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鵬
中國承諾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目標,積極推動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2020年9月22日,中國在聯合國大會上宣示,二氧化碳排放力爭于2030年前達到峰值,努力爭取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作為中國首個以將升溫控制在1.5℃內為導向的長期氣候目標,該承諾在疫情全球大流行和世界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相互影響下,有助于推動經濟綠色復蘇,實現高質量發展;而在實現碳中和目標的過程中,商業銀行將會發揮至關重要的作用。
合作共治成為應對氣候變化的全球共識。全球氣候變化問題居全球環境問題之首,深刻影響著人類的生存和發展,直接關系到各國利益。自工業革命開始,溫室氣體的排放分兩輪高潮:第一輪為歐洲和北美等發達國家從19世紀中葉至上世紀末的150多年時間里,在工業化過程中大量排放溫室氣體;第二輪是以包括中國、巴西、印度等發展中國家在內的新興經濟體的工業化發展,其中,在本世紀前十年中國溫室氣體排放總量已躍升為全球第一位,碳排放約占全球的四分之一。從全球發展來看,全球平均氣溫已相較于工業化前上升1.1℃,并保持快速上升趨勢。2015年12月12日,175個締約國在巴黎氣候大會上通過《巴黎協定》,期望在2051年至2100年間,全球達到碳中和;其長期目標是將全球平均氣溫較前工業化時期上升幅度控制在2℃內,并努力將升溫控制在1.5℃。
從全球范圍看,中國提出碳中和目標有利于激勵全球實現《巴黎協定》。實現升溫控制在1.5℃內的目標,需要世界各國在2045年到2060年間實現凈零排放,這對任何國家都是巨大挑戰;中國明確提出長期脫碳目標,可以讓本世紀全球變暖減少0.2~0.3℃,引領世界加速全球碳減排行動,推進全球多邊氣候治理,推進中國與世界其他國家在綠色經濟金融領域的合作交流。
從國內發展看,碳中和目標能加速中國經濟、社會的低碳變革。碳中和目標是黨中央、國務院統籌國內國際兩個大局作出的重大決策,與我國高質量發展方向一致,能夠促進經濟高質量發展與生態環境高水平保護協同,推動產業結構升級和推動疫情后綠色復蘇;從更長遠來看,可以確定未來40年的碳減排及相關社會經濟發展路徑,并在此基礎上制定相關的能源環境政策。
從銀行業角度看,碳中和目標可以助推銀行高質量發展。2020年10月15日,在第42屆國際貨幣與金融委員會(IMFC)會議上,中國宣布人民銀行正積極推進綠色金融,助力完成二氧化碳排放和碳中和目標;碳中和目標極大推動了綠色金融再上新臺階,而銀行通過綠色金融引導資金投向綠色企業或部門,為綠色低碳項目提供融資服務,既是監管要求,也是提升影響力的重要方式,同時也有助于銀行獲得較高ESG評級和品牌形象,提升資本市場關注。此外,銀行積極應對氣候變化帶來的經濟和金融風險,加強ESG風險管理,提升氣候和環境風險管理能力,有利于提高資產質量。

表1:承諾碳中和目標的國家和地區

表2:英國綠色金融戰略的重要事件
要實現《巴黎協定》目標,需要各國團結起來并付出巨大努力。要實現在發展中控制溫升目標,首先,需要解決排放增量問題,推進二氧化碳排放的達峰,即一個經濟體溫室氣體的最大年排放值;其次,注重碳中和目標實現,目前已有28個國家和地區提出了類似碳中和目標(見表1),其中英國、歐盟、韓國等重點國家的碳中和對策受到關注,其他大部分國家仍處于目標討論中。
1.英國綠色金融戰略
