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山群島　溫帶海域斑斕的水下生命

左凌仁

1長山群島。攝影/張忠民

?2海燕。

3日本眉鳚。

11月下旬，凌晨6點的遼寧省長海縣褡褳島海域還是一片漆黑。待一切收拾妥當，快艇出港之時已初見晨曦。游艇劃破被緋紅的霞光染紅的微波海面，一路奔往海釣的地點。

1航拍長山群島。 攝影/張忠民

2被大魚追趕躍出海面的黃條螄。 攝影/張忠民

3被海鷗環繞著的漁船。攝影/張忠民

4越前水母。

深海暗礁處，拋出魚線

將獐子島甩在船尾之后，船長駕輕就熟向著海天之間駛去。一開始大家都在補覺，待到了目的地，自然都醒來了。王成是海釣高手，他邊準備釣具邊告訴大家：“這個時候正是大頭魚比較多的時候。”他所說的大頭魚也就是大西洋鱈魚，當地漁民因其體態特別而稱為“大頭魚”。

除了差不多同時到達的另外一艘快艇，環顧四周看不到任何島嶼或者陸地，難道就在這里釣？王成遞給我一根魚竿說：“先拿這根魚竿釣兩桿試試。”觀察學習和請教了一陣，我才放下了人生的第一竿，然后是第二竿，第三竿……反反復復把魚鉤收起來，上邊不是掛著別人的釣線，就是掛著來自海底的海菠蘿，那沮喪勁兒別提了。也不知道是第幾次抬魚竿的時候，突然有一種異于此前的感覺，線那頭的重量變化感覺和魚“跟線”的習慣很像，看來真的有魚上鉤了！興奮之余，我開始一邊抬竿，一邊迅速地搖輪收線。幾十米的釣線收起來很快，但是又感覺是那么漫長。終于，一道灰白色的身影順著釣線的方向逐漸向水面靠攏，人生中釣到的第一條魚啊！這條鱈魚其實很小，大概只有半公斤多點兒，我拿起來拍了幾張照片，又把它重新放回了海里。留大放小，這是海釣魚獲的基本原則。成功了一次之后，就像轉運一樣，后面就容易起來。下午1點多，已經釣了至少七八條鱈魚上來，最重的一條大概有三四公斤重。

休息的時候，我才留意到快艇的駕駛員是盯著操作臺附近的液晶屏開船的，原來那就是所謂的尋魚器的監視屏，駕駛員可以通過這個小屏幕看到快艇下方魚群的密集程度和方位等。我問王成：“你咋知道這里能釣到鱈魚？”王成笑著說：“不到這里釣去哪里釣？要知道鱈魚是深海冷水魚，一般生活在水深50米的地方，周邊還要有沉船或海底暗礁才行。你看著我們似乎轉了好大一片區域，其實基本上就是圍著一大片海底暗礁在轉，那暗礁，現在就在我們艇的正下方。”原來鱈魚屬深海肉食性兇猛魚類，主要攝食小魚和小蝦等無脊椎生動物。所以它們多選擇在泥沙質地海底的水下暗礁區或有沉船的地方棲息，因為這兩種地方，會有充裕的空間活動，同時也生活著眾多魚蝦等可以作為食物。

在長山群島釣魚，需要很精準地把握季節，因為海區內的海魚會因水溫變化、季節轉換等原因進行周期性洄游。一般來說，長山群島在早春及深冬時候，近海很難釣到魚。海釣活動一般都在4月的谷雨前后開始，到12月的冬至前后結束。谷雨前后，正是大量魚類排卵期結束的時間，需大量補充營養，所以有些饑不擇食，很容易上鉤。而9-11月上旬期間，黑鯧、藍點馬鮫等海魚正準備向深海遷徙，為儲備體能，往往也是成群瘋狂覓食。每年的“小雪”節氣后，絨杜父魚等六線魚類剛剛結束孵卵期，體能消耗極大，急需飽餐補充營養，基本上也是見餌就吞。但遠海不同于近海，像圓島、遇巖礁，及長山群島的海洋島、烏蟒島等遠離大陸數十海里以上的深海區域，由于水溫變化不大，所以基本上可以全年海釣。

