蓮花在雨中（組詩）

關子

聽紫嘯鶇唱歌

看見紫嘯鶇。它鳴啾的那一刻

生命里的某個時間

在山里，在某處

溪水邊的巖石上。暗紫色的羽毛在跳躍

紫嘯鶇唱歌唱了有多久

我們在那呆了就有多久

老屋，松鼠，無花果樹

你牽住我的手，姐姐在野花叢里

無花果在時間的后面

開花結果，松鼠去了哪里？

記憶的光亮，穿過那些寧靜的夜晚

紫嘯鶇的歌聲跟隨

山中的場景變換著，歌聲忽左忽右

老屋也成為廢墟

我和姐姐也到了你那時的年紀

是我們離開了還是紫嘯鶇離開了

最初，是紫嘯鶇沒有了身影

歌聲在偌大的天空里消散

紫嘯鶇在與不在，那一刻的時間總在

總是有這樣的一刻

沒有緣由，空氣里充滿了無花果的甜

這就是一切，快樂的一切

再次看到紫嘯鶇。溫暖，被包裹的感覺

你牽起了我的手，陽光灑在老屋上

這理應是平行世界里的一幕

翻過了柵欄，來到面前。紫嘯鶇的歌聲響起

蓮花在雨中

殘荷的葉脈

我們的神經末梢，伸向四周

低伏水面上

它半透明，被撕裂開的

敞開的傷口

我們痛神經所感受到萬物細微的顫栗

雨打在蓮花上

我們呆了足夠久

但從來都不在的地方

雨打在虛無里

蓮花以真實的面貌生長出

巖石的多孔性

進入的可能

沉靜。澄明

從內部分裂出，從外部闖入

荷葉之上，荷葉之下

夏天蓮葉蒼翠欲滴

而此時，秋香明亮，葉筋如骨

聆聽的啟示。蓮花回到雨中，花瓣紛紛落下

古? 堡

石頭是原住民

說鮮艷和干枯的問候語

它們也唱歌

銀蜘蛛在古堡里

甩不掉的銀絲線晃來蕩去

它們熟知石古里的一切

最小的一塊石頭說：你記得嗎

最大的一塊石頭在說：我們會再見面嗎

它們肩并肩跳著舞

踩著節奏齊聲問：你會回來嗎

它們話題的弧線

像銀絲線落在視線無法出現的地方

它們已經說出

我們沒有說出的話

我們永遠不會再見面

圍? 爐

小羊架在烤爐上

紅薯散在火堆的四周

談些什么呢

人群從四面八方來，認識和不認識的

紅薯裂開了口，在火光后面，露出

佛面，人臉，還有動物的模樣

羊肉一片一片割了下來

紅薯皮丟了滿地

我們談過些什么

人群向四面八方散去，認識和不認識的

但總有什么，與你徹夜長談

火光之中，青峰之巔，星子之上。闃寂無聲

茉莉香

夏天來的方式太熟悉也太平常了

第一朵茉莉

知道你所想的，你所經歷的，你夢里的

在綠葉叢里，它的白，隱秘，孤單

像拿不出手的禮物

不管為了什么，茉莉總是在夏天到訪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后，老朋友們聚在一起

剝出的毛豆，在碗里嘩嘩作響

似水流年也抵不過

窗臺上的茉莉散發出的陳年香氣

過去與現在深情的一瞥

茉莉開著開著，我們就回到了過去

夏天原來是什么樣子的

茉莉在開著

夏天現在是什么樣子的

茉莉開著花。它們如此相像，以至于

在茉莉花開的時間里穿行

我們險些，就變成夏天里永遠的茉莉香

呼? 嘯

荒野里唯一的聲響

落日垂下

綠皮火車帶出村莊，奔跑的貨車

車窗外站立等候的人

燈影晃動

窗玻璃上

一張臉疊著一張臉

熟悉也是陌生

火車進了隧道，光線暗了下來

聲音被卷入黑夜

含糊不清

縹緲著還沒到來的一切

仿佛就是此刻

燈光從高處投下一大圈陰影

面目不清的人

像想不起名字的人

像想不起在哪里見過的人

沒有名字的臉

在動車的窗玻璃上

疾速后退

掠過了田野和村莊，空蕩蕩的站臺

回到最初

被命名的事物里

可以是

一大片青綠的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