英國持續推動綠色金融發展。繼1991年實現碳排放達峰后,2019年6月,英國修訂《氣候變化法案》,使其成為全球首個以法律形式確立碳中和目標的國家。2019年7月,英國政府發布《英國綠色金融戰略》(見表2),該戰略設定了兩大目標及三大核心要素。兩大目標為:使資金在政府部門支持下流向清潔、可持續領域以及加強英國金融業競爭力。三大核心要素為:一是推動國內外金融體系綠色化;二是促進社會領域投資綠色化;三是通過合作交流及能力建設,緊握綠色金融領先機遇。
2020年2月上旬,英國政府宣布,將汽油動力、柴油動力與混合動力汽車的禁售法令生效的日期從2040年提前到2035年,逐步淘汰傳統燃油車。
2.歐盟綠色新政
歐盟促進經濟社會向可持續發展轉型。2019年12月,歐盟發布綠色發展戰略——《綠色新政》(European Green Deal,亦稱為《歐洲綠色協議》),這一份執行《2030年可持續發展議程》并且涵蓋包括能源、工業、建筑、交通、農業等幾乎所有經濟領域的長期戰略,是疫情后歐盟經濟復蘇的重要指向,也將使歐盟在2050年前建成全球首個碳中和地區,并成為富有競爭力的資源節約型現代化經濟體。
面對2030年氣候和能源目標,歐盟每年存在額外2600億歐元投資缺口,約占2018年歐盟GDP的1.5%。歐盟綠色新政提出一系列可持續投融資措施,如歐洲可持續投資機會、建立可持續發展標準體系、將氣候與環境風險納入金融體系等。一是財政支持方面,提出了“可持續歐洲投資計劃”,將在未來10年內籌集至少1萬億歐元資金用于可持續發展領域;將歐盟至少25%的長期預算專門用于氣候行動;將至少30%的“投資歐洲”基金(Invest EU fund)用于應對氣候變化;推出1000億歐元的“公正轉型機制”,設立公正轉型基金,優先惠及煤炭、頁巖油氣開采等行業工人;加快綠色稅制改革,取消化石燃料補貼,將稅收轉移至污染實體。二是金融創新方面,加強與歐洲投資銀行、歐盟國家的開發銀行等機構合作,支持歐洲投資銀行成為歐洲氣候銀行,歐洲投資銀行宣布自2022年起全面停止資助化石燃料項目,并計劃到2025年,將氣候和可持續發展相關的投融資比例從25%提升至50%;將環境和氣候風險納入金融系統,建立綠色債券標準,開展標準化自然資本核算等。

表3:韓國“綠色新政”的主要內容 單位:億美元

表4:四個減排目標
2020年3月,歐盟公布首部《歐洲氣候法》草案,以立法的形式明確到2050年實現“碳中和”目標。
3.韓國綠色新政
2008年,韓國政府出臺《低碳綠色增長戰略》,保障綠色金融順利發展;2009年,韓國增設綠色增長委員會,實施“綠色金融工程”計劃,鼓勵綠色金融產品創新,當年被稱為韓國綠色金融發展元年。由此,韓國構建起包含綠色信貸、綠色擔保、綠色保險、綠色認證等在內的多層次綠色金融體系以及形成了包含個人與企業的綠色金融產品創新。
2020年7月,韓國政府發布五年國家戰略計劃(2020-2025),即韓國新政,其中一項630億美元的“綠色新政”將幫助韓國實現從高碳經濟向低碳經濟轉變,包括基礎設施綠色轉型、低碳且分布式能源以及綠色產業三個方面的內容(見表3)。此外,韓國也在實施退煤行動,2020年9月,韓國總統宣布將在2022年底前關閉10家現有燃煤電廠,到2034年關閉另外20座燃煤電廠。2020年11月,韓國總統宣布將在2050年實現碳中和目標。
我國政府高度重視環境保護,將生態文明建設納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五位一體”總體布局,大力推動綠色、低碳和可持續發展,認真履行氣候變化等領域國際環境條約義務,積極推動碳中和目標實現。
1.四個減排目標
