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本刊記者 王旭
我國是種質資源大國,但還不是種質資源強國。其重要原因是優異種質資源儲備不足,精準鑒定挖掘不夠。要實現種源自主可控,必須加強種質資源保護利用,當務之急是開展種質資源普查,摸清種質資源家底。
3月31日,全國畜牧總站舉辦了第三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培訓班暨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技術專家組成立大會。為保證普查工作圓滿完成,全國畜牧總站設立了第三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工作辦公室,成立了技術專家組并下設豬、牛、羊、馬驢駝、兔、雞、水禽、特種家畜、蜜蜂、蠶等專業組。
十位專家組的組長、副組長在培訓班現場接受了本刊記者的采訪,他們從各自行業對畜禽遺傳資源普查的重要意義發表了見解,給這次普查的具體實施提出了建議和希望。
種質資源是現代種業發展的物質基礎。新中國成立以來,我國分別于1979—1983年、2006—2009年開展了兩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調查,基本掌握了除青藏高原區域以外的大部分地區畜禽遺傳資源情況。
“原先僅是調查而非普查,所以還有很多資源沒有被挖掘。現階段遺傳資源情況到底如何,實際上還不是十分清楚。遺傳資源保護既是一項長期性的工作,也是眼下極為迫切的任務。”豬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浙江大學教授潘玉春對第三次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的意義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普”字代表了要全面摸清家底,并把以前的漏洞補上,所以資源普查為種業下一步發展奠定了良好的基礎。雞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中國農業大學教授楊寧表示了同樣的看法。“以前的調查都是以農業農村部為主,這次普查是中央直接抓,國務院親自部署,是全國聯動。從重視程度上講前所未有,而且組織的力量、投入的資金也超過了以往。”
“這次普查將覆蓋全國3 1 個省、市、自治區,并層層落實到鄉村。”牛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中國農業大學教授張勝利認為,“之前沒有調查到的新疆維吾爾自治區、西藏自治區等邊遠地區,或許還有一些新的遺傳資源會通過這次普查被發掘出來,并通過鑒定列入國家級保護的品種。”
開展全國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工作,從技術上進行搶救性收集保護及發掘一批優異新資源,將為提升種業自主創新能力、打好種業翻身仗奠定種質基礎。
“希望第三次普查能夠采集更多的遺傳材料來做分子鑒定,了解掌握一些比較特殊群體的特性,并對以前懸而未決、同種異名或是品種劃分有爭議的品種,用更好的手段理清,進一步提高普查質量。”楊寧表示,“現階段家禽的品種資源保護主要是保種場活體保種。但由于活體保種成本較高,所以管理難度比較大。因此希望從保種技術上取得突破,能夠在遺傳物質,包括凍精、胚胎休眠機制等方面有所進步。”
張勝利說,“牛的遺傳資源保護,可以采取不同的保種措施。保種場是其中一種方式,另外可以利用一些新的生物技術,比如冷凍保存技術,能長期冷凍保存胚胎、精子或體細胞,建立起我國自己的牛遺傳資源庫。”
蜂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中國農業科學院蜜蜂研究所研究員石巍表示,“前期在西藏自治區調查時發現了一些新的亞種蜂資源,這次普查很可能再取得可喜的成果。新亞種的確定主要靠形態指標來測量,并將通過30多個指標形態進行普查的形態鑒定,還會用線粒體、DNA、基因組等現代技術,更加精準、高效進行多樣性評價。”
潘玉春認為,“這次普查有一項任務是希望能發現新的資源,盡管這種愿望是好的,但是操作起來需要特別謹慎。因為不是任何一個群體就是一個新的資源,這需要調查和全面了解情況,在借助現代技術的基礎上進行鑒別。”
專家組成員除了從技術應用談了保種經驗外,還對地方及特色品種收集表達了看法和見解。
水禽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四川農業大學教授王繼文說,“我國的水禽資源例如北京鴨,是世界上有名的資源,被引進到了英國、美國、澳大利亞等國家。他們利用北京鴨培育出了北京鴨型的肉鴨配套系。此外,在全世界蛋鴨的遺傳資源中,我國的紹興鴨、山麻鴨及攸縣麻鴨等特色資源產蛋量比較高,很值得保護。”
“我國目前有些家兔的地方品種像云南花兔資源,雖然記錄在‘資源志’上,但可能由于數量非常少,沒有一個保種場,但它適應能力非常強,可以生活在南方氣候比較潮濕的環境。此外,在自然條件下,山區可能還會發現一些新的資源,這對兔產業發展貢獻將非常大。”兔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副組長、揚州大學教授吳信生說,“這次國家全體總動員,進行拉網式普查,對地方品種資源的保護、再開發利用,以及解決種業‘卡脖子’問題意義深遠。”
