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前的臨床應用及其用量探究

王盈蘊，王 青，李 潔，岑 曦，王 艷，朱向東

（1.甘肅中醫藥大學，蘭州 730000；2.北京中醫藥大學第三附屬醫院，北京 100029）

白前為蘿藦科植物柳葉白前Cynanchum stauntonii（Decne.）Schltr.exLévl.或 芫 花 葉 白 前Cynanchumglaucescens（Decne.）Hand.-Mazz.的 根莖及根，柳葉白前主要含β-谷甾醇、高級脂肪酸及華北白前醇。芫花葉白前根中含有白前皂苷A～K，白前皂苷元A、B、白前新皂苷A、B及白前二糖。白前辛，苦，微溫；歸肺經。具有降氣化痰的功效。古云：“中藥之秘在于量”，用量可直接影響方藥的臨床應用效果。本文通過對經典名方及古今醫家臨證經驗的整理，探討白前的臨床常用劑量及其配伍，為白前的臨床應用提供有利借鑒。

1 經典名方用量與配伍

古代醫籍記載白前可通過配伍相應中藥治療多種類型咳嗽。如《醫學心悟》止嗽散，白前（蒸二斤約1200g，每服三錢約18g）辛甘微寒，長于下痰止嗽，配伍桔梗，苦辛微溫，能宣通肺氣，瀉火散寒，兩者合用，一宣一降，以復肺氣之宣降，增強止咳化痰之力，治療外感風寒咳嗽，咳痰不爽。《外臺秘要》白前湯，白前（二兩約27.6g）化痰止咳降氣以疏肺氣，配伍半夏燥濕化痰，二者合用，溫肺化痰，止咳平喘，治療寒痰、濕痰所致咳喘浮腫，喉中痰鳴之咳嗽痰多氣喘。《圣濟總錄》白前丸，白前（一兩約41.4g，每服約7.5～10g）肅肺下氣化痰，配伍桑白皮瀉肺平喘，共奏清瀉肺熱、止咳平喘之功，治療內傷肺熱咳喘。《金匱要略》澤漆湯，白前（五兩約69g）肅降肺氣，配伍紫菀溫潤肅肺，二者合用止咳平喘，治療水飲內停，咳而脈沉者。《醫學心悟》加味甘桔湯，白前（一錢五分約5.6g）清肺降氣、祛痰止咳，配伍百部潤肺止咳化痰，二者合用，一潤一降，降潤相合，瀉肺為主，化痰降氣，輕散其邪，治療肺熱喘咳。

2 名老中醫白前用量及配伍經驗

2.1 熊繼柏

熊繼柏根據張仲景“隨證治之”的原則，在辨證準確、方證對應的基礎上對古方進行適當的加減化裁，擅用止嗽散加減治療咳疾，共創立20余個自擬止嗽散加減方。白前降氣化痰，針對痰濁較重者，配伍半夏燥濕化痰；針對有表證者，配伍荊芥疏風解表、降氣化痰；對于秋季涼燥咳嗽，配伍紫蘇葉散寒解表、化痰止咳；針對鼻塞流涕者，配伍蒼耳子通利鼻竅、化痰止咳，其中白前用量10g[1-2]。

2.2 朱良春

朱良春認為，肺的宣發肅降為肺的生理功能基礎，所以在治療咳喘上應宣肅同用[3]。擅用止嗽散加味治療諸般咳嗽，白前降氣化痰，長于下氣，百部長于下痰止嗽，二者合用降氣化痰止咳，白前研末用量為30g[4]。治療時感高熱伴痰多氣促，常用白前降氣消痰止咳，葶藶子瀉肺平喘，二者合用共奏止咳平喘之功，白前用量為10g[5]。

2.3 方和謙

方和謙治療咳嗽主張順肺氣宣降之性，擅用辛開苦降之品，用止嗽散加減以調和肺氣，治療諸般咳嗽。白前辛、甘、平，祛痰降氣止咳，桔梗苦、辛、平，宣肺祛痰排膿，二者配伍宣降結合，表里兼顧，使氣道通利，咳嗽自止，白前用量為10g[6]。方老主張培中益氣、升清宣肺治療哮喘，用白前降氣化痰，桔梗宣肺平喘，二者配伍，升中寓降，以復肺宣開肅降之機，其中白前用量5～10g[7-8]。