我國持續進行碳減排,過去十年先后提出四個減排目標(見表4)。第一個目標、第二個目標提出后,我國先后在“十二五”“十三五”規劃中予以貫徹落實。在2060年碳中和目標下,“十四五”規劃相關措施可期。2020年10月13日,生態環境部召開座談會提出,要圍繞落實我國新的二氧化碳達峰目標與碳中和愿景,組織編制“十四五”應對氣候變化專項規劃,制定碳排放達峰行動計劃,加快推進全國碳市場建設,積極參與全球氣候治理。《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指出,展望二〇三五年,碳排放達峰后穩中有降,生態環境根本好轉;以及“十四五”時期,支持有條件的地方率先達到碳排放峰值,制定二〇三〇年前碳排放達峰行動方案。
2.碳減排相關政策
國內政策法規能引導資金流向低碳發展領域,同時,明確而穩定的政策和監管環境是吸引投資的核心。
(1)綠色發展政策
我國政府一直高度重視環境保護,認真履行應對氣候變化等國際環境條約義務,將節約資源和保護環境確立為基本國策;2007年以來,各部門出臺一系列應對氣候變化的發展規劃和政策指導文件,其中僅2020年出臺多項相關政策文件,國務院辦公廳發布《關于全面推進城鎮老舊小區改造工作的指導意見》、生態環境部等五部委聯合發布《關于促進應對氣候變化投融資的指導意見》、生態環境部發布《關于公開征求〈全國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和〈全國碳排放權登記交易結算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意見的通知》以及國務院辦公廳印發《新能源汽車產業發展規劃(2021-2035年)》等,這一系列文件有力地推動了碳減排進程。
(2)監管政策
制定綠色金融頂層設計等政策,動員和激勵更多的社會資本投入到綠色產業。2016年8月,人民銀行等七部委聯合下發《關于構建綠色金融體系的指導意見》,鼓勵發展基于碳排放權、排污權、節能量(用能權)等各類環境權益的融資工具,拓寬企業綠色融資渠道,2016年也被稱為中國綠色金融元年。2019年以來,人民銀行修訂了綠色貸款專項統計制度、銀行業存款類金融機構綠色信貸業績評價方案,以及銀保監會發布綠色融資統計制度等,進一步完善綠色金融監管制度。
修訂綠色債券標準,不再支持任何煤炭項目。2020年5月,人民銀行等三部委聯合發布《關于印發〈綠色債券支持項目目錄(2020年版)〉的通知(征求意見稿)》,刪除了化石能源清潔利用類別,標志著綠色債券不再支持任何涉煤項目,包括節能領域火電機組污染防治等與煤炭相關項目,做到與國際接軌。統一后的綠色債券標準有力地推進了中國金融體系向低碳轉型。
制定應對氣候變化投融資政策,發揮投融資支撐作用。2020年10月,生態環境部、國家發改委、人民銀行、銀保監會、證監會五部門共同發布了《關于促進應對氣候變化投融資的指導意見》,國家政策層面首次明確支持和激勵各類金融機構開發氣候友好型的綠色金融產品,鼓勵金融機構對重大氣候項目提供有效的金融支持,可有效防范和化解氣候投融資風險。
3.國內碳減排發展成效
我國碳減排取得預期成效。2013年以來,隨著經濟增長的放緩,我國扭轉碳排放增長率長期維持8%左右的趨勢,碳排放進入平臺期。另據生態環境部報道,2019年我國單位GDP二氧化碳排放比2005年下降約48.1%,已超過對外承諾的2020年下降40%~45%的目標;非化石能源占一次能源消費比重達到15.3%,比2005年提升7.9個百分點,也已超過對外承諾的2020年提高到15%左右的目標。
