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恩來于1921年春入黨,卻為何在黨員登記表上填的是1922年夏?
上世紀80年代,胡耀邦批示中組部調查。
中組部寫了一份關于8個共產主義小組的報告
周恩來(1898-1976),浙江紹興人。1921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偉大的馬克思主義者,偉大的無產階級革命家、政治家、軍事家、外交家,黨和國家主要領導人之一,中國人民解放軍主要創建人之一,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開國元勛,是以毛澤東同志為核心的黨的第一代中央領導集體的重要成員。
1921年,在德國柏林萬賽湖上,周恩來經張申府介紹入黨,并在旅歐期間成立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蔡暢曾說:“恩來和世炎全身都是聰明!”以周恩來的聰明睿智和超人的記憶力是絕不會忘掉自己的入黨時間的,但他生前填寫的黨員登記表上為何寫的是“1922年夏”?
赴日求學遇挫,回國革命入獄
1917年從南開學校畢業后,周恩來希望能繼續求學。由于家境貧寒,他決定報考日本官費學校。當時,中日兩國之間有一個由日本政府指定學校為中國代培留學生的協定。該協定規定:中國學生凡能考取指定的日本大專學校之一的,可以享受官費待遇,直到學成返國為止。
1917年7月下旬,周恩來和同學去北京籌劃赴日本官費留學事宜。經過奔走,靠同學、師友的幫助,籌集到一筆最低限度的費用。周恩來感激伯父的撫養,行前特地到東北探望伯父,并到沈陽母校同師友相見話別。他為同學郭思寧題寫臨別贈言:“愿相會于中華騰飛世界時。”
周恩來到日本之后,進入東京神田區東亞高等預備學校補習日文,準備報考東京高等師范學校和東京第一高等學校。他把越來越多的時間和精力傾注到愛國活動上去,兩次考試皆因日文會話成績不理想未被錄取。在隨后的日記中他寫道:“昨前兩日試驗失敗,心中難堪異常。”“這叫做自暴自棄,還救什么國呢?愛什么家呢?不考官立學校,此羞終不可洗。”
1919年3月,周恩來得知南開學校即將創辦大學部的消息后,決定回國學習。臨行前,他以《大江歌罷掉頭東》一詩,書贈一同赴日求學的南開同學張鴻誥,在附言中表示:“返國圖他興。”這一時期,周恩來的思想開始發生較大變化,逐步向一個馬克思主義者轉變。
回到天津,周恩來還未入學便投入到了五四運動中。大家知他品學兼優、才能出眾,邀請其主編《天津學生聯合會報》。創刊號上,周恩來以“革心!革新!”為題撰寫的發刊詞,鮮明地提出了改造社會、改造思想的號召,被同學譽為“這比我們站在幾千人面前大喊一陣,可有用得多”!他主編的報紙有四五千訂戶,讀者包括社會各界人士。
在周恩來的倡導下,天津女界愛國同志會和學生聯合會選出部分骨干分子,組成了覺悟社。覺悟社成立不久便引起社會關注。當時的北京《早報》稱覺悟社為“天津的小明星”,認為“會員是天津學界中最優秀、純潔、奮斗、覺悟的青年”。
1920年1月,周恩來帶領各校五六千學生奔赴直隸省公署請愿,遭到反動當局逮捕,被羈押半年之久。他浩氣凜然,無所畏懼,重新思考了許多問題。他說:一種革命意識的萌芽,“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在被羈押期間,周恩來等組織讀書團、演講會。他分五次演講馬克思主義學說。據他當時編寫的《檢廳日錄》記載,所講內容有歷史上經濟組織的變遷、馬克思傳記、唯物史觀的總論和階級競爭史、經濟論中的余工余值說、《資本論》和資產集中說。在被監禁的條件下,能如此比較系統地宣傳馬克思主義,不僅說明了周恩來當時深厚的理論功力,更體現出他的崇高信仰和樂觀精神。這對同他一起坐牢的同學來說,是革命的啟蒙教育,是黑暗中的理想之光。
