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培濤 查青林(.江西中醫藥大學研究生院 南昌 330004;.江西中醫藥大學健康養生研究所 南昌 330004)
肥胖已然成為一個全球性關注的公共衛生問題,世界衛生組織(WTO)已經將肥胖定義成一種疾病,更將肥胖認定為糖尿病,高血壓,心腦血管疾病等慢性疾病的重要危險因素。文章從飲食、稟賦遺傳、運動、環境、精神情志、年齡、性別、藥物、睡眠等方面綜述肥胖的病因,報告如下。
在古代醫學文獻中就對肥胖與飲食之間的關系多有記載,《素問·異法方宜論》曰:“民華食而脂肥,故邪不能傷其形體,其病生于內。”《傅青主女科》曰:“婦人體質肥盛,姿食厚味,痰濕內生。”飲食過量,亦或過食肥甘厚味,攝入熱量過多,正所謂“氣血有余,化為膏脂”,其有余部分便轉化為膏脂,在體內蓄積,便成了肥胖。《素問·痹論》中提到:“飲食自倍,腸胃乃傷。”攝入水谷過多,超出臟腑負荷,損傷脾胃,脾胃便不能進行正常布散水谷精微及運化水濕,從而濕濁內蘊,醞釀成痰,痰濕聚集在體表,則形體臃腫,脾性喜燥惡濕,痰濕礙傷脾胃,脾胃虛弱,而不能消化水谷,痰濕愈盛。此外,在《景岳全書》一書中也提到:“脾虛不能化食,而食即為痰也……正以脾氣愈虛,則全不能化而水液盡為痰也。”
現代醫學研究也證明肥胖發病與飲食不合理有關。石岳川等[1]通過對南京市部分在校中學生進行問卷調查,對調查結果進行多因素回歸分析顯示飲食情況對BMI的影響較為明顯,且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程旻娜等[2]通過對上海市20974名18歲以上人群進行體重信息和飲食等影響因素進行分析,分析表明,飲酒,谷薯,油和鹽的攝入水平過量是超重/肥胖的相關因素。郭敬民等[3]通過對福州市學齡前兒童單純性肥胖患病率及高危因素進行分析,經多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顯示,偏愛油炸食品(OR=4.789),養育者過度關注飲食(OR=4.620),睡前進食(OR=4.006),進食快(OR=3.221),偏愛甜食(OR=2.282),進食量超過同齡20%以上(OR=2.013),等是引起學齡前兒童單純性肥胖的獨立危險因素(均P<0.05)。張振峰等[4]通過采用整群隨機抽樣的方法,對哈爾濱市2個城區4所學校的900名學生開展問卷調查,結果發現非超重肥胖,超重,肥胖學生在飲食行為方面比較,在過去7天內喝含糖飲料,吃新鮮水果及吃飯速度,限制飲食和飯菜油膩程度方面均有統計學意義差異(P<0.05)。以上研究都表明肥胖的產生與飲食有著密切。
中醫學對于于肥胖與稟賦之間關系的認識,早在《內經》中就有所記載,《靈樞·陰陽二十五人》:“土形之人……其為人黃色,圓面,大頭,美肩背,大腹美股脛,小手足,多肉”“水形之人……大頭小肩,大腹”,認為這兩類人容易患肥胖癥。朱麗冰等[5]通過對4 726例超重,肥胖人群的中醫兼夾體質類型分布特點分析研究,發現不但氣虛的偏頗在單一偏頗體質中占據的比例最高,并且還發現氣虛質的兼夾在超重,肥胖人群中表現的最為常見,證明氣虛質與超重,肥胖的發生,發展密切相關。張笑梅等[6]通過探究腹型肥胖和全身型肥胖與中醫體質的關系,結果發現發生腹型肥胖和全身型肥胖的主要體質類型為痰濕質。
現代醫學認為遺傳是患肥胖的關鍵因素之一,遺傳基因的表達在促進肥胖發生的過程中起到重要的作用。田靜等[7]對呼和浩特市9 010例肥胖癥患者肥胖相關因素進行研究分析,發現肥胖癥患者發病與遺傳因素息息相關。Stunkard AJ等[8]研究發現雙親中一方存在肥胖,其子女肥胖患病率大約為50 %;但如果雙親中雙方都患有肥胖,子女的肥胖患病率則高達80 %。一項來自倫敦大學學院(University College London)的最新研究發現攜帶肥胖基因的人比其他人更容易患肥胖癥[9]。全基因組關聯研究表明:MC4R(黑素皮質素4受體)基因的多態性在體重調節和控制食欲中起關鍵作用,進而導致肥胖甚至其他疾病的發生[10]。付俊玲發現SOCS3基因位點rs9914220多態性與肥胖易感性有關且SOCS3基因三個基因位點(rs9914220,rs9892622,rs4969168)的單體型以及遺傳風險評分與肥胖的發生相關[11]。上述研究均闡述肥胖與基因的遺傳表達有著密切關系。
