的生日聚會，手里捧著幾支碩大的荷花骨朵，說是送給我當(dāng)生日禮物。第一次接到這樣撲撲棱棱的鮮活禮物，感覺有點意外，當(dāng)天晚上就插在書房的花瓶里，加了些水，也沒太在意。沒想到，第二天清晨睜開眼睛，覺得房間里一股清香味彌漫，走進書房一看，花骨朵華麗地燦然綻放，幾枝碩大的荷花在晨曦中散發(fā)著溫潤的光澤，粉嫩欲滴，真是美極了。那畫面，就像是把一個遠(yuǎn)方的世界搬到眼前，魔幻得令人難以置信。

荷花和蘆葦，不僅僅是白洋淀的物質(zhì)特產(chǎn)，它們更是屬于這一片水域的獨特符號。“為著咱們的白洋淀，也為著咱們的大雁及其魚蝦……”這是雁翎隊員們在抗戰(zhàn)年代的戰(zhàn)斗誓言，他們承繼千年的燕趙豪情，用誕生于荷花淀和蘆葦蕩的智慧守護家園。縱貫古今，這種源于人民大眾的創(chuàng)新和堅守，在華夏大地上無處不在，也無往不通。

春天來了，冰層消融，楊柳吐綠，放鴨子的大蓬船也將駛上水面。“輕舟十里五里，垂柳千絲萬絲。忽聽農(nóng)歌起處，滿村紅杏開時。”這是康熙皇帝憑淀臨風(fēng)，面對渺渺水波的即景抒懷，讓人向往。

跟一位老家在保定的北京朋友聊起來，她說，可能是離得太近，這樣的景色對她來說實屬平常，而“熏魚熏鴨熏泥鰍，才是去那兒的理由”。哦，這個我倒不曾知道，但吃過朋友帶來的白洋淀河蟹，殼薄肉嫩，鮮香味兒中帶一絲絲的清甜，很有特色。總之，我們相約白洋淀的春游可以安排上了，去看煙波浩渺，看蘆葦婆娑，看綠色與生機浸染的一個蘇醒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