助力碳中和目標,我國綠色金融發展也取得顯著成效。根據人民銀行統計,截至2020年9月末,我國綠色貸款余額11.55萬億元,位居世界第一。綠色債券方面,截至2020年6月末,我國綠色債券的存量規模1.2萬億元,位居世界第二。綠色基金方面,截至2019年末,全國公募發行環境保護類、社會責任類證券投資基金共71只,按發行份額合計規模1395.13億元。此外,在國際上,2016年9月,中國作為G20主席國,將綠色金融納入G20議題;2019年4月,我國倡議成立“一帶一路”綠色發展國家聯盟,發布“一帶一路”綠色投資原則等。
世界范圍內的國家和地區采取不同碳中和措施,積極應對氣候變化行動。首先,產業政策方面,英國、歐盟、韓國都要求轉型低碳經濟,積極發展新能源、新交通等,對于以燃煤為主要能源的韓國(2019年燃煤發電規模占全國發電量的40%),則提出退煤行動。其次,財政金融支持方面,各經濟體都持續推動綠色金融發展,作為強化措施,歐洲提出“可持續歐洲投資計劃”,推出公正轉型基金等,韓國以政府投資帶動社會投資的“綠色新政”計劃。第三,以立法形式確保碳中和目標實現,英國和歐盟都將碳中和目標納入法律(見表5)。

表5:國際碳中和對策比較

表6:溫室氣體排放部門與減排努力
我國通過積極的產業政策、財政金融支持以及加強與全球合作等方面工作,在應對氣候變化中取得顯著成效,并承擔起全球應對氣候變化的領導責任。但與其他國家相比,碳中和目標的法律保障仍在推進中。此外,我國工業化進程比西方晚百年,碳中和目標比英國、歐盟承諾的2050年晚不到十年,我國碳達峰時間和碳中和時間差值為30年,少于歐洲國家;同時,2030年碳達峰倒計時不足十年,2030年后我國年減排率平均8%~10%。因而,我國將實行遠超發達國家減排的速度和力度,這給國內相關產業綠色轉型帶來較大挑戰。
在實現碳中和目標導向下,銀行業應積極關注相關行業的發展趨勢,抓住機遇并降低不利影響。
我國實現碳中和目標任務艱巨,需采取更強有力的措施推動轉型進程。從全球來看,我國仍然是世界上碳排量最大的國家,在減碳方面還存在很大潛力。以2019年為例,全球碳排放330億噸,我國占了100多億噸且還沒有達峰,單位供電碳排放量也高于世界平均水平。根據BCG(波士頓咨詢公司)分析,我國溫室氣體排放主要來自五大部門:能源、工業、交通、建筑、農業和土地利用(見表6),其中80%來自能源和工業部門,這兩大部門也在2013年后增速進入平臺期,而后三大部門碳排放增速也在2013年后趨緩。此外,碳排放交易、植樹造林增加碳匯等也將在實現碳中和目標中發揮重要作用。要實現2030年前達峰、2060年碳中和,我國需要在“十四五”規劃中設立包含碳總量目標在內的氣候目標,將煤炭在一次能源占比中下降到50%以下,加快能源結構轉型,并使得部分地區、部分行業在“十四五”期間提前達峰或進入排放平臺期,才能保證在2030年前全國整體達峰,確保在2030年后快速和深度脫碳;進一步在2050年實現二氧化碳近零排放或凈零排放,為2060年實現碳中和奠定基礎。
1.政策支持
商業銀行發展綠色金融支持碳中和目標,既是落實黨和國家意志的體現,也符合監管部門要求。在既有政策支持及綠色金融監管政策導向下,碳中和目標需要更為完善的法律體系進行保障,如修訂中的《節能法》以及后續的全國碳市場配額分配等配套制度;同時,借鑒英國、歐盟應對氣候變化等相關立法經驗呼聲也較高。此外,人民銀行行長易綱2020年12月9日在新加坡金融科技節表示,人民銀行將以碳中和目標為約束條件,進一步完善綠色金融標準。
2.推動轉型發展
應對氣候變化、減輕氣候影響的各種解決方案需要確立、實施并逐步推廣,都離不開大量資金的投入,為實現碳中和目標,中國在2020年到2050年,累計需要90萬億~100萬億元投資,約占30年間累計GDP總額2%;根據《氣候變化第三次國家信息通報》,國家在氣候變化相關領域每年投入的資金約為5000億元,因此需要引導和撬動社會資本,而能源、工業、交通、建筑、農業等領域碳減排會迎來發展機遇。商業銀行緊抓綠色復蘇和綠色發展機遇,大力發展綠色金融,將信貸重點從傳統行業投向包括綠色產業在內的新興產業,優化信貸結構,既能實現銀行差異化經營,也能緩解因氣候和環境帶來的資產擱淺風險,有助于確保市場地位、推動自身轉型發展。
