變異新冠病毒考驗南非的治理能力

沈陳

南非目前正處于第二波新冠疫情高峰期，抗疫形勢不容樂觀。圖為2021年1月30日拍攝的南非一家旅行社門前張貼的旅游廣告。作為南非支柱產業之一的旅游業在疫情中遭遇重創。

自1994年新南非成立以來，外界對執政黨非國大的國家治理能力不乏質疑和詬病。2018年，西里爾·拉馬福薩當選總統，其給非國大和南非政府的外部形象帶來了較大改觀。新冠肺炎疫情暴發后，拉馬福薩政府初始的應對較為果斷。不過，隨著變異新冠病毒出現以及由此導致的疫情反復，加上遭遇嚴重的經濟低迷，南非的國家治理能力面臨著比預期更大、更久的考驗。

曾實行世界上最嚴格的防控措施

南非是最早發現新冠肺炎病例的非洲國家之一。2020年3月，拉馬福薩宣布實施為期21天的五級封鎖。在五級封鎖期間，南非全國的鐵路、航空等公共交通服務全部暫停;除購買基本物資或從事醫療等個別職業的人以外，所有人不得外出。7月以后，隨著第一波疫情開始回落，拉馬福薩政府逐步調低防控等級，意在恢復因新冠肺炎疫情而遭受沖擊的社會經濟。但好景不長，受變異新冠病毒501Y.V2影響，南非在2020年末暴發了第二波疫情。

由于501Y.V2病毒的傳染性比其他新冠病毒高出50%，導致南非西開普、東開普和夸祖魯-納塔爾等省的疫情形勢急轉直下，因變異新冠病毒致病的人數占第二波疫情病例總數的90%以上。12月27日，南非累計新冠確診病例達到1004413例，首次突破百萬關口。2021年1月，南非全國確診病例、住院和死亡人數是2020年7月該國第一波疫情時的兩倍。在此期間，有至少四位南非政府高官新冠檢測呈陽性，其中總統府部長杰克遜·姆坦布因感染新冠病毒引發并發癥去世。

來勢洶洶的第二波疫情使本已不堪重負的南非醫療系統雪上加霜。僅2020年12月，南非就有多達4630名公共衛生工作者感染新冠肺炎，而累計感染的衛生工作者人數超過4.1萬。為了減緩第二波疫情的蔓延，拉馬福薩宣布將防控等級從一級調回到三級。新的防控措施包括關閉與津巴布韋、萊索托和莫桑比克等鄰國的邊境;延長宵禁時間;全國范圍內禁止出售一切酒精飲料（這是2020年3月5日發現首例新冠確診病例以來，南非政府第三次執行“禁酒令”）;民眾外出必須全程佩戴口罩，否則可能面臨起訴;推遲學校的開學時間等。

與此同時，南非第二波疫情引發了國際社會的防備。英國、德國、瑞士、阿聯酋等一些國家的航空公司宣布暫?；驕p少飛往南非的航班，以遏制變異新冠病毒的傳播。拜登政府上臺后，美國迅速收緊外國旅客入境限制，南非也被列入新的限制名單。

疫情防控下的治理難題

在疫情初始階段，外界認為拉馬福薩政府實行了世界上最嚴格的防控措施。一方面，這些措施挽救了無數生命，贏得了世界衛生組織等國際組織的肯定。另一方面，疫情防控本身使南非付出了巨大的經濟代價。首先，防控成本支出龐大。疫情防控措施的落實需要動員廣泛的社會資源和人力，這對南非政府來說顯然是一筆數額龐大的開支。其次，國內經濟受到嚴重沖擊。根據南非國家統計局的數據，在2020年第二季度執行最嚴厲的疫情防控措施期間，南非國內生產總值同比萎縮51%，這是該國數十年來最嚴重的經濟衰退。新冠肺炎疫情對南非各行業發展帶來巨大沖擊，以制造業、采礦業、旅游業為代表的支柱性產業遭遇重創。再如受到外界廣泛關注的“禁酒令”，這項旨在緩解醫療資源緊張的舉措引起了南非酒業協會和生產商的不滿，甚至被視作破壞了南非和歐盟的經貿關系。在疫情暴發前南非經濟已處頹勢，經疫情打擊，根據世界銀行2021年1月5日的報告，南非2020年經濟預計將萎縮7.8%。經濟學家預測，企業破產可能性增加、電力供應受限以及實質性的財政限制，都使南非預期中的經濟復蘇步履維艱。最后，貧困人口大幅增加。南非財政部預測，在隔離防控和產業萎縮的雙重影響下，可能有多達700萬人失去工作。由于該國70%的就業人員屬于每天收入不足1.9美元的臨時工人，他們幾乎沒有社會保障和個人儲蓄，失業后將立即面臨嚴峻的生存問題。

