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軼,吳娟,廖利民
1.中國康復研究中心北京博愛醫院神經泌尿科,北京市 100068;2.首都醫科大學康復醫學院,北京市100068
多系統萎縮(multiple system atrophy,MSA)是一種成年發病、致死性的神經退行性疾病[1],表現為進行性自主神經功能衰竭、帕金森病、小腦性共濟失調和錐體束征的多種組合。1969 年由Graham 和Oppenheimen 首次命名,既往分為橄欖腦橋小腦萎縮(olivopontocerebellar atrophy,OPCA,MSA-C型)、紋狀體黑質變性(striatonigral degeneration,SND,MSA-P 型)和Shy-Drager 綜合征(Shy-Drager syndrome,SDS,MSA-A型)[2]。2003年運動疾病協會科學問題委員會依據主要運動癥狀將MSA 分為2 種臨床亞型[3]:以小腦性共濟失調為主要表現的MSA-C 型[4-6]和以帕金森癥為主要表現的MSA-P 型。由于認識不足并缺少敏感性和特異性的輔助檢查方法,早期病例識別較困難。
MSA 臨床表現包含運動和非運動癥狀[7],首發癥狀常為自主神經功能損害,最常累及泌尿生殖系統和心血管系統[8-9]。泌尿生殖系統受累主要表現為尿頻、尿急、尿失禁、夜尿增多、排尿障礙和性功能障礙。自主神經功能障礙是本病診斷的重要參考依據,但是由于癥狀單一時較難相互聯系,同時患者時常表述不清,經常導致漏診、誤診[10]。排尿障礙方面,由于各地泌尿科醫生較少接觸MSA 相關疾病,并且早期MSA診斷困難,因此常常出現漏診及誤診。本文回顧性分析就診于本科的存在嚴重排尿障礙MSA 患者的影像尿動力學檢查結果,并分析2例典型病例。
回顧性分析2013 年6 月至2021 年3 月因嚴重排尿障礙于本院泌尿科就診的MSA患者12例,其中男性7例,女性5例。
診斷符合2008 年Gilman 等[11]提出,并納入2017年修訂的《多系統萎縮診斷標準中國專家共識》MSA診斷標準[12]。
排除標準:原發性帕金森病、繼發性帕金森綜合征、遺傳性帕金森綜合征;腫瘤、感染、重要臟器功能不全、糖尿病自主神經病變、前列腺增生、尿路結石、尿路感染或其他已知原因導致膀胱排空障礙或漏尿。
本研究已經中國康復研究中心醫學倫理委員會審核通過(No.2019-021-1)。
所有患者均應用影像尿動力學儀器(LABORIA 公司),按照世界尿控協會(International Continence Society,ICS)尿動力學檢查標準完成尿動力學檢查。
本文提供2 例典型存在嚴重排尿障礙的MSA 患者,其中1 例以小腦性共濟失調癥狀為主,另1 例以帕金森病癥狀為主,均有明顯的自主神經功能障礙,分別屬MSA-C 型和MSA-P 型。但2 例患者均經歷手術治療,效果不佳。
病例1,女性,72 歲。2 年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尿頻,無知覺漏尿,當地醫院診斷“壓力性尿失禁”,行“經陰道無張力尿道懸吊術(tension-free vaginal tape procedure,TVT)”,術后癥狀無明顯好轉。2~3 個月后發現行走不穩,后就診查頭顱MR,顯示腦橋、小腦萎縮,腦白質變性。肌電圖:神經傳導檢查(nerve conduction study,NCS)雙脛神經感覺傳導未引出肯定波形;右脛神經F 波潛伏期延長;右脛神經未見H 反射異常;左肛門括約肌EMG 可見衛星電位,提示神經源性損害。血壓:臥位127/73 mmHg,立位94/59 mmHg。確診MSA。現患者尿失禁伴排尿困難,便秘,行走不穩。24 h 尿墊試驗:極重度尿失禁。影像尿動力學檢查:充盈期逼尿肌較穩定,排尿期未見逼尿肌明顯收縮,膀胱感覺減退,殘余尿420 ml。盆底電生理學檢查:骶反射弧神經傳導異常,鞍區皮膚交感反應測定異常。診斷:神經源性膀胱;尿失禁;排尿困難;MSA。治療:每日早晚2 次間歇導尿,尿失禁明顯好轉。
病例2,男性,57 歲。1.5 年前因頭暈伴有尿頻、排尿困難,給予留置尿管,未系統治療。1 年前出現雙足麻木無力,不能行走,當地醫院診斷慢性格林巴利,給予激素治療好轉。隨轉泌尿外科診斷“前列腺增生”,行“經尿道前列腺電切術”,術后不能排尿,留置尿管。4 個月前查頭顱MR,顯示腦萎縮,兩側殼核信號異常。肌電圖:NCS 右側正中神經感覺傳導速度下降;正中神經傳導F 波出現率下降;肛門括約肌EMG 顯示神經源性損害。血壓:臥位150/100 mmHg,立位110/80 mmHg。確診MSA。影像尿動力學檢查:膀胱感覺存在,充盈期逼尿肌壓力穩定,排尿期未見逼尿肌收縮,導尿測殘余尿480 ml。盆底電生理學檢查:陰部神經運動傳導異常,鞍區皮膚感覺反應測定異常,骶反射弧傳導異常,肛門括約肌自主收縮減弱。診斷:神經源性膀胱;排尿困難;便秘;MSA。治療:間歇導尿治療,建議骶神經調節術嘗試性治療。
