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萍萍打好曲藝演員這份工

文.圖/彭莉芳

評話和伬藝是福州方言藝術(shù)的集中體現(xiàn)和典型代表，這一曲藝雙璧被中國曲藝界稱為人文“活化石”，2006年入選首批國家級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

今年春節(jié)期間，福州評話伬藝傳習所拿出看家絕活，在奉直會館（俗稱“八旗會館”）舉辦公益惠民演出。

舞臺上6名演員錯落排開，鄧萍萍著紅色戲服端坐其中，奏著琵琶唱到，“福州福地號三山，三山矗立榕城中，三山留客在榕城，榕城新年春意酣……”顧盼生姿，宛如曲中人。

走下舞臺，換上便服，鄧萍萍更有“90后”的樣子。

她言笑晏晏，談起曲藝工作時表示沒有太大的野心，想兢兢業(yè)業(yè)先打好演員這份工。說得興起時大笑起來，兩個酒窩若隱 若現(xiàn)。

鄧萍萍的曲藝路是母親林艷紅領(lǐng)著走上的。一個“90后”一個“60后”，都受了深厚的家傳影響，但兩代人又不盡相同。

母親引路 懵懂入行

林艷紅因父親喜歡聽伬藝，耳濡目染之下喜歡上這一行。初中時就主動跟著戲班學習，而后進入福州市曲藝團（福州評話伬藝傳習所前身）發(fā)展，獲省首屆曲藝節(jié)節(jié)目金獎、優(yōu)秀演員獎等，業(yè)內(nèi)地位斐然。

在團內(nèi)，林艷紅結(jié)識了同樣愛好曲藝的丈夫。出生于1990年的鄧萍萍在這樣一個曲藝氛圍濃厚的家庭中成長，林艷紅參加大小演出時總是帶上女兒，教她咿呀跟唱。

鄧萍萍13歲時，林艷紅得知福州市曲藝團開辦曲藝班，就帶她報了名。曲藝班上20多個孩子里，鄧萍萍年齡最小，最大的孩子長她10歲。老師問她為什么來學，她有些委屈：“我媽媽叫我來的。”

評話和伬藝屬福州曲藝兩大類，各有千秋。“我們曲藝很難。”林艷紅說，這個行當什么都要會，“男的女的都要會演。還不止演，還要自彈自唱。” 如此高門檻，要求曲藝班的每位學生需博采眾長，習好聲樂、樂器、身段、表演等基本功。

人生處處無閑步。自小的積累讓鄧萍萍很快入門，《蝦米俤》學了半年，鄧萍萍就幸運得到匯報演出的機會。“很聰明，有天賦。”林艷紅毫不吝惜對女兒的夸獎。

為期3年的戲曲班學習結(jié)束，鄧萍萍進入福州市曲藝團，與母親林艷紅一同登臺表演。

進校園解曲藝傳承之困

在曲藝團的十余年間，鄧萍萍發(fā)現(xiàn)，臺下的觀眾群體“一直都是老年人”，幾乎見不到年輕面孔。林艷紅對此也頗有感觸。

福州評話和伬唱是福州方言地區(qū)最大眾化的民間曲藝，福州人過年少不了傳統(tǒng)曲藝的陪伴。上世紀80年代是福州評話、伬唱的黃金期。

“表演時，搭個小小的舞臺就可以。”林艷紅記得那時候，商演的班子一個月可以跑三四十場，一個鄉(xiāng)村、一條街同時開著好幾場戲，“滿大街很熱鬧的”。

然而，和許多傳統(tǒng)地方曲藝一樣，福州評話和伬藝也面臨著失傳的危機。

“越來越多村民住進高樓大廈。”林艷紅眼見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邀請商演班子的家庭越來越少，福州伬唱演出市場出現(xiàn)滑坡。曾經(jīng)每場至少幾百人的聽眾，如今只剩幾十人，而且大部分都是老人家。

福州評話也面臨著同樣的危機。導火索之一是福州方言的流失。福州評話伬藝傳習所所長王宇頗為無奈，她說，為了將評話和伬唱傳承下去，只要有人愿意學，傳習所就愿意教。為此，傳習所多年來堅持進校園、進課堂活動，為孩子們演出福州評話、伬唱等節(jié)目。

作為“90后”的鄧萍萍尤其明白方言在同齡人中的語言鴻溝，“我這一輩的福州人已經(jīng)很少說福州話了”。談及福州曲藝傳承，鄧萍萍直言，語言關(guān)正是評話與伬藝“無法出圈”的一大障礙。

近年來，鄧萍萍堅持跟隨傳習所進中小學校園、高校開班授唱伬藝。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雖然孩子不太懂方言，但“很喜歡曲藝”。其中不乏有天賦又努力的好苗子，得到省級乃至國家級賽事榮譽。

但目前開展此類教學的學校不多，方言進校園仍需時間，想讓評話和伬藝在年輕一代中再放光芒，鄧萍萍覺得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兩代人的曲藝人生

年歲漸長，與林艷紅同一批進團的曲藝演員逐漸離開，就連林艷紅本人今年也快到了退休年紀。“同一批都退休了，往下就只是萍萍她們。” 林艷紅感慨道。

近年來，福建省市各級政府在保護和傳承上做了很多工作，加大了對地方曲藝人才的培育。可盡管免費招生，依然很難招到學藝者，即使有年輕人來學，能堅持下去的少之又少。

鄧萍萍十幾年前就讀的曲藝班中，如今留在這一行的同學不過五六人。

十余年來，因為演員嚴重斷層，鄧萍萍一直是傳習所內(nèi)的“老幺”。“青黃不接”的困局直至近來才得到改善。2020年6月，面對福州曲藝界長期以來從業(yè)人員老齡化現(xiàn)象，福州評話伬藝傳習所首次面向高校學生征集曲藝愛好者，為福州曲藝注入新鮮血液。

與老一輩“一生執(zhí)著于一門手藝”心態(tài)不同，曲藝一行之于如今鄧萍萍一輩，更像人生的一種選擇。有時她也想，哪天不想打演員這份工，就找找別的出路。

但慣性不允許她這樣做。鄧萍萍明白，老一批曲藝演員退場后，以她為代表的新生代就是團內(nèi)的“頂梁柱”，“得撐 起來”。

新冠肺炎疫情的暴發(fā)，給評話與伬藝的復蘇帶來重擊。傳習所嘗試開辟互聯(lián)網(wǎng)舞臺，將評話與伬藝的唱段發(fā)在短視頻平臺，還通過手機直播創(chuàng)造出不受時間地域限制的表演“場地”。

林艷紅計劃今年12月退休后，花更多時間在家庭上，但“傳習所有需要，我都會去表演”。林艷紅對短視頻、直播這些不甚了解，但她相信，每一代人都應該用各自的方式將地方曲藝傳承下去，釋放出不一樣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