南非政府的疫情防控舉措還面臨較大的社會壓力。一是嚴格的防控措施遭到部分民眾反對。有民眾認為拉馬福薩政府的封鎖措施嚴重“侵犯自由”和影響就業，于是上街抗議并與南非安全部隊發生沖突，在此過程中甚至出現流血事件。二是資源不均衡問題。作為世界上最不平等的國家，南非最富有的1%的人擁有全國70.9%的財富。南非有3300臺呼吸機，其中三分之二在私立醫院。對偏遠地區的人來說，獲得醫療服務仍然是一個緊迫的問題。三是對抗擊疫情的進展不滿。一些公共衛生專家抨擊拉馬福薩政府抗擊疫情的效果有限，尤其是在疫苗談判上進展緩慢且缺乏透明度，致使南非在整個2020年都沒有得到疫苗。四是排外主義抬頭。南非歷史上曾發生數起嚴重的排外事件，因疫情產生的失業和貧困問題導致外國移民（主要是來自非洲其他國家和南亞的族群）再次成為替罪羊。2020年下半年，反移民團體在南非最大城市約翰內斯堡和行政首都比勒陀利亞舉行了多次示威游行，要求政府優先考慮南非人的經濟利益。

在經濟和社會雙重壓力下，拉馬福薩政府匆忙放松管控、試圖盡快恢復社會經濟生活。但面對第二波疫情，南非政府又不得不重新上調防控等級。事實上，即便第二波疫情能得到較快控制，南非仍需要較長時間和大量資金來實現疫后經濟社會發展。此外，為解決疫情期間出現的企業破產和工人失業問題，政府還必須創造有利于產業復蘇的政策環境，這顯然是后疫情時代拉馬福薩政府面臨的最棘手問題。

疫情防控如何影響政治議程

盡管面臨嚴峻的國家治理挑戰，南非在疫情防控中的表現仍反映出其是非洲大陸治理水平最高的國家之一。南非人口只占非洲總人口的5%，該國的累計確診病例卻占非洲54個國家報告確診病例總數的40%。但是，出現這種反差并非因為南非防控措施不足，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南非較其他非洲國家擁有更先進的檢測和醫療能力才發現了較多病例。根據過往應對艾滋病、結核病以及埃博拉疫情的經驗，南非在病毒檢測和追蹤方面展現了較為出色的能力，最大限度地保障了國內民眾的生命安全。

到目前為止，拉馬福薩政府的疫情防控措施總體得當?；诠残l生專家的建議和國際最佳實踐，南非制定了五級防控舉措，靈活調整警報級別和執法力度。為了避免民眾在節日或禮拜時間聚集，拉馬福薩還積極與不同的宗教領袖協調，降低疫情在宗教場所擴散的風險。此外，拉馬福薩領導的非國大還主動與經濟自由斗士、民主聯盟和其他政黨接觸，為抗擊疫情推動達成最廣泛的政治共識。

不久之后，南非將迎來史上規模最大的全國性疫苗接種運動。盡管有輿論指出南非的接種計劃缺乏具體細節，難度太大，但拉馬福薩認為通過與大國、國際組織的合作，可以促進更公平的全球疫苗生產和分配，使南非獲得所需要的疫苗數量。值得注意的是，今年南非將舉行地方政府選舉。面對變異新冠病毒引發的新一波疫情，南非的疫情防控舉措能否保障此次選舉順利進行，將在一定程度上影響拉馬福薩和非國大的執政前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