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情散記之養鳥篇

宋晶晶

暮春時節，雨水不停，試想一下，在這煙雨濛濛中，若得二三鳥鳴聲，豈非人生樂事？

愛鳥，是早已有的心；養鳥，卻是最近的事。小小陽臺之上，五彩鸚哥和黃臉蛋兒的小鷯隔籠對唱——牡丹的聲音尖而亮，小太陽的聲音低而沉，小鷯唱歌不及它們，往往急得躥上跳下，發出一連串嘰嘰咕咕似在發牢騷之聲，這是幾個精靈兒每天必會上演的“三重唱”。

我家先生時時抱怨，家里地方不大，如今又添了幾只鳥兒——鳥籠、玩具、站架、鳥食，讓他在家里幾無立錐之地，我只能抱歉地笑笑。因為我深知，他愛我，絕不會說出讓我送走鳥兒這樣的話。

許多同事來問我，養鳥勞神費事——幼鳥需要起夜喂奶，即便是成了年的鳥雀，也是每天添食，換水，打掃籠舍，一樣不能缺。繁瑣至此，為什么我還是樂此不疲。是啊，為什么呢？

我愛鳥兒，因為它們單純，直接，沒有小心眼，餓了便吃，渴了便喝，困了便睡，所有的心思都寫在臉上。高興時落在你肩頭嬉笑玩鬧一會兒，玩累了便飛到站架上梳理羽毛。邊梳邊用它那黑豆似的清澈的眸子偷偷瞄著你的動靜，倘若此時你們眼神交匯，它便一下子飛向你的脖頸處，攀在衣領上大叫幾聲，像極了做了窘事又被大人拆穿的孩子。而我呢，就順勢去撫摸它那綢緞一樣的羽毛，而它呢，竟也順勢在我的手心里一躺，露出肚皮，享受我討好它的樂趣來。

我愛鳥兒，因為它們志慮忠純，絕無摻假。每每工作了一天，晚上到家后，我只覺得身心俱疲。可對于三只鳥兒而言，再沒有什么比“媽媽回來了”更令它們高興的事兒了，小鸚哥們此起彼伏的叫媽媽聲不絕于耳。待我開了籠門，它們便迫不及待地順著我的衣袖爬上肩膀，跟我一起到了臥室——一個在我的電腦鍵盤上走來走去，一個來親我的臉，順便淘氣地啃啃我的眼睛架。倘若此時我離了臥室去了別處，它們也絕不會離我半步，連我如廁時也會蹲在門前把守，個個都像忠誠的士兵，生怕我下一秒會不見蹤影。

我愛鳥兒，因為它們容易滿足，物質的簡單絲毫不能影響它們的快樂心情。一把瓜子，一把草籽，一杯清水，便是它們豐盛的餐飲，若是再加一小塊蘋果，簡直堪比滿漢全席了。有時，它們看見我吃小零食也會好奇地湊過來，試探著嘗上一小口，很快又露出驚恐萬狀的表情來，拼命甩頭，仿佛驚訝于我放著天然的谷物不吃，卻非要把各種添加劑、各種化學元素塞進嘴巴里。吃飽喝足，它們就往草窩里一蹲，馬上就能打個盹，羨煞了多少茶飯不思、失眠多夢的同志。

周末若是趕上天氣晴朗，溫度適宜，我便打了半盆水放在陽臺上，幾個小家伙輪流洗澡——站上盆沿，跳進水里，小腦瓜扎進水里猛地轉動幾下，翅膀也叉開來，一并在水里攪弄風云。不多時，陽臺的瓷磚上便滿是水珠。洗好了它們便撲扇著翅膀用乞求的眼神望著我，原來是洗的太盡興，翅膀上水珠淋漓，以至于飛不動了，我笑著伸出手接它們站在籠頂上曬太陽。于是，在那金色的陽光下，人和鳥共同繪出了一幅題為“信任”的圖畫。

？養鳥是一種樂趣，養鳥是一種怡情，養鳥是一種休閑。鳥是大自然中最活潑、最可愛的動物，它們身姿優美，羽毛絢麗多彩而又五彩斑斕，鳴唱婉轉而又動聽，身體輕盈而又矯健，無時無刻不給我帶來無盡的快樂。蘇東坡曾著《愛鳥》一文：“吾惜少時，所居書室前，有竹柏雜花，叢生滿庭，眾鳥巢其上。武陽君惡殺生，兒童婢仆，皆不得捕取鳥雀。數年間，皆巢于低枝，其鷇可俯而窺也。又有桐花鳳四五百，日翔集其間。此鳥羽毛，至為珍異難見，而能馴擾，殊不畏人，閭里間見之，以為異事。此無他，不忮之誠，信于異類也。有野老言：鳥雀巢去人太遠，則其子有蛇、鼠、狐貍、鴟、鳶之擾。人既不殺，則自近人者，欲免此患也。由是觀之，異時鳥雀巢不敢近人者，以人甚于蛇、鼠之類也。”可見鳥通人性，人有愛鳥心，人鳥之間才能演繹出溫暖的詩情畫意，鳥才會真正成為人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