5漁民捕獲的魚。

1在海邊趕海的漁民。攝影，張忠民

近岸環流與外海暖流交織地帶

2普通鸕鶿。攝影，張忠民

長山群島地處大陸架上，水深一般不超出50米，海水透明度很高，這使得日光能夠照射到很深的水層。最重要的是，這里也是北黃海近岸環流與外海的暖流交匯之處，前者是由大陸徑流——鴨綠江、碧流河、大洋河和莊河等大小河流輸入近海而形成，低溫、低鹽;后者則由大陸架外緣黃海暖流（黑潮的分支）和臺灣暖流的匯合而形成，高溫、高鹽。這兩股水流也是形成著名的海洋島漁場的重要原因。

長山群島海域大致以北緯39°為界分為一南一北兩個不同的區域。北緯39°以北因為入海河流注入大量合有腐殖質的淡水，所以水肥灘沃。再加上與北上洋流的交匯，使得不同水層的交換很大，下層的營養物質被攪動泛到上層，所以海水中浮游生物特別豐富。同時，這一區域水溫適中，表面溫度和底層溫度幾乎是垂直等溫，因而吸引了大批魚蝦來到此處產卯生息繁殖。而北緯39°至北緯38°基本上是長山群島的外海，自南而來的暖流帶來了大量的外洋浮游生物，使得這里成為很多魚類覓食活動的重要區域。每年5月至11月末，黃海北部冷水團逐步形成，使得北部的暖水性魚類無法逾越，被限制在水團以北的海域之內，所以長山群島海域一年四季海底植物繁茂，為各種魚蝦貝藻棲息、生存、越冬提供了適宜的環境。

實際上，正如陸地上山體的植被等會因海拔的升高而出現垂直差異性分布一樣，到了最深處的海溝等陽光無法抵達的部分就如同陸地上的雪峰冰川地帶，屬于生命的極寒之地，只有各種具備特殊技能的生物才能在這里生存。而海水形成的洋流則如同陸地上的各種季風，為海底的這些大山帶來各種形式的滋養，而大山遇到這些洋流則會在山體周邊形成上升流，將洋流自身攜帶的、原本深藏在海底的各種浮游生物等帶到海水的上層來，為在潮間帶及其附近地帶的各種生物提供充沛的營養物質和能力，一如陸地上順著山體抬升的季風會帶來豐沛的降水一樣，可見這對于海洋世界的生物多樣性是多么的重要。

如此豐饒的溫帶海域水下世界

3海島下的洞穴。

4蠣鷸。攝影/張忠民

5長著海藻的海底礁石。

長山群島的水溫和地理條件吸引了無數海洋生物在此定居，因此這里成為北黃海最重要的魚類產卯、索餌和洄游過路的地帶。對于吳立新來說，他潛水拍攝的區域主要在大門頂海域，只要避開大風大浪，基本上都可以潛水拍攝。大門頂位于獐子島的南部，距褡褳島本島6海里，是一片由眾多礁石組成的、凸立出海面的島礁。

大門頂海域是長山群島一處天然的漁場。鯤魚、玉筋魚等小型魚類在這里形成龐大的魚群，漁民稱小魚群為餌魚。餌魚，顧名思義，就是可供大魚獵捕的餌料魚。每年8-10月，藍點馬鮫、黃條螄、鱸魚、鬼頭刀等兇猛的大魚會在大門頂海域附近圍獵，海鳥自然不會缺席。海鳥一旦發現魚群，它們聚集在魚群上空盤旋著等待時機，大魚從海底深處對餌魚群發動攻擊，逃命的小魚群躍出海面，浪花四濺，海鳥抓住時機，俯沖下來抓捕小魚。而漁民們則會根據海鳥集群活動的情況，也來到這種地方釣大魚。這種環環相扣的食物鏈，是最能夠體現長山群島生態系統特色的。

6捕魚的斑海豹。攝影/蔣夙志

7漁民在用斗鏡、魚叉等傳統工具捕魚。

1和越前水母在一起的攝影師。

翻看吳立新等人拍攝的海底照片和視頻，一幅中國溫帶海域的海底山水畫卷徐徐展開。長山群島海底的世界斑瀾多彩，生機盎然。綠色的裙帶菜和海草、褐色的海帶和海藻在水底飄飄搖搖，形成了一片蔚為大觀的海底森林，間或有一些成群活動的鯤魚徜徉其中;顏色亮麗的扁蟲如同妖艷的舞娘扶搖穿行而過;泥沙地上，螃蟹、扇貝和貽貝俯拾皆是：灰色、褐色的礁石上爬滿了海膽、海參、櫛孔扇貝和海燕，黑裙魚游弋其間，大瀧六線魚趴伏在它的卯上，將接近的海膽驅逐出境;海草中的泥沙中突然竄出一尾大如小菜板的鲆魚，一會兒又冷不丁竄出一條如蛇般的星鰻;體型龐大的越前水母在空中緩緩滑行;原本屬于掠食性魚類的幼年鬼頭刀為躲避大型黃條魳的追殺，像被它們追殺的飛魚一般躍出水面……畫面著實讓我驚嘆不已。在我國北方溫帶海域竟然也能見到如此豐富多彩的水下世界，覺得很不可思議。