勞動、運動過少,亦是肥胖發生的重要原因之一。《素問·宣明五氣篇》:“久臥傷氣,久坐傷肉。”久臥久坐耗氣傷肉,耗氣則氣虛,傷肉則脾虛,脾氣虛弱,脾的運化功能失司,水濕停積,精微不能轉輸,繼而變生膏脂,堆積于臟腑,體表則形成肥胖。清·汪宏《望診遵經·居養望法相參》:“富貴者,身體柔脆,肌膚肥白,緣處深閨廣廈之間,此居養不齊,作息無度者易致脂肥停積而成肥人。”指出富貴之人,疏于勞作運動,作息沒有規律,膏脂易在體內堆積最后形成肥胖。《金匱要略·血痹虛勞病篇》提到:“夫尊榮人,骨弱肌膚盛。”尊榮人,不但易患肥胖,還容易產生骨方面的疾病。《華佗傳》記載:“人體欲得勞動……動搖則谷氣得消,血脈流通,病不得生。譬如戶樞,終不朽也。”適度勞作,水谷精微得以輸布全身,有益于減少肥胖的發生。
現代醫學研究表明,肥胖與運動之間也是關系密切。史穆然等[12]發現缺乏運動會增加痰濕體質的傾向。痰濕質是易發生肥胖的偏頗體質之一,運動缺乏則會提高肥胖的患病率。金夢丹等[13]發現規律的累積運動可有效降低肥胖機體的體脂、改善血脂代謝。吳菊花[14]研究發現運動可有效降低血脂、血糖,改善骨骼肌脂肪酸氧化代謝,預防肥胖,也有研究發現低氧結合耐力運動對肥胖大鼠骨骼肌脂肪酸氧化相關基因表達的良性影響。付鵬宇等[15]發現低氧運動可促進白色脂肪棕色化,提高肥胖機體棕色脂肪活性。體內棕色脂肪的活性提高則有助于減少肥胖的發生。李良等[16]通過實驗發現有氧運動或抗阻運動干預,肥胖大鼠肝臟“APNPPARα-CPT1”信號通路中基因表達水平顯著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減輕了肥胖大鼠的體重,體脂堆積減少,血脂水平也得到改善。田吉明[17]研究發現長期運動,脂肪組織HSL活性增加、perilipin蛋白和基因表達以及perilipin調節因子PPAR-γ基因表達下調,體重減輕明顯。多種研究表明,肥胖的發生與運動有較為密切的關系。
環境對肥胖的發生也有影響。徐靈胎提到:“人稟天地之氣以生,故其氣體隨地不同。西北之人氣深而厚……東南之人氣浮而薄。”西北之地氣候較嚴寒,為了抵御嚴寒,人們常食用高熱量、高脂肪的食物,多余能量在體內堆積,久而久之,形成脂肪堆積,變為肥胖。李娜等[18]通過對山東沿海居民肥胖和超重進行流行病學調查發現城市人群超重及肥胖率均顯著高于農村人群(P均<0.01)。某些環境污染物或人工合成物,可促進或誘發肥胖,是肥胖發生的重要病因之一[19]。目前有雙酚A(BPA)、己烯雌酚、全氟烷基酸(PFOA)等大約20種(類)化學物被確認為“誘胖劑”,這些誘胖劑在環境中普遍存在,這些物質通過多種途徑與我們人體接觸,比如食物,飲水、空氣等,目前尚不能完全避免與之接觸[20]。以上研究均表明,肥胖與環境之間有著關聯。
現代研究表明情志應激導致下丘腦-垂體-腎上腺軸功能異常是肥胖的重要致病原因[21]。精神情志的異常,通常可以改變一個人的飲食習慣。患者常通過進食高熱量食物來緩解不良情緒,雖然高熱量食物在短期內可以緩解不良情緒,但長期進食高熱量食物會導致脂肪堆積,形成超重甚至肥胖[22],超重/肥胖是罹患抑郁癥狀的一個重要危險因素[23]。有研究發現,抑郁癥與代謝綜合征之間有雙向聯系[24]。Faith MS等[25]通過分析有關抑郁和肥胖的文獻,分析結果表明80%的研究認為肥胖容易誘發抑郁,53 %的研究認為抑郁會導致肥胖。劉崢等[26]通過對北京市東城區12所小學的1 412名三~五年級學生進行調查研究發現與無抑郁癥狀學生相比,有抑郁癥狀學生發生肥胖的風險顯著增加(OR:1.54,95%CI:1.03~2.29)。陳佳等[27]對唐山地區人群抑郁對超重和肥胖患病率的進行調查研究,發現抑郁評分是超重和肥胖的顯著危險因子。與無或輕度抑郁狀態相比,中度和重度抑郁狀態能顯著增加超重以及肥胖的患病風險。