2.4 顏正華

顏正華認為，治咳當以治肺為主，無論咳嗽新久，有邪即要“宣”，肺絡宣通，外邪得去，咳嗽即可平息，臨床常用止嗽散加減治療各種咳疾，其中白前降氣化痰，桔梗開宣肺氣，二者合用，升降相伍，止咳化痰，白前常用量為10g[9]。顏老臨床謹守病機，靈活權變，自擬薄荷荊芥止咳方治療痰熱蘊肺之咳嗽，用白前降氣化痰，杏仁止咳平喘，二者合用肅肺止咳，白前用量10g；自擬白前清熱化痰方治療咳嗽，用白前下氣降痰，百部潤肺化痰，二者合用潤肺化痰止咳，白前用量亦為10g[10]。

3 方藥量效研究委員會專家用量與配伍

3.1 仝小林

認為氣機閉塞是代謝綜合征復雜病理的關鍵，無論是糖尿病、高血壓、腹型肥胖，還是血脂異常，患者發病過程都有長期氣機愆滯、郁滯不暢之病史。高血糖狀態時，肺彈性回縮力下降，導致肺通氣功能障礙，表現為肺活量和肺總量下降；高血壓患者的肺通氣功能和彌散功能均可受到不同程度的損害；肥胖者肺功能的改變主要是限制性通氣功能障礙，肥胖使膈肌上抬是其主要原因；高脂血癥的主要危害是導致動脈粥樣硬化，進而疾病叢生。治療時重在宣展肺氣，用白前肅降肺氣，配伍杏仁、桔梗宣展肺氣，白前用量20g[11]。

3.2 黃煌

臨證診察尤重腹診，擅用腹診進行輔助診斷指導選方用藥，提高臨床療效。用澤漆湯治療“疑似淋巴瘤胸腹水”虛實夾雜、正虛水停者，其中白前肅降肺氣，配伍紫菀增強溫肺止咳平喘之功，白前用量10～15g[12]。認為澤漆湯具有較佳的消痰逐水功效，提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臨床可以參考止咳平喘的經方澤漆湯治療[13]。

3.3 王雪峰

基于“聚于胃，關于肺”肺胃在經脈上相通，在五行上相生，在氣機上相輔的中醫理論，主張從胃論治小兒慢性咳嗽，慢性咳嗽雖由肺而為之，然病之根本卻不盡在肺，其病因病機復雜，故臨證治療時應衷中參西。用沙參麥冬湯治療肺胃陰虛型胃食管反流性咳嗽，其中白前降肺止咳，配伍桔梗增強止咳之功，白前用量10g[14]。

3.4 楊仁坤

認為重癥百日咳的核心病機為疫、熱、燥、痰、虛交織到達巔峰所致，所謂“疫”，即具傳染性。“燥”，病雖多發冬春，但秋燥余氣未全消。“熱”，內外之邪均可入里化熱。“痰”，入里之熱，煎液灼津為痰。“虛”，疫、燥、熱邪由表入里，肺胃首當其沖。治療時重在清熱解毒，潤燥生津，滋養肺胃，降氣化痰，并自擬桑沙湯加減治療痙咳期百日咳，輔以白前降氣祛痰，配伍百部潤肺止咳，二者合用化痰降氣，白前用量10～20g[15]。

4 現代醫家用量與配伍

4.1 配伍紫菀

治療肺寒型小兒咳嗽變異性哮喘，白前降氣消痰止咳，配伍紫菀加強止咳化痰之功，白前用量8g，紫菀8g[16]。治療喉源性咳嗽，方予自擬徐蟬止嗽湯，白前降氣化痰，紫菀潤肺降氣，二者合用化痰止咳，白前用量12g，紫菀15g[17]。治療肺脾兩虛型過敏性鼻炎，白前肅降肺氣，紫菀溫潤肅肺，二者配伍以復肺氣之肅降，其中白前用量9g，紫菀12g[18]。治療穩定期肺脾氣虛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白前降氣化痰，配伍紫菀加強止咳定喘之功，白前用量9g，紫菀12g[19]。治療急性加重期風寒襲肺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白前降氣平喘，配伍紫菀降氣消痰，白前常用量20g，紫菀15g[20]。治療小兒風咳，給予瀉白散加減，輔以白前降氣化痰，紫苑潤肺止咳，二者合用止咳化痰，白前用量5g，紫苑5g[21]。

