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帖（組詩）

李皓

一些人在湖畔拼命奔跑

小暑之后，清晨

湖畔，越發人滿為患

一些人在拼命奔跑

一些人在走，虎虎生風

似乎只要這樣，他們身上的贅肉

汗水一樣掉下來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我的悠閑散步，或者在湖邊坐下來我看見湖水與他們

迅速擦肩而過，誰也沒有記住誰

就像我和這湖邊的人們

湖邊的黃花菜

城市之間，湖邊的菜肴

被刻意安置，屬性早已消解

夏日草木無邊

即使是一眾喬木的黃花閨女

也不被寵愛，更像陪襯

寂寞開花、謝落，自己生，悄悄地死

曾經在哪一道菜里停留過

這個早晨，一個詩人

他身上的油鹽醬醋

哦，多么濃郁的人間煙火味

湖里的鴨子多了起來

這是冬天，湖里只有兩只鴨子

一公一母

盛夏來臨

湖里突然多出來五六只

一定是它們的后代，湖面頓時興旺

它們三三兩兩

劃開霞光的水面，把一個個人字寫上去

又抹掉，站在岸邊的人們

指指點點，對這一家子品頭論足

大家都說

它們活得比咱們更加明亮可親

長田漾濕地

從三花島碼頭上船，我的心

開始潮濕，除了荷花，我沒有見到

另外的，蘆葦為花否？

還有那一漾一漾的

在水面盛開的，漣漪和浪

風被弁山擋在了山寺之外

蘆葦岸邊，浣紗的女子一臉從容

那位深諳樂理的老者

陶醉于歷史的某一個章節

一船的詩人，一船的詞

水能載，也能覆

當王蒙趙孟頫們，依次從我們

身邊流過，我們怎能不大驚失色

抱緊一個詞，像抱著時間的一只落雁

在影視城懷念造紙廠

紙醉了，做舊的有軌電車、郵局、戲

園子、人力車夫

上海灘頭，黃浦江上，那些

愣頭愣腦的游輪……橋段在此穿幫

不一一細數，一張紙，翻來覆去

隔江的唱詞，不是《夜上海》

就是《茉莉花》。都是蘆葦的質地，蘆花

都開在天涯歌女的頭上，一顫一顫

高高的臺階，是不是蘆葦草垛鋪就？

渾黃的流水，帶走多少細碎的紙漿？

在南太湖影視城，我一下子老了

像是被做舊，眼睛蒙了一層霜

我無法捅破這層窗戶紙

大家都是要面子的人，素無冤仇

誰都過過渾渾噩噩的日子，把持不住的人生，是一出戲，或者僅僅一個道具

那些美艷無比的女子，命比紙薄

一張黃表紙，蓋不住看客們的一聲嘆息

在影視城，有些非分之想是不該被

唾棄的，正人君子總是命運多舛

這些年，紙制品越來越不受人待見

壯哉！那付之一炬的蘆葦啊

它浴火重生的樣子，像極了那枚

被命名為朱雀的民用火箭

一級、二級、三級。它卸下了重負

輕盈地漂在南太湖無限的可能里

止水帖

如果我只看見斑斕，卻沒看見止水

五花山，你就是我的夢魘

不止一次，這模棱兩可的人間

被誤導的愛，每一段往事

都那么嶙峋突兀

這恰恰證實了你：其心如雪

然而晨霧很難瘦下來

在它看來，彼岸的火更加招展

燃燒是一種境界，看山看水

花枝上的瘡疤，斷舍離

題菱湖水居

前度李郎今又來

不管是黃昏還是凌晨，我都太愛

一株蘆葦了

用一鉤彎月渡湖，與一葦渡湖

都太過虛無。荷塘多為殘荷

耷拉的風，用盡了今年的檔期

我多么想，為一杯秋水死心塌地

楊柳枝只是一個房間的名字

它徹夜難眠的樣子，像是突然間的

一個謎語

責任編輯 楊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