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正正
“要卡丁車。必須!”女兒眼珠子瞪得簡直要掉下來。兒子扁著嘴巴看我,眼看著淚水就要落下來。
“可是卡丁車要一萬塊錢,我沒有那么多錢。”
“沒有錢就去掙。”女兒說。
掙得到早去掙了,就是因為掙不到,所以才這么窩囊。早幾年不這樣,我好像也有隨便干點什么,就能掙到兩萬塊錢的時候。自從眼角開始長魚尾紋,妻子離家后,掙錢就變得很難。如今我的發跡線開始后移,存款一直在減少,真不知道生活還能堅持多久,可是孩子想要卡丁車,如今人人都有卡丁車。
“喂,喂,你是X嗎?”年輕女孩子的聲音。
“是我,請問您是哪一位。”
“我是兔子。”
“兔子?”我腦袋里浮現出巨大的兔子左手拿著胡蘿卜,右手打電話的模樣。
“不是真正的兔子,是年輕漂亮的女孩,外號叫兔子。真正的兔子不會打電話。”
“說不定能夠打電話,但漢語一定不會說。”
“哈哈哈。”她的三聲笑,簡直像是高中生應付政治老師布置的作業。
“呃,請問打電話有什么事?”等她笑完我問。
“我是美男子研究協會的副會長。”
“失敬。”我說。
“我在資料中看到,你是首例被研究對象。”
“已經過去很多年了。”我說。
“知道,明天有個座談會,希望你能來現場談一談有關美男子的若干問題。”
“稍等,請問是不是有償發言。”
“瞧你說的,現在做什么不要給錢,獎金一萬塊。記得,明天下午一點半,北廣場酒店。”
“好,一定準時到場。”我說。一萬塊錢正好可以給孩子買卡丁車,至于作為美男子發言,胡說八道即可。
第二天下午,我如約來到酒店,好久沒來豪華酒店,反射出太陽光的深藍色玻璃令我產生巨大的眩暈感。幸好身邊的年輕女孩扶住了我。
“我是兔子。”她說。
“我是X。”我說。
“知道。”她說。
“你怎么會知道?”
“所有被研究對象的照片,我都見過。”
“見過就記得?”我非常驚訝。
“當然,天生的才能,對漂亮男人的臉過目不忘。”
我摸了摸后腦勺上的頭發,額前不敢摸,跟在她后面進入電梯。
“為什么會覺得一個人是美男子,而另外一個人不是美男子,因為在理念世界,有美男子的理念,現實世界里的人越接近理念越美。”我說。
“好!再來一個。”兔子朝我喊。
“能夠被感知的美男子才叫美男子。”
“還有沒有?”
“高度發達的資本主義社會,不能成為商品的美男子沒有人喜歡。”
研討會結束了,兔子邀請我喝咖啡。
“我對作為商品的美男子很感興趣。”給我發言費時,兔子說。
“哈哈哈。”
“喂,說說商品到底是什么意思?”
“還是談卡列寧吧,我認為在被妻子背叛時,卡列寧相當體面,如果我是出版商,一定會在封面上打上一句,這本書可以幫助閣下成為體面的男人。”
“知道,托爾斯泰嘛,可我還是想了解商品。”
“商品的價格是由供需決定的。”
“是不是花錢就能買到你?”
“比起森林中的鳥,人們更傾向于眼前觸手可及的鳥。”真糟糕,什么鳥,我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
“一萬塊夠不夠?”兔子說。
“喂,我可不是……”但我的話沒有說完,兩萬塊,我可以給兩個孩子各買一輛卡丁車了。他們一定會說我是好爸爸,我已經快有三個月沒聽到他們說我是好爸爸了。“五千,六千四,七千八,九千,只有九千六百六十九。”
“對不起,這種事情少一分錢都不行。”
“真的這樣嚴格?”
“在商場里,基層營業員沒有打折的權力。”
“哦,明白了,等我以后有了一萬元時,再給你打電話。”
“好的。”
現在的女孩子還真是果斷,我還沒來得及說一聲再見,她已經走出了咖啡館。不過,好在已經有了一萬塊。接下來,我在商場買了一輛卡丁車,帶回家送給孩子。兩個孩子一前一后地撲上來,雖說我的腰承受兩個孩子的重量相當費力,但我還是咬牙堅持著。他們玩得很開心,唯一頭疼的就是,只有一輛卡丁車,兩個孩子常常為了誰先玩打起來。
當時兔子有一萬塊就好了。我常這樣想。