4.2 配伍百部

治療外感后久咳不愈，給予自擬止咳湯，白前泄肺降氣、下痰止嗽，百部潤肺化痰止咳，二者伍用，潤降相合，化痰止咳之功更著，白前用量9g，百部9g[22]。治療小兒外感咳嗽，方用加味止嗽散，白前肅降肺氣，配伍炙百部止咳化痰，白前用量8～10g，炙百部6～9g[23]。治療慢喉痹，方予止嗽散，白前祛痰降氣止咳，百部潤肺止咳，二者合用化痰止咳，用量各為15g[24]。治療風寒閉肺型小兒支氣管肺炎，用三拗湯合止嗽散加減，白前降氣化痰，配伍百部加強化痰止咳之功，白前用量3g，百部2～3g[25]。

4.3 配伍前胡

治療氣虛風盛型小兒咳嗽，用黃芪桂枝湯和玉屏風散加減，輔以白前瀉肺降痰，前胡宣暢肺氣、疏風止咳，兩藥配伍，可調整肺之宣發肅降功能，共奏清熱宣肺、降氣消痰之功效，白前用量10g，前胡10g[26]。治療有咳嗽、胸悶、憋喘等癥狀的肺癌，白前清肺降氣、祛痰止咳，前胡宣散風熱、降氣消痰，二者配伍使氣行而助痰消，白前用量30g，前胡30g[27]。治療寒濕阻絡型間質性肺疾病，白前止咳平喘，配伍前胡加強化痰止咳之功，白前用量15g，前胡15g[28]。治療大氣下陷型慢性阻塞性肺病，用升陷湯加減，輔以白前降氣消痰，前胡宣散風熱、祛痰止咳，二者合用宣利肺氣以止咳，白前用量15g，前胡30g[29]。

4.4 配伍杏仁

治療急性發作期慢性支氣管炎，方用自擬益肺止咳飲，白前降肺氣、止咳化痰，配伍杏仁加強止咳平喘之功，白前用量10g，杏仁12g[30]。治療急性加重期痰濕蘊肺型慢性阻塞性肺疾病，白前肅降肺氣，杏仁止咳平喘，二者合奏止咳化痰之功，白前用量10g，杏仁10g[31]。治療風寒束肺型咳嗽變異性哮喘，白前降氣化痰，苦杏仁止咳平喘，共奏止咳平喘之功，白前用量15g，苦杏仁10～15g[32-33]。治療外感風寒型咳嗽，用自擬辛溫止咳方，白前降氣化痰，杏仁止咳平喘，二者合用止咳化痰平喘，其中白前用量四錢（約20g），杏仁三錢（約15g）[22]。

5 總結與分析

通過總結古醫籍及現代醫家臨床應用白前及其用量經驗，總結出白前湯劑臨床用量多為3～69g，常用劑量范圍為8～30g。根據病、證、癥，尋找白前最佳用量與配伍，如白前祛痰降氣、止咳平喘用于治療喉源性咳嗽、外感咳嗽及外感后久咳不愈、小兒變異性哮喘、小兒外感咳嗽、慢性支氣管炎、慢性阻塞性肺疾病、間質性肺疾病、頑固性咳嗽、肺熱咳喘、慢喉痹、肺癌時常配伍桔梗、紫菀、紫蘇子、杏仁、葶藶子、百部、浙貝母、半夏、前胡、桑白皮、葶藶子，用量范圍為3～30g；若用于治療代謝綜合征、淋巴瘤胸腹水、水飲內停、過敏性鼻炎，白前肅降肺氣可配伍杏仁、桔梗、紫菀，用量為9～69g。

現代藥理研究證實，白前具有鎮咳、祛痰、平喘、抗腹瀉、鎮痛、抗炎、抗血栓等藥理作用；白前臨床運用較為安全，因其藥性微溫，陰虛勞嗽或肺熱咳嗽者，不宜使用，極少數報道存在腹瀉反應[31]。本文通過總結古現代醫家白前臨床用量及配伍規律，為臨床醫師用藥提供指導參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