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更新進程中空間色彩設計與改進策略

張春慧

(太原理工大學建筑設計研究院，山西 太原 030024)

1 概述

城市發展由外延擴張式向內涵提升式轉變，開啟了提升城市空間美學品質的新格局。而過去擴張速度急劇，忽略對城市色彩的設計，尤其是對地域素材色的找尋和延續，帶來性格趨同、歷史文脈斷裂等問題。傳統的城市風貌逐漸被新生的歐式廣場、草坪、建筑等現代景觀取代[1]，無法用本土色彩元素的方式進行解讀和演繹城市性格。現理應回到城市，對城市既有環境認真分析，尋找恰當策略和手法，在限制中創造城市的個性風貌[2]。

色彩規劃作為專項規劃的一個門類，需要兼顧城市發展的歷史性、動態性和長期性。在過去，城市建筑可以實現協調的色彩效果，是因為取材于自然，并受到持久穩定的文化習俗影響。如今，多元文化碰撞與新興材料工藝的出現，色彩的構成形式淪為表皮化的快速貼圖，多年積淀下的傳統色彩逐漸被代際更替明顯的流行色取代，過快的更新速度使城市缺乏個性鮮明的色彩意向，色彩面貌碎片化與商業化，一定程度上導致場所缺乏辨識度[3]。同時，建筑構件的預制化和模數化使得傳統色彩元素的繼承與轉譯面臨挑戰，傳統與現代風貌的過渡式共存為舊城改造與新城設計提出一個新的要求。

2 理論基礎——城市更新背景下色彩研究理念的更新

我國現行的色彩規劃，大多將色彩從其依附的骨架(即城市空間結構)割裂出來，盡管綜合了歷史人文地理等地域因素，但多是宏觀層面的引導，缺乏對結構體系系統的研究。且色彩僅在設計的最后階段予以考慮，使得色彩從建筑結構中剝離，往往是色彩主動去迎合建筑結構，而缺乏結構與色彩的相互適應。

瑞士建筑師斯皮爾曼(Werner Spillmann)指出：“如果不與具體的人類需求和行為相聯系，不能適應周圍的環境，不能敏感地解釋建筑的結構，最和諧的色彩組合也是不和諧的。建筑色彩設計不只是色彩元素之間的內在邏輯關系；更重要的是，色彩要與周邊環境、建筑的功能和形態發生關系，并與人類行為的預期需求相一致”[4]。他提出概念設計，將色彩設計應用在建筑的全生命周期：將概念設計理念的應用從建筑單體色彩設計延伸至城市色彩規劃，將影響建筑單體色彩設計的周邊環境因素轉化為影響城市色彩的城市內部文化、職能、景觀等因素，對太原主城色彩空間設計進行實踐性的探索研究。

3 實證研究

分析現狀具體工作指：分析城市既有環境，對各種影響色彩的復雜因素進行研究，明確環境特征以及現狀問題。

3.1 影響因素

宏觀視角來看，城市色彩的秩序應通過好的層次感來營造。一般而言，山林色彩構成城市的背景色；濕地色彩構成城市的前景色，城市的景觀骨架引導著整個城市的發展格局；城市建筑群色彩即人工景觀色彩為城市中景色，是不穩定性因素最高的層次。處于時空關系中的人工色彩會隨著時代風尚的變遷而變化，是城市色彩組合中的關鍵因素；歷史遺存展現不同歷史階段城市建設的風貌特色，表述地域性材料的色彩語言，集中分布在府城與晉陽古城(如圖1所示)。

自然環境的色彩給城市提供了“基礎的建筑材料”；歷史文化遺存色又是得以彰顯一個城市獨特色彩氣質的重要考慮因素，是對一座城市居民色彩喜好和色彩應用的總結與積淀，反映出一個地域的色彩沿革與傳統，是增強城市可識別性的主導因素；人工色彩正是基于以上兩種元素的創造，當代城市色彩的主要載體，也是設計師對城市色彩風貌最直接的改造對象，是體現太原“古今交融”風貌特色的重要組成部分，也是決定一個城市色彩風貌協調程度的主要因素。

3.2 整體色彩環境

1)主色調。

研究小組采用“吉田慎吾的坐標體系分析法”，以每個組團每個街區為單元，分析主城總體環境的色彩基調。依據色彩分布的疏密程度找出不同空間性質下的色彩主色調，繪制餅狀圖統計不同色彩的分布空間特點(如圖2所示)。

