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的逃離

◎李樸熠 浙江省嘉善縣泗洲中學801班

一步又一步，我折騰著那塊悲慘的石頭，終于飛起一腳把它踢向河里。石頭“咚”的一下，水面砸出一朵水花，石頭則迅速沉入河底，不見蹤影。

我又走到了這座滿目滄桑的老橋。橋廢棄已久，雖然還沒拆，但垂垂老矣，水泥護欄露出生銹的鋼筋，橋面坑坑洼洼、斑駁不堪，總有一些植物在拼命地從石縫里鉆出來，擠出一條生路。也有一些爬藤順著橋下石墩爬上橋面、護欄，向上蔓延著。

心情就像初秋乍寒還暖的溫度加今日陰沉的天，是山雨欲來的黑暗。我又考試失利了。我沒有直接回去，趴在了橋的護欄上，蒼涼的河水流啊流，流進了我的心里。

我仿佛陷進月考的深淵里，每每失利，卻不知道原因在哪里。這真是反復出現而又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我不認真嗎？聽不懂嗎？好像都不是。但總是一場又一場的失敗，一次又一次的退步，失利接踵而至。媽媽似乎都不敢給我太高期望了，她近來都很少跟我聊成績，她害怕給我壓力，但我的心理負擔反而在生長。她的避而不談，我的挫敗滋生，沉重得讓自己喘不過氣來。

橋下是一片潮濕的綠苔，常年見不到光的苔蘚，本就存在于無人涉足的地方。今天望去，卻有點點的白在閃爍。遠望就像散落在巨大黑綠色夜幕中的星星，雖則天氣陰郁，但它卻顯“波光粼粼”。我按捺不住好奇，走下了石階，蹲了下去，一瞧究竟。

我覺得，這一定是苔花。因為我曾讀過一句詩：“苔花如米小，也學牡丹開?！?/p>

細看，小小的，確實如米粒，在莖上顫巍巍地開放著，如果我不小心觸碰到，仿佛瞬間就會零散一地。這花是如此地不起眼，加之它又生長在如此荒涼偏僻、無人問津之處，今天若不是心情糟糕，我肯定不會關注到它。

它是那般小，瘦扁扁的，孤單單的，稀拉拉的。

今天的烏云已經聚攏很久了，雨將下未下，就像我的情緒，找不到突破口。叛逆心理作祟，我流連忘返，就等這大雨爆發，一場傾倒，將我澆透。但當雨點真的落下，我也毫不猶豫地奔向遠方。

橋淹沒在雨簾中，地上的雨水很快匯集成千百條細流，向河道流去。來去自如的雨在發作了幾十分鐘后見好就收了。

我回到原先站立的地方。仍舊不想回家。心中的陰霾揮之不去，其實是一種惶恐吧，有一種內疚、一種無力感，以及一種無話可說的自閉感。于是我在老地方蹲著，百無聊賴，而橋下的星星點點仍在。

它們不像我這般逃離。

它們更加飽滿了，飽滿得滲出生命力來，鮮嫩欲滴，開放得也比十幾分鐘前大了很多。小小的生命在風雨洗禮后更顯張力，堅挺、頑強。

好像也沒那么絕望，心情好了些。是看到了苔花，還是分散了注意力呢？

白日不到處，青春恰自來。

消沉無用，放棄無用，我應該充滿希望。我也應該再等等我自己。大步回去。細小如苔花，拼命生長；老橋下的爬藤也順著石墩爬上橋面、護欄，向陽瘋長。

后來我知道，苔蘚并無花。

【老師評】

文章開頭不落窠臼，隨性自然，又奠定情感基調。小作者對周邊環境的觀察細致入微，情景交融，情隨景變，在不經意間獲得生命的啟示。結構上更顯匠心獨具，首尾呼應，緊湊而不失條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