如果說,入獄前,周恩來是一個關心國家命運和社會改造、積極參加進步活動的學生;而出獄后,他就逐步走上職業革命家的道路。
周恩來逐漸認識到,反對帝國主義和軍閥政府不能單靠學生請愿上書、罷課示威,更重要的是發動工農勞苦大眾。“要根本改造社會,就需要喚醒學生和民眾的覺悟,不能等著腐敗政府來殺戮,我們要把有這樣志愿的人團結起來進行斗爭。”堅信馬克思主義思想的知識分子與工農群眾相結合,是中國共產黨的創建之路,也是中國革命的成功之路。周恩來就是這條道路堅定的開拓者之一。
介紹周恩來入黨是張申府一生最引以為榮耀的事
1920年12月,周恩來經過36天的漫長航行來到歐洲,繼續探求救國救民的道路。周恩來先后在英法和德國進行社會考察和革命斗爭。他關注著各國蓬勃發展的工人運動,經過廣泛考察和深入思考,周恩來做出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抉擇:確立了共產主義的信念。1921年春天,他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的入黨介紹人張申府后來回憶,“(1921年)2月,周恩來參加小組”。
建黨之初,沒有后來的一系列程序。像周恩來入黨時,就是由張申府找周恩來談兩次話,為了避人耳目,他們是相約到柏林萬賽湖,以游湖為掩護談周恩來入黨事情的。談過話后,張申府認為可以,就向國內的陳獨秀寫一封信,告訴他已發展周恩來為中共黨員了。“我來歐洲的時候,陳獨秀已給我全權負責招收黨員。他認識我,對我信任。若我覺得某個人適合,我就寫信給他。所以,周恩來和劉清揚入黨,就是憑我一封信而已,這也是巴黎中共小組在1921年的創立經過。”可以說,介紹周恩來入黨是張申府一生最引以為榮耀的事。
對此,周恩來的心情格外喜悅。“我從前所謂‘談主義,我就心跳,那是我方到歐洲后對于一切主義開始推求比較時的心理,而現在我已經有堅定的信心了。”“我認的主義一定是不變了,并且很堅決地為他宣傳奔走。”為了“共產花開”“赤色的旗兒飛揚”,他奉獻出了自己的全部精力和才能。
信仰讓周恩來不僅正確選擇道路,而且正確選擇伴侶。他的初戀女友是在覺悟社時一同在街上、在獄中斗爭,又一起留法的張若茗,連鄧穎超都認為他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張若茗是一個美麗的才女,但當她因故對信仰產生了動搖,周恩來在勸說無補的情況下便決心與其分手。他后來對侄女說:“既然我誓為無產階級事業奮斗終生,并不惜犧牲自己生命,我的終身伴侶,理所當然必須是志同道合的經得起革命的艱難險阻考驗的戰士。”
具體負責籌備組織召開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并親自發出開會通知的李達回憶說:“1921年6月中旬,馬林和尼可洛夫兩位同志由第三國際派到上海來,和我們洽談了以后,他們建議我們應及早召開全國代表大會,宣告黨的成立。于是,由上海的黨通知各地黨小組,各派代表二人,到上海開會。”
中共一大是1921年7月23日召開的,從6月中旬發出通知到正式開會,只有一個多月,而當時從上海到法國,單程就需要一個多月。巴黎共產主義小組接到通知后,根本來不及派人參加會議。盡管周恩來未能參加黨的“一大”,但這絲毫不影響他作為中共旅歐組織的主要創立者、中國共產黨的重要創始人的歷史地位。
巴黎共產主義小組成立后,周恩來致力于把旅歐學生、特別是勤工儉學中的革命力量團結起來。這里,應提及兩起重大事件。