特種家畜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青島農業大學教授馬澤芳稱,“特種家畜有兩大類,鹿類在我國自然界有分布,進行多年馴化后現在屬于家畜。在毛皮動物上,像狐貍、水貂都是國外引進的品種,所以這類種群在我國養殖量非常少。物以稀為貴,把毛皮動物養好是當務之急。”
蠶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中國農業科學院蠶業研究所研究員沈興家,“和其他畜禽不一樣,家蠶是第一次納入畜禽遺傳資源普查。它起源于我國,有5000多年的歷史,因此家蠶品種資源是掌握在自己手里。家蠶納入第三次普查,可以弄清以前保存的資源和現有的品種性狀是否發生改變,以便可以育成更好的品種。”
馬、驢、駱駝(包括羊駝)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組長、內蒙古農業大學教授芒來認為,“種業是畜禽遺傳育種中培育新品種的主要素材。這些地方品種都是老祖宗留下來的,將來有哪些作用很難預測,所以目光要放長遠,做到應收盡收、應保盡保。”
從畜禽種業發展來看,我國不僅要有自己的特色,還應在不盲目追求國外的模式下,培育出適合國內產業特點的遺傳資源。
“畜禽種業對國家的經濟發展至關重要,特別是在動物育種方面。如果種業受國外控制,我國的動物生產將會受到影響。”羊遺傳資源普查專業組副組長、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畜牧科學院畜牧研究所研究員田可川說。
“牛的遺傳資源在我國分布地域比較廣泛且數量豐富,因此可以利用現有的遺傳資源和從國外引進的遺傳資源,培育出適合我國環境的新品種。”張勝利稱,“資源是育種的基礎,所以新品種的培育離不開遺傳資源。”
潘玉春認為,引進品種的改良,將通過遺傳資源普查,獲得一系列新技術、新知識。我國養豬業是一個立體化的模式,不僅有地方品種、培育品種,還有引進品種。引進的品種需要面臨“中國化”,即如何適應我國的環境及市場需求。
“國家啟動第三次畜禽資源普查,將實現對地區、品種的全覆蓋。這對家兔產業意義很大,最明顯的是長毛兔產業。目前我國家兔的當家品種是國外引進的德系長毛兔跟安哥拉兔通過雜交選育而成,是國外資源和國內資源結合培育出的資源。因此,一方面要保護地方資源,另一方面要重視國外引進的品種及配套系。”吳信生表示。
“我國的馬術動物和駱駝資源在世界有名,比如蒙古馬在世界馬的地方品種中耐力特別好;藏馬在海拔5千米高原有很好的適應性;亞洲雙峰駝和地方驢品種也是我國獨一無二的。芒來說,“目前,國外的賽馬產業很發達,產業的發展也會促進種業的發展,要借鑒國外賽馬的品種培育經驗,利用我國蒙古馬的耐力優勢培育新品種,讓我國的品種走向世界。”
石巍認為,“世界蜂資源一共9種,我國占6種。我國蜂業的當家品種大約有70%依靠進口,像意大利蜂、卡蜂等。目前經過資源挖掘,在我國發現了自己的西方蜂種,并在近兩年通過了國家審定。這次有個西方蜂種叫西域黑蜂,會作為一個新鑒定的資源加入資源名錄。蜂資源之前只做了大框架調查,而且對引進蜂種研究較多,但通過第三次摸家底式的普查,將會促進蜂產業發展。未來,蜂產品的產量或質量都將依賴蜂種與資源。”
種質資源最終要從科研走到應用。在資源鏈接生產力的最后一公里,建立健全商業化育種體系尤為重要。
楊寧表示,“希望有更多的品種資源能得到有效保護。保護的目的是開發利用,因此希望看到這些資源能夠轉化成生產力。”
王繼文也認為,“開展資源普查和保護是一項基礎性工作,更重要的是資源的創新利用,要把資源評價工作做好,培育出更多適合市場需要的配套系。”
“以前因為資源、經費有限,所以保護能力不好,有些地區的做法是保重點,這讓有些品種的性狀不是特別好,就沒有把它列入保護范圍,但現在可以大量保護,讓更多的羊遺傳資源被保護下來,促進種業的多樣性發展,育成不同類型的新品種,并生產出多種口味的產品,滿足不同消費層次的需求。”田可川說。
石巍表示,“我國境內的東方蜜蜂,通常也叫中華蜂。它能和整個自然界協同進化,所以對生態及果蔬農作物的授粉效果比西方蜂更好。此外,中華蜂還具有抗蜂螨病的優良性狀。因此對蜂資源采取多方位的保護和利用,不僅能提升本土資源的利用率,還能解決一些國際難題。”
“全世界長毛兔產毛量最高的品種就出自我國,因此,利用好這些資源,既能為我國的家兔種業創新提供好素材,又可以培育滿足市場需求的新品種或配套系,帶動產業向前發展。”吳信生說。
馬澤芳指出,“特種家畜盡管在我國是一個小產業,但是效益比較大。近年來這些品種在農村起到了帶動農民致富的作用,是一個很好的新興產業。例如在山東省、遼寧省、黑龍江省、山西省等地,特種家畜已逐漸成為當地的扶貧項目甚至支柱產業。特種家畜雖然以前也進行過遺傳資源調查,但這次是從種源、來源普查,這將對特種家畜發展、培育新品種以及生產、實踐有積極的促進作用。”(更多資訊,請關注www.cav.net.c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