3.提升影響力
商業銀行積極應對碳中和目標,促進氣候變化領域的金融支持,推動低碳和氣候適應性經濟轉型,推進可持續發展,履行社會責任,提升聲譽形象;在ESG投資理念趨向主流下,其行為將會受到資本市場的關注。并且在國際合作應對氣候變化中,有助于加強與全球同業交流合作、分享經驗,提升國際影響力。
1.對綠色金融的認識有待加深
綠色金融通過最優金融工具和金融產品組合解決全球環境污染和氣候變遷問題,實現經濟、社會、環境的可持續發展。因其項目具有公共品屬性,投資周期長、盈利性偏低,與金融追求短期盈利的屬性存在潛在矛盾,因而商業銀行開展綠色金融動力不足。發展綠色金融,要求商業銀行限制“兩高一剩”行業貸款,堅決實施環保“一票否決制”,將環境保護的長遠利益置于短期利益之上。2.綠色金融產品結構和服務單一
綠色金融存在技術復雜、周期長、政策風險高、信息不對稱等難點,因而商業銀行的綠色金融仍以傳統的項目融資和綠色信貸為主,產品結構單一,尚不能滿足新創立、押品不足的綠色環保企業信貸需求;同時,缺少針對“中小微弱”貸款主體的綠色發展融資產品。而據統計,中小微企業產生了中國53%的二氧化碳排放,綠色普惠金融發展存在短板,盡管一些銀行積極開展創新綠色金融、碳金融產品的創新試驗,如低碳信用卡、單株碳匯等,相關工作仍需進一步加強。
3.氣候和環境風險所引起的資產擱淺
面對碳中和目標的壓力,商業銀行需改變對高碳排放的企業估值與行業偏好,降低資產擱淺的風險。除物理因素如氣候變化、環境污染造成的直接損失外,商業銀行應關注氣候轉型風險和政策風險,如當前煤炭、煤電等化石能源和高碳行業面臨政策風險持續增大,而繼續建設新的、大規模、壽命長的燃煤電廠,會造成新的投資擱淺;從長期來看,隨著工業排放的下降,我國對煤炭的依賴和需求的比重將從2019年57.6%降到2060年的15%,石油比重會從19.7%降到12.1%;在交通方面,為降低溫室氣體排放,我國將會制定傳統燃油車退出時間點。此外,新的金融監管也會要求銀行更加了解自身的全面風險。
4.環境信息披露有待加強
環境信息披露是緩解綠色投融資信息不對稱、優化資金配置、降低運營風險、承擔環境與社會責任的重要手段,也是提升銀行核心競爭力的有力工具。但目前我國商業銀行的環境信息披露存在一些問題,包括環境信息披露意愿低、披露程度低、銀行間環境信息披露基礎差異大、環境風險量化能力有待提升、披露信息缺乏統一的規范準則等。在人民銀行將建立強制性金融機構環境信息披露制度的預期下,商業銀行應按年主動向利益相關方發布CSR或ESG報告,披露相關信息。
5.綠色金融運營能力及自身碳排放管理亟需強化
綠色金融發展既需要項目開發,也需要運營管理,因此需要完備的組織機構和人才儲備。在組織機構方面,可以因需設立完整的組織架構和專職崗位;在人才儲備方面,從業人員需要具備經濟金融、管理、環境、農學、工程等方面知識背景。我國商業銀行綠色金融起步較晚,人才儲備有待提升。
此外,銀行業自身需要根據實際做出碳中和目標中長期規劃,推進綠色運營、綠色辦公以及參與到碳排放權交易中。2020年10月,生態環境部官網公布《全國碳排放權交易管理辦法(試行)》(征求意見稿),明確提出符合條件的重點排放單位在全國碳排放權交易中的主體責任,并最終完成配額清繳義務等。例如,根據北京市生態環境局、北京市統計局2019年通知,北京市行政區域內的固定設施和移動設施年二氧化碳直接排放與間接排放量合計5000噸(含)以上的企業為重點碳排放單位,重點單位應在規定的時間內按照要求向市生態環境局提交年度碳排放報告。