一是因華法教育會與勤工儉學生脫離經濟關系,留法學生占領里昂大學。周恩來一直積極參加這場激烈的斗爭,提醒大家:“斗爭是復雜的,要講究策略,做好兩手準備。”他寫了長達三萬字的長篇通訊《勤工儉學生在法國最后之命運》,記述這場斗爭的整個過程,分18天在天津《益世報》上連續刊出。他滿懷激情地寫道:“途窮了,終須該換方向。勢單了,力薄了,更需聯合起來。馬克思同昂格斯(恩格斯)和聲嚷道:‘世界的工人啊,聯合起來啊!他們如今也覺悟了:‘全體勤工儉學的同志們,趕快團結起來啊!”經歷這場斗爭的學生體會到,在當時的世道里單靠學本領以實業救國是純粹的理想。從此,接受馬克思主義,要求進行社會革命來改造中國的人越來越多。
二是1922年成立了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1922年6月,巴黎西郊的布洛涅森林空地上,周恩來、趙世炎等18名青年成立旅歐中國少年共產黨。旨在把旅歐勤工儉學生和青年華工聯合起來,有組織地開展活動,進行斗爭。他們在旅歐革命青年中享有很高威望,堅定、機智、待人誠摯,富有組織才能。當年一同在法國的蔡暢曾多次說:“恩來和世炎全身都是聰明。”在這個組織中,周恩來先負責宣傳,后來擔任了書記。不久,18歲的鄧小平也加入這一組織。幾年后,這些青年陸續回國,把歐洲所學與中國實踐相結合。
國共合作破裂后的屠殺、過雪山草地的艱辛……歷經磨難,他們初衷不改,終其一生堅持,最終影響中國甚至世界。
這個時期,周恩來在德國接待了為尋求救國之路、輾轉萬里前來拜訪的朱德,傾聽他陳述自己身世和入黨愿望后,介紹其加入中國共產黨。從此,朱德成為真正的革命者,后來成為人民軍隊和新中國的主要創建人之一。
在旅歐的日子里,周恩來以自己堅定的信仰、成熟的思考和出眾的才能,不僅參與創建早期黨組織,而且提出了一些建黨思想。他認為,“共產主義之為物,在今日全世界上已成為無產階級全體的救時良方”。只有共產主義才“能使中國民族得列于人類中間彼此一視同仁”;共產黨“要做成勞動運動的先驅,社會革命的向導”,必須用馬克思主義來指導。他還講:“全世界無產階級為創造新社會所共負的艱難責任,我們也應當分擔起來。”“永遠不許忘掉,全世界的無產者,團結起來啊!”
這些觀點,周恩來通過報刊宣傳和組織學習討論,影響到勤工儉學的優秀青年。朱德曾回憶,當時在柏林的黨組織,把許多時間放在了學習上。聶榮臻也說,旅歐黨組織的教育訓練工作是有成績的。自己完成世界觀的根本轉變,真正走上革命道路正是從那時起步的。
思想建黨,是中國共產黨的一個特點和優勢。周恩來在旅歐創建黨團組織時就注意到這個問題,這是富有遠見和難能可貴的。
1924年7月,周恩來奉召回到闊別四年的祖國,立即投身于如火如荼的大革命浪潮,肩負起更為艱巨的革命重擔。
周恩來生前為何少報一年半黨齡
人們通常都把加入中國共產黨的組織、成為一名光榮的中共黨員視為自己獲得的第二次生命。周恩來也不例外,以他的聰明睿智和超人的記憶力是絕不會忘掉自己的入黨時間的。但他在黨的七大召開前與會代表填寫的黨員登記表上寫的是“1922年夏,經中共中央批準為中共黨員,其介紹人為張申府、劉清揚”。
1991年10月,跟隨周恩來20多年的行政秘書何謙回憶說,到黨的八大召開時,總理填表時我曾告訴他,毛主席和董老(董必武)原來的入黨時間都是1921年,現在他們都已改填為1920年了。總理一聽馬上回答說:“我的黨齡不能和當時在國內的毛主席和董老比,他們都參加了黨的一大,是我們黨的創始人。”
周恩來這番話的意思很明白,因為他沒能參加1921年在上海召開的中國共產黨成立大會,他就不能排在我們黨的創始人行列,在黨內的資歷上也就應該比毛澤東、董必武晚一些。這就是周恩來在處理自己問題時的一貫做法:寧可委屈自己,也一定要尊重別人。
周恩來的黨齡是怎么改過來的?