但是對于吳立新他們來說，僅僅單純地展示長山群島水下世界的美和多樣性，并不是目標。吳立新說：“我更喜歡拍攝以前從未有人關注到的水域和物種行為，用照片反應水生生物的生存狀況，讓人們對水下物種有更多了解，提升他們環境保護的意識，因為比起陸地上的動物，人們對水中的生物了解太少，更缺少合理運用和保護它們的意識。”隨著他們對長山群島海域的認識和了解得越深入，這種意愿愈發強烈起來。

2攝影師與大瀧六線魚。

吳立新說：“就拿絨杜父魚和大瀧六線魚來說吧，它們差不多是在每年的10月中旬產卵，11月中下旬孵化出來，甚至更晚。但是這邊的禁漁期9月1日結束，當地一直以來都有初冬捕黃魚的傳統，黃魚也就是大瀧六線魚，它們并非保護物種，一旦它們在孵卵期被捕得過多，那勢必會影響到魚卵孵化，那對這種魚的種群延續將是致命性的打擊。”從2009年起，整個黃海實施3個月的全面伏季休漁，這些措施使黃海近海海洋漁業資源的狀況得到區域性、階段性的改善。但是，資源好轉效果只是局限于當年伏休、當年見效、當年利用的短期行為，休漁帶來的資源好轉效果，一般在當年秋冬汛過后就會被巨大的捕撈強度所抵消。

建立生態保護體系

黃海是我國的一個重要“漁業糧倉”，漁業資源的潛力很大，它是眾多魚類的越冬場、產卵場和索餌場，特別是黃海中部的深水區是一個很好的天然魚類“養殖池”，而黃海漁業資源保護的好壞也直接關系到渤海和東海的資源狀況及沿岸多個省市的漁業經濟水平。但令人遺憾的是歷史上黃海漁業資源并未得到有效、合理保護和利用。從建國開始到21世紀初期，在短短的幾十年內，黃海漁業資源的種類和數量組成發生了劇烈的波動，過去的許多優質優勢種類，現在都已全面衰退甚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型、低質魚類，玉筋魚就是其中之一。玉筋魚為小型冷溫性魚類，我國的渤海、黃海北部都有分布。它們不做遠距離洄游，僅在淺海各產卵場及其外側近海之間做深淺水游動。作為一種小型魚類，它的生物量大而集中，在海洋生態系統中處于食物鏈的底層，它既是人類無法利用的一些環境生物資源的收集者，又是諸多大中型水生魚類和以小鯤鯨為代表的大型鯨類的重要餌料。但是自1998年以來，玉筋魚的捕撈量呈幾何倍數的增長，從最初的10多萬噸到現在的幾十萬噸。玉筋魚本身并無太大的食用價值，現如今，它主要是被用于各種水產養殖的餌料，所以需求量很大，這導致即便是在禁漁期，也會有外來船只趁著惡劣天氣或者夜晚到長山群島一帶偷捕。對于這種偷捕行為，目前有一些行政處罰措施，但力度有待加強。

3海葵和海蛇尾。

4大瀧六線魚的魚卵。

5孵化魚卵的大瀧六線魚。

由于長山群島玉筋魚的主要活動區域剛好位于長山島、獐子島和海洋島這個三角形的黃金地帶，這里是長山群島外側最重要的魚類索餌場，同時也是國家重點保護動物小鯤鯨重要的洄游覓食活動區域。所以如果能夠在這個區域內設立海洋保護區，可能對于保護長山群島外海的魚類有重要的意義，同時也有了更加嚴厲打擊非法盜捕的法律依據。

6潮間帶的礁石區是大瀧六線魚重要的產卵地。

TIPS

·長山群島擁有豐富的漁業資源、優良的漁場，是海釣的好選擇。

·4月-12月都適合海釣，可選擇操作的時間相對靈活。

·自覺遵守海釣魚獲的基本原則：留大放小。出海建議找有經驗的當地人引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