尿動力學檢查結果顯示,8 例尿動力檢查為逼尿肌無反射;1例為終末期逼尿肌過度活動;1例為逼尿肌-尿道括約肌協同失調;1 例為充盈期逼尿肌過度活動,排尿期協同失調;1 例尿動力學檢查正常,臨床癥狀存在尿失禁。10例患者存在尿失禁情況,包括尿動力學檢查為逼尿肌無反射患者,部分患者有充溢性尿失禁,部分患者膀胱感覺減退或消失,部分患者認知功能障礙。11 例患者存在肛門括約肌肌電圖(external anal sphincter electromyography,EAS-EMG)異常,1例結果脫失。
MSA病變部位廣泛,中樞及周圍神經系統均可受累,病變主要發生于黑質、豆狀核、小腦、腦干,胸、腰、骶髓中間外側柱的交感神經細胞,骶髓的副交感細胞、節前交感神經細胞及節前纖維[13]。病理改變為彌漫性神經元[14]、膠質細胞增生及特征性的少突膠質細胞質內包涵體脫失,包涵體內有α-突觸核蛋白病理性積聚[15]。α-突觸核蛋白的傳播途徑目前尚不明確,但可以明確的是α-突觸核蛋白沉積在不同部位,將產生相應的臨床癥狀,故α-突觸核蛋白有希望成為MSA的潛在生物學標志物。
MSA 通常發病在60 歲以后,男女受累機會均等。平均存活期為出現運動癥狀后8~9 年,罕見有存活15年的報道[16]。其臨床癥狀復雜,目前診斷尚無特異性手段。主要依靠臨床病史、體征,影像學特點有助于提示,但均不具有特異性[17-18]。如患者早期出現自主神經功能缺失,有小腦癥狀、錐體束征,嚴重的構音和睡眠呼吸障礙,且對多巴胺制劑反應差,則提示MSA。隨著頭顱MRI 在臨床的廣泛應用,MSA 的影像學特點逐漸被認識[19]。頭顱MRI檢查可發現90%的MSA 患者有腦干、小腦萎縮和環池、第四腦室擴大,部分還可見橋腦“十字征”和“殼核裂隙征”[20-21]。電子發射體層掃描發現MSA 患者皮質和皮質下糖及神經遞質代謝異常[22-23]。影像尿動力學檢查以逼尿肌無反射為主,但臨床癥狀復雜多樣,需具體仔細分析[24]。EAS-EMG 和尿道括約肌肌電圖(urethral sphincter electromyography,US-EMG)對MSA、帕金森病及其他運動神經元病等神經系統變性病有診斷價值。EAS-EMG 和US-EMG 可以發現骶髓前角Onuf 核神經元損害,間接提示尿便及生殖反射通路異常。EASEMG 和US-EMG 神經源性損傷特點為自發電位發放、運動單位時限延長、波幅增高等[25]。
MSA 首診誤診率高達96.2%,三級醫院首診誤診率達92.9%[26]。原因可能包括疾病本身因素,以及非神經科醫生對該病認識不足。自主神經功能障礙是診斷MSA 的必備癥狀[27]。據統計[28],75%的MSA 患者主訴與自主神經功能障礙有關,84%的首發癥狀或早期表現中包含明顯的自主神經表現,通常是男性陽痿、排尿困難和女性排尿障礙。這些癥狀往往因為不被認識而被患者忽視,或最初就診于泌尿外科或其他內科誤診為其他疾病。臨床上對于MSA 過分重視其運動受累癥狀出現的時間,而對其非運動癥狀(自主神經功能障礙及其他非隨意運動癥狀)出現的時間及癥狀關注不夠,因此,導致以非運動癥狀為早期表現、而運動癥狀尚不明顯的MSA容易被誤診或漏診。
排尿障礙的MSA 患者就診于泌尿科時,女性多誤診為尿失禁,男性多誤診為前列腺增生、排尿困難。EAS-EMG 檢查結合影像尿動力學檢查是鑒別前列腺增生、MSA 和帕金森病的重要手段。MSA 并非少見,應予以關注,對因自主神經功能障礙、共濟失調、帕金森病就診的患者需要考慮MSA 的可能。這些患者出現排尿障礙時,需要綜合分析,防止誤診和漏診。當排尿障礙患者同時患有中樞神經系統疾病時,泌尿科醫生應該查看患者的頭顱MRI 和EASEMG,需要排除MSA。懷疑存在MSA 的患者,由于癥狀多樣,病情仍會進展變化,因此手術治療需謹慎考慮,甚至延遲進行。
綜上所述,MSA總體預后不良,自主神經功能障礙等非運動癥狀常以疾病首發癥狀出現,臨床上經常被忽視。隨著病情進展,非運動癥狀出現概率高且逐漸加重,對運動癥狀以及患者的生活質量有重大影響。因此,對于自主神經功能障礙等非運動癥狀,臨床上應給予重視,進行詳細的觀察和記錄,積極進行EAS-EMG 和/或US-EMG 等檢查[29-30],提高MSA 診斷率。在出現MSA 相關癥狀時,應進行常規的以及規范的診斷和治療。
利益沖突聲明:所有作者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