《素問·陰陽應象大論》:“年四十,而陰氣自半,起居衰矣。年五十,體重,耳目不聰明矣。”人的機體到了一定的年齡段由盛轉衰,分泌代謝功能也漸漸衰退,機體運化水濕,疏布津液的功能也逐漸減弱,除此之外,人過中年,喜靜少動,機體氣機運行不暢,痰瘀內生,淤積全身而漸成肥胖。不同年齡、性別患超重和肥胖的風險存在差異[28]。姜勇[29]通過分析2004―2010年我國18~64歲成人超重、肥胖率變化趨勢,結果顯示肥胖患病率總體上呈現隨著年齡的升高而升高的趨勢,然而男性≥50歲,女性≥65歲,呈現下降的趨勢;在45歲以前,女性低于男性,45歲以后,男性低于女性。徐繼英等[30]對上海市15~69歲人群超重和肥胖的流行特點進行調查研究發現,年齡、性別(P<0.05)是超重、肥胖的重要影響因素。夏勁節等[31]對成都市12個18歲以上居民隨機抽樣調查分析發現60歲及以上年齡組肥胖率最高(7.58 %)。超重及肥胖在不同人群中發生的危險度不同,此外,超重和肥胖的患病年齡有越來越年輕化的趨勢。李森等[32]則通過對江蘇省成年人肥胖的流行特征及其相關影響因素研究分析,發現隨著年齡的增加,發生肥胖的危險性逐漸增大;不同年代出生的人發生肥胖的危險性是有差異的。以上研究表明,年齡和性別的不同,肥胖的患病率也具有明顯的差異。
現代醫學研究表明,肥胖產生的一個重要原因為藥物的副作用。臨床常見引起肥胖的藥物主要有降糖藥和抗精神分裂癥藥物。常見的引起肥胖的降糖藥則主要包括磺脲類和噻唑烷二酮類。磺脲類藥物在糖尿病的治療中占有重要地位,經濟且療效確切,其主要不良反應為體重增加和低血糖[33]。磺脲類降糖藥還導致高脂血癥,產生胰島素抵抗,肥胖等副作用[34]。景欣悅等[35]指出噻唑烷二酮類降糖藥(TZDs)會引起2型糖尿病患者體質量增加甚至肥胖。至于引起肥胖的抗精神分裂的藥物,不論是經典抗分裂癥藥物(鹽酸氯丙嗪)還是新型抗分裂癥藥物(奧氮平)會導致大多數患者體重增加[36]。馬文華等[37]通過觀察臨床觀察,發現長期服抗精神病藥的精神分裂癥患者MONW(正常體重代謝性肥胖)發生率高于一般人群。
睡眠與肥胖之間的關系,越來越引起人們的重視,在研究肥胖與睡眠之間的關系時,出現了幾種不同的觀點:(1)睡眠時間過短,肥胖的患病風險會增高;(2)睡眠時間過長會引起肥胖;(3)肥胖的產生與睡眠時間之間無明顯的相關性。劉恒言等[38]通過對國內外8個數據庫從建庫至2017年有關睡眠時長與兒童肥胖發病風險的隊列研究,進行Meta分析,結果顯示與正常組相比,短睡眠時間使兒童超重風險提高2.22倍,肥胖風險提高1.32倍。孫麗姣等[39]通過單因素Logistic回歸分析寧夏地區兒童青少年睡眠時間與超重、肥胖的關系,發現不同睡眠時間對兒童青少年超重或肥胖率的影響具有統計學意義。還有一些研究調查分析發現睡眠時間長也會引起肥胖。祝凌妃等[40]研究發現合理的睡眠時間是維持機體代謝穩定的重要因素之一,睡眠時間過長也會引起BMI升高。另外也有研究表明,肥胖與睡眠時間的長短并無明顯的關系。敬攀[41]通過問卷調查了解寧波市青少年學生的睡眠時間和超重肥胖之間的關系,分析發現青少年階段的睡眠時間和超重肥胖兩因素并無明顯相關性。
肥胖的防治儼然已經成為當前亟待解決的公共衛生課題之一,做好肥胖防治工作不僅可以提升人類健康水平,還可以極大地減輕社會負擔,肥胖的病因研究又是防治工作中的重要環節。肥胖的發生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但目前肥胖的病因研究多是圍繞單一致病因素進行,對于肥胖病因研究,我們還需在現有的基礎上深入進行,并且對其各種危險因素相互作用的機制進行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