最后，提取太原城市建筑中使用頻率最高的12類顏色進行編號，繪成主城色彩現狀總譜圖(見圖3)，指導今后太原主城建筑色彩的選取與設計。

2)歷史環境色彩特征。

對重點保護的古城城址、歷史文化街區及風貌區[6]的色度圖進行疊加分析可知，歷史環境總體呈現以復合灰和磚紅色為主色調，配以琉璃綠作為點綴色的色彩風貌：民居主體色以傳統材料青磚、青瓦、毛石呈現的本色暖灰、冷灰為主；廟宇宮殿類則以紅色朱漆為主，配以墨綠色琉璃瓦。色相集中在無彩系(N)、紅(R)、藍紫(PB)色系，紅黃(YR)、綠(G)色系次之；明度以中、高明度為主。

3)現代街區色彩特征。

現代街區內，材料原生色為外部色彩的比例逐漸下降，外立面裝飾從結構中剝離出來，玻璃幕墻、涂料、飾面石材等外表皮裝飾材料的色彩體系成為主導趨勢。色相主要集中在米黃色(Y)、紅褐色(YR)、灰藍色(PB)系，同色相Y系與類似色相YR系作為輔助色，R，BG系作為點綴色，控制在低彩度中高明度的色彩分布。

4)自然背景色彩特征。

一座城市的自然背景色主要取決于其山川形勝，即山林資源、濕地資源。色相主要集中在B，G，GY色系。太原市整體的山系形態呈“幾”字形，汾河從太原市中部穿過將城市分成東西兩部分，被譽為“中國北西湖”的晉陽湖成為未來南部發展的景觀核心。連接市區與東西山的9條河道穿城而過，共同構成“三面環山、一水中分、一湖點睛、九水環繞”生態格局[7](見圖4)。

3.3 現狀問題總結

太原主城色彩空間主要面臨的問題有：

1)不同場地之間的色彩欠缺過渡處理；

2)商業廣告高彩度色彩，穩定性差、色彩突兀與周邊環境色彩不協調；

3)部分建筑主輔色面積比例失調，導致同一立面色彩種類過多、秩序感較弱；

4)居住空間色彩單調乏味；

5)建筑風格在同一場所環境下較為混雜，色彩主題不明顯；色彩設計缺乏深層考慮色彩與場地環境的有機聯系，以及場所的整體意境，色彩自有的表意方式和材料語言規律未能有效呈現。

4 改進策略

城市更新進程中，色彩風貌不和諧問題主要出現在老城區，面臨高密度、無序低質化的環境壓力，衰敗的老城區如何活化與再生成為城市建設的難題。思考如何通過色彩設計對這樣的現象進行改進，提出具體的手段激發老城區的空間活力，通過感官、聯想、象征形式來寄托一處城市空間主題文化的情感。針對主城出現的色彩問題提出以下改進策略。

4.1 色彩之于場所精神的營造

在《場所精神——邁向建筑現象學》一書中，諾伯·舒爾茲[ChristianNorberg—Schulz]所述：“建筑的存在目的就是使得原本抽象、無特征的同一而均質的‘場地’[site]變成有真實、具體的人類行為發生的‘場所’[place]。”以建筑為本體的色彩介入，可揭示隱伏在既有場地中環境的意義，以色彩作為集結場地各要素，烘托整體意境，再現秩序的手段[8]。

色彩營造的目的，不是局限表皮圖像的精彩與否，而是源自于對“場所”的莊嚴敬畏與內核探究，是符合地域性文化空間的想象，涌現出整體的詩意情境[9]。故不同場所的色彩空間都應有一個明確的意象氛圍作指導，以色彩意象指導色彩語境的設計。結合太原市域空間規劃，研究小組為太原主城確立了“生態古韻、淡雅和諧、沉穩大方”的色彩形象主旋律。并在宏觀上推動實施“崛圍增紅、全域增綠”，營造西山漫山紅遍、北山郁郁蔥蔥、綠水繞青城的城市色彩意向格局[10]。

4.2 過渡式共存——新舊色彩風貌的和諧共處

以求同存異的原則處理傳統空間與現代空間的關系。試圖找到傳統與現代的契合點，設計出兼具時代感和歷史感的建筑空間。不同于現代空間，傳統空間經過歷史的積淀，有著厚重的文化內涵和審美意蘊，聯想到當年的生活形態、時代背景和文化精神，引起人們的情感共鳴，激發審美情感，最終進入一種“悅志悅神”的審美狀態。對傳統元素的應用應從形似上升到神似的意境追求，通過現代的手法，以“取其形，延其義，傳其神”為原則，實現色彩意境的傳承，尋求情感意境的共鳴[11]。

1)取其形——符號化的現代中式。

提取傳統的建筑符號，與現代的建筑形式、技術、材料相結合，或對傳統元素進行抽象設計，用現代的建筑語言進行表達。如太原督軍府與眼科醫院，很好的通過傳統色彩元素本體的直接嫁接，實現空間語境上的呼應(如圖5所示)。

2)言其義——傳統建筑“建構精神”，重構更新的色彩關系。

這種設計策略，對傳統建構精神中有關色彩的表達形式采取轉譯手法，同一元素體現在新舊材料色彩肌理的強烈對比上，汲取中國傳統建筑的內在精神氣質，因地制宜地關注建構方式，用現代的手法對傳統建造邏輯進行完美表達[12]。