疫情的影響讓我們重新思考人類活動對環境的負面影響,綠色轉型對于綠色復蘇也有重要意義,在政府與監管機構積極支持轉型發展的背景下,各主體應主動作出適應性調整。商業銀行可以從以下幾個方面采取措施,推動碳中和目標實現,助推自身高質量發展。
一是研究制定未來五年綠色銀行建設規劃。提升綠色金融認識,密切跟蹤“十四五”時期應對氣候變化專項規劃等國家政策,抓住“綠色復蘇”的窗口期,根據商業銀行發展戰略需要,研究制定“十四五”綠色銀行發展規劃。
二是健全激勵約束體制機制。加強綠色金融業務的考核激勵,如增加綠色債券、綠色消費貸款、綠色信用卡、綠色票據、綠色信用證等指標,納入各一級分行和總行相關部門的績效考核體系中;加大業務上資源傾斜力度,如加強差異化授信政策、專項信貸規模、FTP、經濟資本、配套財務、綠色通道審批等方面的激勵;推進綠色信貸審計和現場檢查,推動(氣候投融資)特色支行設立。拓展客戶群基礎,做大綠色貸款、綠色融資、綠色債券等業務規模。
三是聚焦重點領域。優化信貸結構,引導新增貸款的投向,聚焦減碳和增匯兩大領域,重點培育清潔能源、新能源交通、綠色建筑、綠色消費、綠色農業與林業、綠色小微等領域,支持光伏、風電、核電、新能源汽車行業,支持碳捕集與封存(CCS)等綠色技術研發和推廣,支持建立零碳示范園,參與國家儲備林項目等;推動傳統產業改造升級,嚴格控制高耗能、高排放和產能過剩行業新上項目,促進綠色低碳發展;持續關注煤炭、煤電等化石能源和高碳行業,實施限額管理,逐漸壓降信貸規模,停止支持境外煤炭和煤電等化石能源融資。
四是加快產品與服務創新。積極運用金融科技,創新綠色金融產品,擴大融資規模,推動能效融資、林權質押、合同能源管理未來收益權質押、國家儲備林等產品的創新發展;積極參與全國碳排放權交易市場建設,探索開展碳匯交易、碳排放權質押貸款、低碳信用卡、碳資產質押融資、節能減排收益權質押融資、國際碳保理融資、碳交易財務顧問等產品或服務;運用好“政銀擔”“政銀保”“銀行貸款+風險保障補償金”“稅融通”等政策,加快研發推廣適合“三農”、城鄉居民、中小企業特點的綠色普惠產品;采取優惠措施積極推動包括氣候債券在內的綠色債券、ESG投資基金與碳排放權掛鉤的理財等產品,在投資中充分考慮未來市場碳價格帶來的影響。
五是加強氣候和環境風險管理。推動氣候和環境高風險領域的資產敞口評估,開展氣候與環境壓力測試和情景風險分析,量化評估氣候變化造成的資產風險,并采取積極風險對沖手段,加強能源轉型對銀行影響的分析并研究對策;積極應用信用風險監控系統,提升風險監控能力;加強ESG授信業務全流程管理,對各類環保安全不過關的客戶與項目實施“零容忍”政策。
六是主動披露信息并加強交流合作。充分運用相關渠道,如年報、中報、ESG報告、官網、官方公眾號及外部媒體等,在第三方指導下,推動氣候變化相關財務信息披露。加強與監管部門、行業協會、銀行同業、非銀機構、社會(國際)組織等內外溝通交流,開展氣候融資、環境信用修復、碳金融產品、環境信息披露的行業標準等領域合作,采納赤道原則與《負責任銀行原則》等倡議,參與國際相關金融體系建設,提升能力建設和行業影響力,推動綠色金融“走出去”。
七是推進自身碳中和目標。積極推進綠色辦公、綠色運營和環保公益活動。落實綠色辦公制度,持續推動節水節電、節約辦公用品、節約糧食、減少資源消耗等制度的落實;推動辦公建筑綠色達標,對于新建辦公建筑及辦公建筑裝修,力求達到當地綠色建筑標準,加強綠色采購力度;持續推動電子銀行交易替代率,手機銀行、智能自助設備使用和信用卡電子賬單替代率等;鼓勵員工參與本機構或公益環保組織等其他社會組織開展的環境和社會公益活動,扎實推進碳排放減少舉措,減少銀行直接排放。通過購買碳抵免額,抵消剩余的二氧化碳排放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