上個世紀80年代,海峽兩岸逐步恢復了交流。周恩來在天津覺悟社時的好友趙光宸的子女回大陸探親,并帶回了幾張歷史照片,捐給了中央文獻研究室。這些照片中就有張申府、劉清揚和趙光宸四人當年在德國柏林萬賽湖上以游湖為掩護、談周恩來入黨問題的珍貴照片。
夏之栩當年也曾是中共巴黎共產主義小組的成員,她是中共早期領導人、革命烈士趙世炎的夫人。在看到那張照片后,夏之栩認為周總理太謙虛了,他也應該和國內建黨前各個黨小組的黨員一樣計算黨齡才對。于是,夏之栩特意向中央寫了信,鄭重地提出了她對這一問題的看法。
中央收到夏之栩的信后,胡耀邦批示給中央組織部,要求中組部組織調查。中組部會同中央文獻研究室和中央黨史研究室等進行了認真調查、研究,最終同意重新確定周恩來入黨時間為1921年并得到中央的同意。
這件事再一次充分見證了周恩來的謙虛謹慎。
上海、北京、武漢、長沙、濟南、廣州、東京、巴黎的八個小組為中國共產黨發起組,這八個小組成員都是建立中國共產黨的發起者
中共中央組織部關于重新確定周恩來同志入黨時間的報告中寫道:
巴黎小組是準備建立中國共產黨的8個共產主義小組之一,這是公認的事實。1921年7月,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后,8個小組的成員都是當然的中國共產黨黨員,同屬于1921年入黨的第一批中國共產黨黨員。
據了解,當時一些參加共產主義組織的成員,他們的入黨時間都是從加入共產主義小組的時間算起的,都沒有再經中央批準的問題。例如,陳公培在1960年《對趙世炎同志入黨問題的一點分析》一文中寫道:“我由法國回來也未履行什么手續即成為黨員。”又如,毛澤東、董必武兩位同志在七大時所填入黨時間是1921年,而八大時都改為1920年,即他們參加共產主義小組的時間。
根據上述情況,我們意見將周恩來同志的入黨時間改為他參加共產主義小組的時間,即1921年。同時,我們黨的其他創始人,其入黨時間,都應從參加共產主義小組時算起。
從這份報告可以看出,中國共產黨正式成立前的8個共產主義小組的成員,都屬于我們黨的創始人,他們的入黨時間,應從參加共產主義小組時算起。這8個共產主義小組分別是哪些小組?根據李達回憶:“1920年8月,陳獨秀等七人在上海發起了中國共產黨。”“截至1921年6月為止,共有上海、北京、武漢、長沙、濟南、廣州、東京、巴黎八個中國共產黨發起組。”
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編寫、1981年出版的《中共黨史大事年表》也明確指出:“1920年8月,為了準備建立中國共產黨,在上海成立第一個共產主義小組。從當年秋天到1921年上半年,北京、武漢、濟南、長沙、廣州等地陸續成立了共產主義小組。在日本和法國的中國留學生和僑民中也建立了這樣的小組。”
毛澤東1936年和斯諾談話,在敘述了國內建黨情況后指出:“同時,在法國,許多勤工儉學的人也組織了中國共產黨,那里的黨的創始人當中有周恩來。”★
(責編/蘭嘉娜 責校/陳小婷 參考資料:《坐著談,何如起來行!——周恩來的旅歐革命路》,李蓉/文,《世紀風采》2019年3月7日;《周恩來的學生時代》,佚名/文,《湘潮》2017年第6期;《揭秘:周恩來為啥要少報一年半的黨齡?》《黨史博覽》2013年第3期;《建黨前后的周恩來》,尹廣泰/文,《黨史博采》2016年第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