3)傳其神——空間意境再現的現代中式。

提取當地傳統色彩及其組合基調，并將現代的空間模式與傳統空間結合，從空間組織的內在邏輯結構和色彩空間的組合關系再現傳統意境。其立面的形式沒有過多地渲染傳統建筑的符號語言。蘇州博物館是對這一手法淋漓盡致的詮釋，采用相同的構圖手法和黑白基調的強烈對比關系，呈現一座充分體現本土神韻的現代建筑(如圖6所示)。

4.3 色彩對空間的改造

1)色彩對比——強調空間的重要性與邏輯性。

一個良好的立面色彩組合關系，可以強化建筑結構的邏輯關系，提高色彩空間的層次感。如柯布西耶設計的工人住區，入口空間采用高彩度，與大面積的無色系構成強烈的對比關系，從而增強了入口空間的導向性。圖7為改造前后的一所公寓，陽臺與主體結構構成強烈的彩度對比關系，加強了整座建筑的立體感與舒適度。

2)廢舊材料再創造。

景觀設計場地精神的延續中，“景觀設計的文脈應該是景觀地域與周邊環境及人類活動的歷史聯系，及其自身的發展與延續。”[13]應利用場地獨有的元素，打造獨特文脈的景觀。可采用可持續策略，化廢棄物為藝術，將場地內部無處安置的建筑廢料進行更新重組，重新設計制作成公共藝術品文化景墻、主題雕塑、地景藝術等。

3)突破傳統配色思維，注重使用人群的心理需求，用色彩去詮釋場所精神。

居住宜居親近型的建筑可利用色彩的物理效應，創造空間情緒現象中的進退感。主色調宜采用高彩度、高明度的暖色調，使人感知到一個前進、凸出、易接近的空間。避免采用大面積的金屬、玻璃幕等冷色調作為建筑材料，通過不同材料肌理質感的設計，從視覺和情感感知上拉近和建筑空間的距離。

商業熱鬧型街道可采用活潑跳躍的顏色，營造街道的時尚感與輕松感。采用艷彩點綴的手法，通過艷彩色系的運用，不同比例的控制，主輔調的搭配，將街道整體氛圍進行豐富和提升。也可采用強對比、高彩度、中高明度的色彩，形成色相間的跳躍關系，通過活潑多變的色彩對比，為購物人群帶來興奮愉悅的行進體驗。

常規的學校類建筑用色，主要以米色與磚紅色為主，過于程式化，在色彩的搭配上缺少人文關懷及校園特色的體現。色彩搭配方式及色調的選擇上，應考慮學生身在其中的視覺及心靈層面的感受，呼應學校設計的初衷，營造活潑、開朗、蒸蒸日上、充滿人文關懷的校園氛圍。

不同空間屬性中，居住空間為主導空間，視野面積最大。而如今，高層作為城市住宅的主要形式，并成為街道的主要景觀。房地產市場中設計相互抄襲、缺乏創意，千篇一律的高層住宅立面是城市地域特點流失的主導因素[14]。不同市域空間的居住建筑應具有獨特的場所精神。在更新時代下設計師需要思考的是：立面設計趨勢應該是充分考慮建筑所處的場所環境特征，從建筑的色彩、材料、形態等方面入手，傳達不同風格的場所精神。如歷史為主導的空間——府城區，居住空間應和傳統空間對話，新中式是很好的手段，以意境的共鳴實現傳統色彩空間的傳承(如圖8所示)。

4)以色彩豐富立面造型。

a.外立面軟化。建筑物外墻面布置綠色桁架以設計立體綠化，為街巷空間注入新鮮活力[15]。

b.色彩分割立面。根據建筑結構，通過斜線或對角線的方式將原本呆板的外立面進行有趣的分割，再通過一組有機的色彩將各塊面有序的組織在一起，整體豐富新穎，特征顯著。

5 結語

城市更新進程中地域性空間的特色塑造，才會實現城市風貌的有機更新。在清晰的骨架之上，充分發揮資源優勢，構建山、海、城相融的共生格局。處理好不同色彩語境下的色彩空間的場所精神，賦予色彩深度“內涵”，利用其本身具有直觀的表意能力和對環境的感染力，揭示既有場地中環境的意義，用色彩語言與美學策略，“隨類賦彩”，營造特定的情境氛圍。著力重建古城太原的文化底色，實現傳統建筑色彩寫意的傳承，讓城市色彩更好地展現城市性格。只有當每座城市找到自己的色彩感覺，樹立城市文化自信，城市色彩的規劃設計與保護才真正落實到位，歷史文脈色才能在城市更新中得到延續，也是建設“美麗中國”在太原的生動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